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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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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丫鬟
接下来的几天,拜谢皇上太后,回门,接待各路访客,总之,每天都有奇奇怪怪来来往往的人,送走一拨,又来一拨。慕容夕在心里痛下决心:再也不办喜宴了,太累人了。
一连折腾了好几天,在她的脸笑僵了不知多少次之后。终于,不再有人来拜访,日子,也开始渐渐平静下来。
一晃一月有余,迟来的桃花终于绽开,流露出春天才有的娇艳芬芳。这一个月,慕容夕过的很是惬意,无人叨无人扰,蔺珏自从新婚之夜后,再也没来留宿过自己的房中,只是每天陪她用用午膳晚膳什么的,让她可以安安心心一觉睡到天亮。当然,她也自然免去了韩怀袖的晨昏定省,毕竟,每天面虚伪地和别人打交道时间费神费力又不值当的事情,还是开开心心做自己比较好。
当然,府上也渐渐有风言风语传出:新王妃不受宠,王府的大权还是掌握在韩姑娘手中,新王妃迟早要被韩姑娘取而代之。
这些当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反而对这些留言很赞同。她巴不得月氏国王早点到访然后回去,自己也好早点为那对有情人腾出地方。
原本,就这样互不相扰的日子很是舒坦,可惜,生活中总有一些猝不及防的意外,会打破眼前的宁静。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这天用完早膳之后,她闲着无聊便带着巧儿在王府闲逛。端王作为当今皇上的亲弟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年龄相近,从小感情一直特别要好。所以,端王府的格局自然不差,池塘、花园、亭台楼阁;武场、马场、各色球场……总之,应有尽有。
正直盛春,花园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此时,桃花娇嫩,梨花纯洁,杏花热闹,迎春灿烂……万紫千红,皆在这一园之中,是个游玩的好去处。
谁知,她走到桃花林时,突然听见一声声哀伤的哭泣,撕心裂肺,好不悲恸。
这怎么能在白天呢,要是晚上,月黑风高,凉风飒飒,再加上这又有哭声,不才是戏曲故事中该有的情节吗?
尽管有些不满和遗憾,她还是冲巧儿使了个眼色。
巧儿心领神会,喊道,“是何人在此哭泣啊,还不速速现身。”
这丫头,最近是不是《西游》看多了?慕容夕无奈地摇摇头,琢磨着要不要换一个更伶俐一点的贴身侍女。
这时,一个身材消瘦的女孩慢悠悠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一见到慕容夕,立马吓得面如土色,赶忙跪下请罪,“惊扰了王妃,请王妃恕罪。”
慕容夕也并没有着急让她起来,反而直截了当,“说吧,有什么事?”
她这几天最喜欢在这个时间游园,府上的知道的也不少。这丫头挑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分明也是有事相求,她不喜欢拐弯抹角,有话直说比较符合她的口味。
“奴婢该死。”女子盈盈一拜,脸上泪痕犹在,“奴婢知道王妃性子直爽,不喜欢这些卑劣手段,可是奴婢是在是没有法子,恳请王妃发发慈悲,帮帮奴婢吧!”
“什么事情,你先说来听听。”慕容夕并没有直接答应。
“是……”小丫头开始抽抽搭搭地倾诉,“奴婢本是整理库房的下人,随比不得伺候在主子身边的大丫头伶俐,可奴婢自问,做事勤勤恳恳,绝无倦怠。上个月,奴婢的舅舅得了急病,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奴婢人微言轻,也无法可想。好在王爷体恤下人,在府上设下应急处,但凡下人有家中变故急需用钱,都可以在那里申报领取一笔救济金。金额根据家中事情大小决定,若数目不是特别大,一向是不用归还。若数目是在太大,便会从我们每月的月银中扣除一小部分。正因为如此,大家在王府才能安心干活。可就在前几日,奴婢是在没法,去找管家帮忙领取,管家却推辞起来,说是上面不让。可奴婢是知道的,每月王爷都会吩咐拨一笔银子到救济处,上面怎会不让?”
作为户部尚书的女儿,她对银子方面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和敏感,刚开始听,她觉得自己这个表面夫君还是挺聪明的一个人,懂得体谅别人,尤其是下人的不易,实属难得。可一听到后面,又觉得隐隐不对:既然都决定做好事了,万万没有做到一半就收手的道理。况且,他又不是缺钱。而且……这个上面不让很是蹊跷,上面?究竟是哪个上面,敢这么大胆,公开违背王爷的命令?
思来想去,应该只有管理王府的——王爷的心上人,韩怀袖。
想必,不是她,就是她的贴身亲卫吞了这笔钱。毕竟,只有最低等的下人才会想到申请这笔救济金,稍稍长脸的贴身侍女侍卫,主子都会帮着请大夫。
只是,她明明连王府都掌握在手中了,还会在意这一点小小的救济金吗?还是,她是单纯地为王府节流?
