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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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寺在上京城郊，是先皇为祈福所建，来往的香客都是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更何况此处还是皇家祈福的皇寺，因此隆安寺的香火可谓旺盛。
沈檀虽是小辈，可此次坐的是晋安侯府的马车，按理也应当走在沈家二房的马车前边。可是不知是无意还是如何，钱氏的马车走在了前边，沈原郡骑着高头大马跟着，颇有耀武扬威的意思。
小桃心直口快，撅着老高的嘴看着自家主子毫不在意的样子，又觉得自找没趣，于是掀开帘子，跟驾车的石头嘟囔着抱怨道：“二房的实在太过分了，凭什么他们的马车走在前边，凭什么我们侯府就要处处相让......”
“主子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发什么牢骚，”石头瞥她一眼，有几分神气，“再说了，你想想，连你都明白的规矩，来来往往的这些上京高门们能不明白吗。二房和咱们侯府，谁不懂规矩，谁心胸宽阔，一目了然——”
听完这一番话，小桃茅塞顿开，觉得自家主子实在英明，嗖的一下又钻进马车给主子倒茶去了。
沈檀正捧着暖炉暖手看小桃献殷勤地倒茶呢，就见车帘被掀开了。
“贤侄身子还是不太利索啊，二叔我还想着能跟你一起策马并行呢。”沈原郡是个没脑子的，挖苦人的本事也是丝毫未见长进。
沈檀没抬眼，“小侄体弱，不及二叔身体强健。对了，听闻二叔最近又喜得新妾，想来不久楹姐儿樾姐儿就又要有妹妹了。”
沈原郡初听觉得此话没有什么不对劲，直到听到最后才觉察出来味儿来。
沈原郡一直有个心病，那就是这么多年一直没儿子。
其实要说其实生男生女本就一样，可沈原郡不这么觉得。钱氏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就好像二房有亿万家财要继承一样，钱氏在这件事上也没少施压。沈原郡的正妻出身不低，也有几分脾气，原本是见不得沈原郡纳妾的。可惜自打生了沈榛之后她便再无所出，顶着钱氏的冷嘲热讽实在难受，便也由着沈原郡纳妾去了。
可是这花轿一顶顶地抬进来，就是不见几个肚子有什么动静。沈檀也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轻飘飘一句“妹妹”也就是变相的在说二房生不出儿子来。
闻言沈原郡果真变了脸色，后槽牙咬得咯吱响，马绳一勒，就到钱氏的马车旁，估计要告状去了。
小桃瞧见沈二气急败坏的样子“咯咯”地笑出了声，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主子真厉害，瞧二房出事就找娘的样子，羞死人了。”
沈檀笑嗔，“说话口无遮拦的，人前可不能这样。”
小桃吐吐舌头，一脸俏皮，“知道啦。”
郊外的路并不好走，沈檀被颠得脸色微微发白，小桃掀开马车帘朝石头喊：“石头你小心一点！到底会不会驾车！”
石头也是委屈，又实在心疼自家主子的身体，顾不上还嘴，只是死死地勒紧了缰绳。
好在隆安寺并不算太远，沈檀下马车前已经收拾好了有些发皱的衣服，面色也恢复了正常。
钱氏年轻时是颇有几分姿色的，但现在已经被阴郁贪婪腐蚀得完全没有天年颐养的样子，只是一个精瘦干枯的老人而已，连身上的锦帛丝绸都像极了艳丽诡谲的丧服。
沈楹和沈樾也是丝毫没有贵家小姐的珠圆玉润仪态，战战兢兢地跟在钱氏后边像是受惊的鹌鹑，黄瘦黄瘦的，让人觉得怯懦小气。
“棣哥儿身子一直这么弱，虞氏是怎么养护你的。”钱氏眯着眼，浑浊的眼球射出令人生厌的精光。
“母亲尽心尽力，是棣儿自己不中用，让老夫人费心。”沈檀的脊背挺直，说的不卑不亢。
