《夕夕都成玦》雪下梦晶

7、往昔

　　不久，立冬来临，京都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整个端王府沉浸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好不漂亮。
　　一大早，夕儿便到院子里，指挥着文怡和巧儿堆忙忙慌慌地雪人。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冻得手和脸都通红，一个一人高的雪人终于立在院前。圆圆滚滚的身子，圆溜溜的眼睛，长长的鼻子，在加上一定草帽，是一个不错的劳动成果。
　　夕儿一边搓着手，一边恋恋不舍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这时候，鹅毛般的大雪又落了下来，片片柳絮随风飞舞，此情此景，才知谢道韫文采多么斐然。
　　文怡连忙为她抖落身上的积雪，又给她系上披肩，建议道，“王妃，我们回屋吧。要是冻坏了王爷可要心疼了。”
　　夕儿也拍了拍头上的雪花，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娇弱，京都的雪还不算什么，柔然的冬天，才是真正的冰天雪地，我在那里都没有冻坏，这里就更不可能了。”
　　“话虽如此，可王妃也不要小看了着京都的雪。”文怡一边为了整理披肩，一边冲韩怀袖的院子使了个眼色，“那位韩姑娘可比您会保养多了，一到冬天，她可是连屋子也没有迈出过半步。”
　　文怡这么一说，夕儿才想起来，府上还有韩怀袖这么一号人。自从她小产之后，再也没出现在她面前，别人也没有提起过她，蔺珏似乎也没有去看过她。都说流过产的人是最畏寒的，她如今这样，好像还挺可怜的。
　　夕儿觉得自己哪都好，就是平时同情心有点泛滥。虽然这韩怀袖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好印象，可毕竟也是失了孩子的母亲，现在这样，是不是有些太凄惨了？
　　要不要找蔺珏谈谈呢？可这么一想，她又有点舍不得。
　　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纠结起来了？还这么小肚鸡肠了？这样，真的好吗？
　　她有些犹豫了。
　　就这样，一直踌躇到了傍晚，蔺珏下了朝回来，还带回一个小坛子，笑吟吟地递给她。
　　“什么东西？”她打开坛子嗅了嗅，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桃花醉，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酒了。”说完拎起坛子就想往嘴里灌。
　　“诶，等一下。”蔺珏眼疾手快夺过坛子，“这么冷的天，不能直接喝凉酒。”接着，唤来文怡，将酒拿下去热着，饶有兴致地说道，“都道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品美酒赏雪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今天，我们也风雅一回。”
　　夕儿乐呵呵地点点头，但很快，又想起白天的想法，心里更纠结了。
　　“那个……你有多久没去看过韩姑娘了？”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开口，“这天这么冷，她又才失了孩子，应该……挺难过的吧。”
　　一听到“韩姑娘”这三个字，蔺珏的脸就沉了下来，听完他整番话，整个人更是透着丝丝寒意，就算今天在雪地里玩了那么久，她也没觉得有现在这么冷。
　　“夕儿，你真的想要我过去吗？”他的语气冰冷地吓人。
　　当然不想。这是她的真心话，可是，意见都表达出来了，再收回来好吗？再说，男人不是都喜欢大度的女人吗？
　　她试探性地开了口，“对……啊。”
　　原本，她还想要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谁知，蔺珏狠狠地一拍桌子，声音低沉而愤怒，“既然夫人这么体贴，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碰”的一声，摔门而去。
　　听见声响，文怡连忙跑了进来，花容失色地问道，“王妃，发生什么事了？奴婢从未见王爷发这么大火。”
　　“嘿。”这时候，夕儿也无缘无故火冒三丈，“啪”地一拍桌子，“我让你去你就去，你怎么这么听话！有点主见不行吗。”
　　说完，不耐烦的看向文怡，“酒热好了吗，热好了就拿过来，我一个人喝。快去！”
　　“是！”文怡连忙退下。
　　一个人冷冷清清用了晚膳，听着窗外“簌簌”的风声，看着眼前闪烁的烛火，她有些百无聊赖，又有些生气：什么时候起，没有他日子变得这么无聊了？
　　早早梳洗完毕，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空空的床铺，第一次有了一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感觉。
　　难道自己以后都要独守空房了？
　　这时候，她又有些懊恼，拍了拍头，跺了跺手，“没事乱说什么嘛！”可转念一想，又嘟囔着，“就是让你去看看她，又没让你在那过夜，哼，花心萝卜负心汉。”
