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的侍读她战战兢兢》闲聊一句五百

8、第 8 章

　　离大试不过几天，书院特地提前休沐，沈檀正好也有时间专心复习功课，可其他人却没有这个打算。
　　钱氏带着沈原郡来了，同行的还有一向养在深闺鲜少见人的沈榛，来报时说是为了沈榛选秀的事。
　　沈檀对这个堂姐的印象不算深，甚至是有些模糊。大房二房来往本就少，只有过年时才会简单明面上的走动一二。
　　二房就沈榛一个嫡出的，钱氏自己是妾室，生的儿子是庶出，按理说本不该对庶出这么排斥，可瞧着她捧着沈榛拉踩沈楹沈樾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要鄙夷上几分。
　　因着老夫人的独宠，嫡出的沈榛如经不得一点风吹日晒的脆弱娇花一般鲜少在人前露面，一句“体弱不便吹风见人”便免了对大房十几年的请安。
　　沈檀记得几日前小桃说过自己的这位堂姐是要参加选秀进宫的。按理说沈榛容貌出众，听说琴棋书画也颇有造诣，跟上京的贵女们比实在不差，选秀也应当是件轻松的事，现在来找沈檀做什么？
　　沈檀到正厅时钱氏一行已经来了，小桃正在奉茶。
　　钱氏仍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全然把晋安侯府当做自己的府宅，“棣哥儿，知道你忙着课业呢，可既然当了晋安侯，也该好好管管你这侯府的下人们，瞧这茶泡的——”
　　小桃悄悄撇撇嘴，心想，没给你这个老妖婆茶杯里吐两口吐沫就算不错了……
　　沈檀又怎么不知道小桃这鬼丫头的心思，面上没什么显露，“下人们粗笨，孙儿日后一定好好管教。”
　　钱氏跋扈惯了，听见沈檀真得应了她的话，便真把自己当成沈家的老祖宗了，说话也愈发不客气起来。
　　“还有你母亲也是，就是这么管家的？她刚嫁进来的时候我就看不惯她，还出身江左名门的虞家呢，长得就一副楚楚可怜的狐媚样子，还敢跟皇后娘娘并称什么‘大齐国色’。瞧她那样子，没一点礼仪教养，跟你父亲私定终身，气得人虞家跟她断绝来往。别人不知道但我可是都瞧见了，虞家派人送来信之后，她跪在雨里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还有你爹，也是个没出息的，也陪着她在雨里跪——”
　　“老夫人……”沈檀陡然出声，也终于不叫什么客套的“祖母”了，“说句不敬的话，您其实也只是我父亲的庶母，说这些话也是在谈不上什么礼仪教养。”沈檀冷了脸，眉角挂着凛冽的霜意，“我是不知道这些，因为我母亲是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谁敢不要命的在背后乱嚼舌根子。”
　　钱氏脸色可见的突然惨如白纸，这些年她在二房作威作福惯了，大房这边沈檀对她也算是恭敬，虞氏也是有求必应，她便真以为大房这边孤儿寡母好欺负了。
　　现在沈檀突然的冷脸倒是真的把钱氏吓得心里“咯噔”一下。她甚至从沈檀阴沉的脸上隐约间瞧见了当初沈原州站在她面前的不怒自威。
　　突然的两声清脆的少女娇笑打破了沉寂，“祖母您瞧，棣哥儿把您的玩笑话当真了，他还是这样不经逗儿——”
　　循声看去，只见一袭亮丽娇嫩的桃花云雾烟罗衫，声音的主人梳着翻荷髻，头戴瑶池清供边花簪，容貌娇艳柔美，笑眼朦胧。
　　“许久未见，棣哥儿还是同小时候一般，”沈榛走近，笑意缱绻，“还记得榛姐姐吗？”
　　不得不说，如沈榛一般美貌的女子的确足以令天下大多数男子心动，尤其是沈榛的笑。那是一种看不出来经过无数次练习的美艳而又优雅的笑容，是幽静山谷中突然出现的烟粉色云雾，让人置身其中产生濒死般的斑斓幻觉，
　　沈檀收了目光，勾唇轻笑道：“怎会不记得，只是多年未见，榛姐姐与幼时大不相同了。”
　　沈榛的笑容依旧毫无破绽，美艳高贵，“榛姐姐变了，棣哥儿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呢，还是一样的不苟一笑，”说完掩唇轻笑，“从小你便是咱们沈家孩子们中最稳重老成的，不像檀妹妹，小皮猴儿一个——”，沈榛突然止声，看向沈檀，拧着青黛色的远山眉，好似担忧，“棣哥儿，姐姐不是有意提起檀妹妹的，姐姐只是太想她了。你说，老天爷怎么那么狠心，檀妹妹那么招人喜欢的粉团子，连宫里头的皇子都喜欢和她玩，如果没出那场意外，说不定——”
　　“榛姐姐慎言，”沈檀正色道，“不可乱议皇室。”
　　“……”沈榛面上闪过一丝不虞，却也很快掩下去，笑道：“是堂姐说错话了，棣哥儿如今袭了侯位，更是愈发稳重了。”