慕容夕有些将信将疑。
“奴婢知道夫人不会轻信。”小丫头眼神倒好,“所以,奴婢冒死告诉王妃一个消息,若奴婢有半句虚言,任凭王妃处置。”说完,又是深深一拜。
慕容夕没有接话,只是歪着头看着她,讳莫如深。
小丫头一时发愣,但很快,便吞了口唾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还是说了出来,“王爷成亲,是轰动京城的大事。皇上太后以及各宫娘娘都是有赏赐的。而这些赏赐,有的是给王爷的,有的是给王妃的,而这些,统统在王府库房,由韩姑娘保管。”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震惊了!
这一次成亲,王府的聘礼备的很丰厚,各种金银珠宝、玉器古玩应有尽有。她虽然对金银敏感,却从来懒得去清点,原以为皇宫赏赐都在这些聘礼里面了,谁知到居然全都送到了王府,而且被一个外人保管着。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要是这是真的,这个韩怀袖胆子也太大了点吧!私藏御赐物品,诛九族也不为过吧。还是,她很确定,自己待不了多久,索性,就把那些赏赐都留在王府了,拿这些东西以后就是她的了。
那这件事情,蔺珏知道吗?他如果知道,那就是他告诉了韩怀袖他们之间只是场掩人耳目的交易,所以留下这些东西是应该的。如果他不知道,那等到自己走了以后,蔺珏不会知道有那批御赐物品的存在,自己更无从可知,那么……那些东西,就只属于韩怀袖一个人了。
她会赌这么一把吗?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这个丫头,说的是真话……
“你先起来吧。”慕容夕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等我调查清楚,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是。”小丫头再次行了一礼,乖乖起身。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文怡。”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慕容夕依旧维持着她刚才的表情。
小丫头一礼告退,只留下巧儿一人,独伴身边。
凭借巧儿对她的了解,她知道:小姐只要一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表示,一定会有人,倒霉了!
月上梢头,王府书房中,蔺珏悠然地倒了一杯清茶,而地上跪着的,便是早上慕容夕在园子里偶遇的丫头——文怡。
“都告诉她了。”蔺珏品了一口杯中清茶,声音不变喜怒。
“是。”文怡答得坦然大方,没有丝毫胆怯。
“做得很好。”蔺珏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眉眼中隐隐有些期待:小狐狸,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7、反击
“怎么样?”在巧儿东奔西走了一天之后,疲累地走进房间,就被慕容夕直接询问。
“是这样。”巧儿仔细地回忆着搜集来的线索,“端王大婚,皇上后宫是赏赐了不少物件,当然包括给王爷和王妃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后下旨,把这些东西直接拿到王府来了。小姐,你说太后也真是的,要赏赐也应该直接赏赐给你啊,为什么直接放到王府,白白送入他人手中。”
慕容夕眼珠一转,“看来……太后对这位王爷的心上人,也不太满意啊!”
“此话怎讲?”巧儿好奇起来,立马忘了一天的疲劳。
慕容夕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巧儿,“你如果要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有什么方法可以站稳脚跟?”
巧儿认真地皱眉思索一会儿,果断答道,“找人杀了他的心上人!”
慕容夕白眼一翻,评价道,“笨!”
巧儿无辜地嘟起嘴,“小姐,你明明知道思考决断不是我的强项,我只能帮你跑跑腿,你让我想,我就只能想到这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啦。”
“却是一劳永逸。”慕容夕毫不留情,“把别人永逸了也把自己永逸了。”
“那该怎么办嘛?”巧儿不服气地问道。
“笨啊!”慕容夕再次评判了这一句,给出答案,“当然是先抓住王府的财政大权啊。只要钱在你手上,对方再怎么受宠,也会被你限制。”
“哦。”巧儿似懂非懂点点头,“那这怎么证明太后对韩姑娘不满意呢?”
“端王毕竟是皇室子孙,王爷和侍女,说出来怎么都有些有损皇室清誉,太后不喜也是正常。她将聘礼一道送进王府,是想提醒我,不要管王爷的心在不在这里,管好端王府才是当务之急。聘礼直接进入王府,是给了我一个管理王府的理由。”慕容夕一边分析一边摇头,“太后不愧是太后,人心是非看得真真的。”
“是是是。”巧儿忙不迭的点头,“只是太后怎么也没想到,您根本从来没想过清点聘礼赏赐,更没想过接管王府,最最没想到的事——就连有赏赐这件事,都没人告诉你。”这么想想,又觉得那里不对,“皇家赏赐按理说也是件大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开口呢?”
“你还没看出来?”慕容夕白了她一眼,“这是有人在立威呢。别以为王府有了王妃,就可以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才是王府的掌事者。”
“哦——”巧儿终于明白地点点头,忙不迭问道,“那小姐,这个威,咱们让她立吗?”
“立?”慕容夕又一次笑着眯缝起眼睛,“抢我的人我不介意,但是抢我的钱我可就忍无可忍了。别人都踩到你头上来了,还在让她立威吗?”
巧儿立马点头,谦虚地问道,“那小姐,我们该怎么办,直接杀到她那里让她交出来吗?”