　　叽里咕噜抱怨了一通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眼皮有些沉重了，她索性扯过被子捂住头，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看着熟悉的身影走到床边。
　　好吧，今晚终于做了不一样的梦了。
　　她索性伸出手轻轻打了他一下，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埋怨，“你不是过去了吗，回来作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地“哼哼”了两下。
　　对方轻笑一声，如往常般温柔，“不是你让我去的吗？”
　　“我让你去你就去，你就不能拒绝一下吗。”她振振有词。
　　“好吧，那我以后就拒绝，行了吧。”
　　她满意地点点头，顺带提醒，“也别什么事都拒绝，很多事还是可以答应的。比如带我出去玩，吃好吃的什么，就别拒绝了。”
　　“好。”他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以后，能让你开心的我就不拒绝，不能让你开心的我就都拒绝，好了吧。”
　　“嗯嗯。”她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说完这句之后，眼皮开始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看来，周公爷爷又要找我聊天了。朦朦胧胧之中，她看见眼前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想要睁大眼睛看清他的脸，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最后，只觉得，两片柔嫩的花瓣落在自己脸颊，然后，滑到唇边，印在唇上……
　　第二天一早醒来，阵阵头痛便接踵而来，她一边捂着头，一边侧身看了看身旁，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好，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果然，是做梦啊。
　　她继续揉着头，却掩饰不了内心的失落。
　　这时，文怡进来了，一见她起来了，连忙娴熟地伺候她更衣。
　　“王爷昨晚……”夕儿还是忍不住好奇，装作随口而问。
　　文怡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抿嘴笑道，“王爷早就上朝去了，还特地嘱咐我们不要吵醒了您，王爷对您还真是体贴。”
　　这么说，昨晚是真的？试探着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唇，想着昨晚，花瓣一般的吻，落在这里，心中不断涌起阵阵甜蜜和羞涩，一下子，头疼立马烟消云散。
　　就在她兴致勃勃享受早膳时，巧儿匆匆来报，“韩姑娘要见您。”
　　“见我？”这时候，头疼似乎又隐隐发作，“见我干什么？”
　　巧儿实诚地摇摇头，“不知道。”
　　人都来了，把她拒之门外似乎也不大好。她索性三两下快速解决完早膳，梳洗了一番，煞有介事来到前厅。
　　几月不见，韩怀袖一如从前，还是那么楚楚动人，身形也不曾发生改变，见到夕儿，依旧乖乖行礼，“见过王妃。”
　　“起来吧。”夕儿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下人垫好软垫，让她落座。
　　“前几月姑娘不幸流产 ，如今，身子可大好了？”夕儿拿出一百二十分的架子，关切中，不乏威严。
　　“谢王妃关心，早就好了。”韩怀袖也丝毫没有僭越，寒暄过后，她直接说明了来意，“奴婢此番前来，是为了向王妃辞行的。”
　　“什么？”她左眼皮一跳，有些惊讶，又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悦。但很快，她还是压抑住了种种思绪，故作平静地问道，“好好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韩怀袖巧然一笑，语气有些自嘲，“府上都知道，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奴婢再呆下去，除了碍眼，也别无用处了吧。”
　　伉俪情深？府上都是这么认为了吗？她内心禁不住有些喜滋滋，但依旧遏制住流于表面，反而关切问道，“那你离开了之后去哪儿呢？”
　　她答得倒是高深，“奴婢自有奴婢的去处，不劳王妃挂心。”说完，便起身告辞，“擅自打扰王妃，是奴婢的过错。奴婢多谢王妃这些日子的关照，今日就此别过，望王妃保重，有缘再见。”
　　其实，还是不见比较好。在心里想了这么一句，韩怀袖已经行礼、告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她和蔺珏，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大堆疑问涌上心头，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第二天，韩怀袖果然收拾好包袱，离开了王府。夕儿问蔺珏她要去哪里，蔺珏的回答和韩怀袖一模一样：她自有她的去处。