　　“稳重点好，稳重点好，棣哥儿是有大出息的……”沈原郡突然插嘴打断，沈檀瞥过去时，正好看到沈榛的一个眼刀吓得沈原郡眼神躲避的样子。
　　这对父女……倒是有意思。
　　“还不知道今日老夫人与二叔还有榛姐姐来府上所为何事。”沈檀直入主题。
　　沈原郡有些急不可耐，没看见沈榛脸上的不快，“棣哥儿你不知道，你榛姐姐原本是要参选秀女的，你看就凭你姐姐的这样好的容貌，最起码也能封个贵人。可是去的时候居然被拦下了不让参选，说什么门第太低不予考虑，真是天大的笑话——”
　　沈檀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秀女的评选本就极看中门第家世，沈榛虽有美貌才情，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与一众上京高门贵女相比实在是出身平平。
　　但是按理说五品家的女儿虽出身低了点，有美貌才情也勉强够得上评选的机会，现如今可是连参选的机会都不给，怕是有哪家偷偷塞了银子要截断沈榛进宫的路——毕竟多一个如此有实力的竞争对手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宫里定的规矩如此，即便我想帮榛姐姐，也实在有心无力。”沈檀的全部精力现在都放在大试上，没有多余的精力，也没有这个意愿管二房的事。
　　沈榛桃面的血色失了大半，葱白纤长的手指绞着帕子，竭力维护着端庄淡定。
　　钱氏闻言放缓了语气，苦口婆心道：“棣哥儿，现在你不帮你榛姐姐一把就真的没人帮了。你可是晋安侯，是名正言顺的侯爷，你说一句话，那些趋炎附势的奴才们不都照话办吗？银子打点什么的不用你操心，你只用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就当祖母跟你二叔求你了——若你父亲在，也是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沈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若是父亲在，想必也是会帮的……
　　沈原郡见沈檀有些松动，便趁热打铁道：“棣哥儿你放心，日后你榛姐姐入选成了宠妃，沈家就是皇亲国戚，你出去也面上有光——”
　　“面上有光什么的就算了，”沈檀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僵硬的沈榛，“一入宫门深似海，只愿榛姐姐能欢乐无虞、得偿所愿便好。”
　　沈榛走时，依旧体面的脸上，眼角却是微红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谁能在帝王家讨得半分真心？
　　沈榛有寻常女子难以企及的美貌与才情，优雅端庄，家室也算不得太差，做上京贵胄的正室也是可以的。如果好运得遇良人，也能得一世欢喜无忧。
　　可是她选择了进宫，去侍奉一个年长她太多的帝王。
　　沈檀不知道沈榛是否是自愿进宫的，不知道钱氏与沈原郡拿“家族荣誉”一词劝了她多久，但她知道，沈榛此行绝不是为了在皇宫中遇见什么真正相爱的良人。
　　“家族荣誉”这样一个原本应该闪着熠熠金光的词，古往今来圈禁了多少深闺少女。从芳阁到皇城，每一块砖石上都有一个少女香消玉殒的魂魄。
　　原本应该在官场战场上拼得的家族荣誉，如今却需要出卖一个被人从小束缚在深闺中的不谙世事的少女来获得。一批批风华正茂的女孩被送到吃人的皇宫中，外头的人恬不知耻的享用着皇亲国戚的名号，丝毫不管里面人的死活。
　　沈檀垂下了眼眸。
　　既答应了二房的请求，沈檀也不想再耽搁时间，早处理完早清静。
　　好在裴祁安正好领了礼部的闲职，负责秀女参选的事，更何况沈榛本就也符合参选标准，也就正如钱氏说的那样，上边的人一句话，底下趋炎附势的奴才们就会照话办。
　　沈榛顺利入了选，沈原郡欢天喜地地送了礼品过来说是感谢。沈檀实在不喜他这副“卖女求荣”的嘴脸，东西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说是“不需客气”。
　　沈檀之后便没再见过沈榛，听说是因为圣上最近喜欢细腰，沈榛便在屋里节食不出，人的确消瘦不少。
　　沈檀不知道答应让沈榛重新有参选资格这件事到底好不好，只是后来再遇到沈榛时看见她瘦削且泛着淡淡倦意的小脸，沈檀突然就想起了那天阳光下，还未进宫时的沈榛明艳大方的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