“那多没意思啊。”慕容夕笑容不减,“明天,叫上那个文怡,陪我们一起面见太后。”
“是!”
红墙绿瓦,金碧辉煌。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皇宫更豪华的,可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地方,比这儿更寂寞。
慕容夕端着最端庄温婉的笑容,陪在太后身边,亦步亦趋,笑语盈盈。
“你今天怎么有空进宫来看哀家。”太后对这个新晋的王妃似乎还比较满意,语气很是和蔼。
“儿臣作为晚辈,孝顺太后是应该的。”慕容夕一脸乖巧,“只是大婚之后就一直忙个不停,前几日又不幸感上风寒病了,一直未能前来拜见太后,是儿臣的不是。”
巧儿拼命埋下头,扯了扯嘴角:小姐撒起谎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以她的身体素质,恐怕王府谁病了她都不会病吧!
“无妨,你有孝心便好。”太后怜爱地拍拍她的手,“年纪轻轻还是要注意身体,争取早日生下个一儿半女,为珏儿开枝散叶。”
慕容夕面色含羞,低头答是。心里却暗暗腹诽:恐怕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对了。”她突然抬起头,向身后的文怡使了个眼色。文怡立马心领神会,端着手中的盒子走上前来,递到太后面前。
“这是儿臣最近偶然得地一个礼物,看着还算漂亮,就想着兴许太后会喜欢,想要进献给您,您可不能嫌弃儿臣的眼光哦。”慕容夕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盒子。白玉晶莹通透,琉璃光彩闪耀,小小的杯子却做工精致,白玉和琉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显得豪华却不失优雅。当然,这是太后赐给她的新婚礼物之一。
昨天看到这个白玉琉璃杯的时候,她眼睛都直了。同时也理解了韩怀袖为什么这么大胆敢私吞赏赐,这么好的东西,若不是赏给她的,她也想要。
果然,太后看到之后,虽神色如常,语言中却带着些寒意:“你这孩子,要是不喜欢哀家的赏赐可以直接说嘛,这又给送回来是何意啊?”
慕容夕一愣,“啊?!”
倒是文怡,立即面如土色跪了下来,“太后恕罪,这不关王妃的事。皇宫里的一应赏赐都由韩姑娘保管,王妃并不知情。”
“什么?!”慕容夕和太后一齐叫了起来,当然,一个是装的,一个是真的。
“你堂堂王妃难道没有接管王府?”太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慕容夕。
慕容夕有些错愕,又有些委屈,“前段时间儿臣太忙,又病了一场。许是韩姑娘想着为儿臣分忧,还来不及告诉儿臣。”
“这个贱婢。”太后长袖甩,勃然大怒。
慕容夕连忙眼疾手快把她搀到椅子上,要是着老太太一发怒,把这杯子摔了多可惜。
“这个大胆贱婢,哀家要斩了她。”
“太后息怒。”慕容夕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劝慰,“韩姑娘也许只是一时忘了,况且,她又是王爷的心上之人,太后杀了她是小,伤了与王爷的情分就不值当了。”
太后自然不肯,“难道就这样放了她?”
慕容夕果断摇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太后给她一个教训,提点提点她就好了,犯不着为她伤了身子。”
这件事的结局是,慕容夕拿回了自己应得的赏赐。同时,为了提点一下府中的那位韩姑娘,她特地找人估算了一下所有赏赐的价值,让韩怀袖折成现银,“补偿”给她。
所以,一下子,她便收获了双倍的赏赐。这么看来,还是很划算的。
“小姐,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您打算怎么花啊?”巧儿想着那天韩怀袖请罪时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心里就一阵阵痛快。
“原本的赏赐留下,其余的,以太后的名义,捐给难民所吧!”慕容夕抚了抚眼前银光闪闪的银元、银票,吩咐道。
去岁冬天,连下好几场大雪,不少人死于雪灾之中。当然,也有不少难民逃到京都。朝廷下令拨款修建难民所,可进程一直都不太顺利,导致京都中乞人越来越多。
“都捐了?”巧儿有些肉疼,“就算都捐了,为什么要以太后的名字捐呢?”
“这笔钱本来就是太后下旨拿到的,以她老人家的名义捐也没什么不对。”慕容夕没有多做解释。
“哦。”巧儿也不再追问,只是心疼地摸了摸这些银子,泪眼汪汪,依依不舍的,将这笔价值不菲的钱财,送了出去。
不久之后,这件事传了出来。太后为了修建难民所捐出了那么一大笔钱财。太后是谁,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太后能那么慷慨解囊了,自己怎么能甘于人后呢?而且,还不能解囊得太少,否则,怎么向太后看齐。
一时间,各个皇宫贵族夫人都纷纷跟随,加入了这场捐款的热潮中来。
原本正为国库发愁的皇上一见次现象,痛哭涕零地感谢母后,大肆赞扬,而京都难民所,也终于渐渐成型。
这一系列的母后推动者慕容夕,正坐在院子的凉亭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看着面前那一大片碧绿的荷塘。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一转眼,夏天,就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