　　这时候你们怎么这么有默契。心头有些小小的不开心。不过，平心而论，韩怀袖走了，心里还是大大的开心的。所以，这小小的不开心，在此时，也没那么重要了。

　　没几天，整个京都都知道韩怀袖离开了端王府，一时间，大家都在讨论：这端王妃到底有什么手段什么魅力，让一向痴情的端王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甚至有不少人懊恼：早知道端王这么容易变心，自己应该先嫁过来当端王妃啊。
　　这天，哥哥慕容毓来看她，说起这些留言，调侃道，“我也想知道，我这妹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端王改邪归正的。”
　　夕儿托着香腮，一脸无辜，“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慕容毓收起平常的纨绔笑容，认真问道，“那夕儿，这门亲事，你满意吗？你喜欢你的丈夫吗？”
　　这个问题，自己好像从来没想过。
　　什么是喜欢？是书上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结连理枝”吗，和他在一起，自然是愿意的。可如果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又好像差一点，他很了解自己，什么都准备自己喜欢的，可自己了解他吗？
　　自己，甚至连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都不知道。
　　想到这，心情又有些沮丧了。
　　虽然她没有作答，可看着她这幅表情，慕容毓也能猜测一二来。
　　“你知道父亲为什么最近没有催你和离吗？”慕容毓这个问题，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她也正觉得奇怪，这月氏王在中秋之后就离开了，既没有带走公主，也没有带走贵女，甚至连个宫女民女都没带走。那联姻一事是怎么传出来的？为什么他们都走了这么久了爹娘都还没有催自己和离，这真的很奇怪。
　　慕容毓看着她疑惑的表情，心中有些了然，“其实，在你中秋回王府的第二天，端王来找过父亲。”
　　“什么？”夕儿惊讶地差点跳了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他和爹爹说了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慕容毓摇摇头，“父亲口风很严，我只知道，他和父亲在书房聊了很久。不过，应该离不开你吧。”
　　这下，夕儿彻底傻眼了。她其实也知道，蔺珏心里有秘密没有告诉她。只是，她习惯性地去回避这些问题。可是，仔细想想：成亲这么久以来，自己理所当然地接受他所有的关心和爱护，却从来没有想过去了解他。这么看来，自己这个妻子，还真是失职。
　　冬夜寒冷，他们每晚都是早早洗漱完毕之后躺进温暖的被窝里。这时候，一般都是蔺珏安静地听自己说——儿时的经历，柔然的习俗，旅途的见闻、看过的风景。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而他好像怎么听也不厌烦。
　　今天，她却没有了往日的兴致，而是像小猫一样将头靠在他肩上，有些撒娇道，“蔺珏，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他没有直接开始，而是将大大的手掌覆盖在自己手上，问道，“你真的想听？”
　　“嗯！”她认真地点点头。
　　“好吧，”他伸出神，拦住她的肩，将她拥在怀里，“京都里人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心上人。其实，传言没错，我真的有个心上人，她在我心里好多好多年了。她——根本不知道。”
　　好吧，哪怕心里早有准备，但听着他亲耳说出来，心里还是泛起阵阵酸意。不过，她没有打断他，而是侧耳，静静地听他继续说着。
　　“生在皇家，我们从小就受着最严苛的训练，还有，最沉重的负担。记事起，我就一直生活在那座守卫最森严的皇宫，每天的时间被安排地很满，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上早课，什么时候习武……总之，一切都只有听从安排。小时候，我常常爬上宫里最高的城墙，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怎样一番天地。
　　终于有一天，皇兄微服私访，他是宫里和我最亲密的人，所以，也带上了我。第一次见到热闹的京都，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兴奋。小贩的叫卖，车流的轮转，还有客栈酒楼的招呼，一切对我都是那么新奇。尽管皇兄再三叮嘱不要走散，我依旧只顾自己玩耍，最终，还是和他们走散了。
　　我在京都游荡了整整一天，也没有再找到皇兄。想要回宫，腰牌和钱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只能着急地在街上游走，想要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那天，找到我的不是皇兄，而是另外一个人。他当时只是一位不起眼的小官，当时驾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像是刚探亲回京。那时天色已晚，他也无法把我送回皇宫，于是，便把我抱上他的车上。
　　原以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收留，谁知道，那一刻，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车上有一个小女孩，圆圆的脸红扑扑的，就像熟透了的蜜桃一般。眼睛又大又亮，像钻石一般璀璨好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长的像一只温和的小兔子，可就在她眯缝着眼睛对我打招呼的时候，又觉得她像一只小狐狸，有着说不出的狡黠。
　　她的父亲没有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只说我是一个走丢了的孩子。原本那时候，我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那一刻，我好想什么都忘记了，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好在，对于走丢这事，她似乎比我有经验。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碟荷花酥递到我面前，声音软软糯糯，很好听，‘你一定饿坏了吧，我也经常走丢，一走丢就饿，这个荷花酥味道还不错，你先垫垫肚子吧！’要说，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可那碟荷花酥，是我从未尝过的美味。在那之后，我吃过很多荷花酥，却再也没有当时的味道了。
　　不过，那个女孩话还真多，一路上都叽叽喳喳个不停，讲着她每次走丢的经历。沙漠的夜，草原的星，遍地的牛羊群，还有动听的牧歌……那么多从未听过更不曾见过的景致，在她的描述下，竟好似栩栩出现在眼前。
　　那天，她似乎也很开心，她说她的兄长都嫌她话多，就喜欢跟她动手斗嘴，从来不会安静地坐下来听她说话。
　　第二天自己该走了，她还有些恋恋不舍，让自己多来陪她玩。
　　可是，我的家庭，这么戒备森严，再加上这一次走失，恐怕，很难再有机会出来了。
　　她听了，难过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那你总会长大的吧，等你长大了，你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出家门了，那个时候，你再来找我玩。’
　　也许，他并不知道，她小小的一个承诺，在我心里扎下了多深的种子。从那一天起，我一直在盼望着长大，盼望着有一天，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出宫门。”
　　故事也不算新奇，夕儿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什么地方，也听过同样的故事。
　　“然后呢？”夕儿好奇地追问道。
　　“然后啊……”他顿了顿，揉了揉她的头，故弄玄虚，“天色不早了，我下次再告诉你。”
　　夕儿不满地翘起嘴巴，“下次，是什么时候？明天？”
　　“明天恐怕不行。”蔺珏继续揉揉她的头，算是安慰，“皇兄派我出京一趟，要离开几天。”
　　“啊！”夕儿一下子弹了起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要去哪里啊？危不危险？要去多久啊？”
　　“放心。”蔺珏轻轻牵起她的手，“不危险，也去不了几天，少则10天，多则半月就回来了。”
　　“那就好。”夕儿略略放心，严肃地叮嘱道，“ 那你也得千万小心，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地回来。”
　　“好。”将她轻轻带入怀中，“你乖乖在家等我，要是无聊，去岳父家住几日也行，等我回来，再给你讲后来的故事。”
　　“嗯。”她答应着，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喜欢这样靠在他的胸膛，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可惜清晰地听见自己和对方的心跳。可是，一想到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还有个如此让她念念不忘的人，有难免生气和辛酸。她不觉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他惦记了这么多年。
　　最近总是多梦，不过，这次不太一样。恍惚间，她回到了小时候。那天，爹爹接上刚从柔然回来的自己往家走，刚好碰到了一个走失的小男孩。本着多次乱跑找不着家的经验，她确定男孩一定是饿了，于是便把带给哥哥的荷花酥给了他，在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被哥哥记恨着。
　　那时候，自己喜欢在柔然广阔的天空下跑跑跳跳，打打闹闹，一回到京都，总感觉有些拘谨，因为周围的女孩子几乎不出门，男孩子也总是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十分无聊 。自己一腔的热血，不知道向谁挥洒，只有他，愣愣呆呆地看着自己，愿意听自己讲故事，让自己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可惜，他第二天就要走了，还不能随意出门。这个家族也真是，怎么把男孩当大家闺秀培养啊。于是，自己和他约定，长大之后，再一起玩。当然，主要还是他听自己讲故事。
　　只是，这一切，现在怎么……这么熟悉？
　　“呼……”猛然睁开了眼，儿时的记忆在眼前一一浮现，难道……自己在意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连忙看向身边，枕边又是早已叠好的被子，看了看外面的时辰，连外衣也来不及披，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候在门边的文怡和巧儿吓了一大跳，连忙拿起她的披风就追，一边追一边喊着，“王妃，外面冷，加件衣服再跑啊。”
　　好在，跑到门口，马车虽已备好，但还没有出发，还好，来得及！
　　“蔺珏！”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大声叫着他的名字，生害怕下一刻，马车就无视自己，出发了。
　　帘幕被拉开，蔺珏探出头来，一见她，眉头一皱，连忙跳下马车，走到她身边，解下自己的披风为她系上，责备道，“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天气这么冷，冻着了怎么办。”说着，捂住她冰凉的双手，放在嘴边，轻轻呼着气，关切道，“冷不冷？”
　　原本，好像应该是冷的吧。但是，现在也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跑了这么久，难免有些气喘嘘嘘，她来不及平复，断断续续地说道，“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父亲救过一个走失的男孩。他答应过我，长大了会来听我讲故事，他来了，早就来了，对吧。”抬起头痴痴地望着那张熟悉的眉眼，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刀雕一般的脸，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为什么，自己一直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幸福。
　　下一刻，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落雪纷纷，寒风瑟瑟，这一刻，都不曾侵蚀她。
　　“在我书房有一幅画，算是一个字谜，你要是感兴趣，就去看看吧。”他靠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后，轻轻放开了她，“我该出发了，等我回家，也许，我们可以一起书写故事的下一章。”
　　她使劲点点头，含泪叮嘱道，“那你可要快点回来，我记性可不好。”
　　桃花般的笑容在嘴边绽开，他应道，“好！”
　　轻柔的吻落在额间，然后，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她的唇上。
　　一瞬间，好像春天已经来到，阳光和煦，百花争艳。
　　自己的身体好像也变得很轻，很轻，就快要飞了起来……
　　“好好照顾夫人，要是出了一点差错，我可不放过。”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只留下这样一句话，然后，温暖的指尖在脸颊轻轻拂过，“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也是，可别冻着饿着了，最重要的是，可别再走丢了。”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别离苦，果然，滋味不好受。
　　“遵命，夫人。”留下这个笑容，他最终还是转身，上了马车。但似乎还是不放心，从车里探出头来叮嘱道，“外面冷，别站在这了，快回去。”
　　她微笑着点点头，“好，等你出发了，我马上就回去。”
　　他无奈地摇摇头，放下窗帘。
　　“嘶——”骏马扬起长蹄，带着他飞奔离去。
　　有些寞落的转过头，发现巧儿和文怡正带着暧昧的笑容看着自己。
　　想起刚才的一切，不自觉间，脸涨得通红。寒风呼啸而过，带着她的呼喊声，“笑什么笑，还不把衣服给我拿过来，冻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