钱氏冷哼了一声，“你现在是侯爷了，早该懂事，少让我再说。”
沈檀面上没什么情绪，依旧是晚辈对长辈的恭敬。
钱氏抓不到沈檀话里的不妥，又是一声冷哼，惊得沈楹沈樾一惊一乍地发抖。
进入隆安寺方知真皇寺，寺内一百零八庙，神佛威严，古朴肃穆。
隆安寺内多苍松古柏，墨绿繁大的纸条垂在青石板路上，青灰色的香烟缭绕而起，氤氲在松柏与寺庙檐角之上。
沈檀并不信神佛，自也鲜少来过隆安寺，只是幼时沈原州曾带她来过一次，却也只是为了看看后山的长青松柏。
“楹姐儿樾姐儿大了，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你是她们的堂兄，也该好好留意着上京城里的公子们。”钱氏开口道。
沈楹沈樾闻言，黄瘦的小脸也盈上一层淡淡的绯红，毕竟是女儿家，又怎能不期待自己的婚事呢。
可是她们的出身并不算高，做上京公子正室的可能性不大，偏偏样貌也不算出挑，只能勉强称一句清秀，又因为自小不被重视，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子，实在难讨人喜欢。
钱氏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这两个庶出的孙女上不了什么台面，于是又补充道：“她们也配不上公子少爷的正妻，勉勉强强做个妾室就行了。再不成，等榛儿出嫁的时候当个陪房打发出去，伺候着也顺手。”
沈楹沈樾原本还有几分气色的小脸一下子僵住了。
哪怕做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那也总比打发出去当陪房伺候人强，前者再怎么说也算是半个正经主子，还能生儿育女，后者则是比使唤丫头强不到哪里，而且一进门就会被喂避子汤，这辈子别想再有孩子，更别提做什么母凭子贵的梦了。
所以沈楹沈樾直勾勾地盯着沈檀，眼睛里满是悲哀的乞求。
沈檀心里也是不忍，虽然沈楹沈樾不是自己的胞妹，但毕竟都是沈家的人，她实在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去做沈榛的陪房，任人使唤欺辱。
“楹姐儿樾姐儿虽不是嫡出，但怎么说都是我们沈家的小姐，去做榛姐儿的陪房终究不合适。我既为她们的兄长，便自会好好留意她们的婚事，老夫人不必担忧。”
沈檀此时才明白了钱氏此行叫她来的目的，见到钱氏嘴角的笑之后便明白自己猜的不错。
她们两姐妹的婚事的确是烫手山药，若是给他们找了一家普通家境的，钱氏便会说她是“苛待庶妹”，可若是找了一家家境好些的，且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娶，就是真嫁了过去，依着这两姐妹的性格也是会受人排挤欺凌，也平白给沈家招了辱。
眼见着沈檀应下这件事来，钱氏的面色舒展了些，可还是没有和蔼可亲的意思。
钱氏要进主殿祈福，沈楹沈樾与沈原郡陪着。
“孙儿不信神佛，进去也是一颗不诚之心，怕是会冲撞神灵，便不陪老夫人进去了。”沈檀借故离开，绕到了后山。
初春料峭季节，与多年前一般无二的情境。隆安寺的松柏依旧常青，只是没有了当年牵着沈檀的软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走过攀有青苔青石板路的父亲。
山间的冷风吹得沈檀胸腔一阵发紧......
突然，一个普通打扮的小厮自山石后走近，朝沈檀行礼，“小侯爷，我家主子邀您在八角亭饮茶。”
来人并没有交代他口中的“主子”是谁，只是上来便说出沈檀的身份，想必是有备而来。
如此，索性沈檀也打消了问一问的念头，随着小厮便朝八角亭走去。
等到了八角亭见到了小厮口中的“主子”，沈檀才暗觉自己刚刚决定的正确。
是太子。
换了一身月白锦袍的太子依旧是光风霁月，而且少了些平日里的不怒而威，山风轻柔地拂过他的衣摆，荡出温柔缱绻的波澜。
沈檀在太子的眸中看到了与大殿神佛一般无二的浅光，悲悯，舒展，俯视悲惨世间与平庸世人。
从来不信神佛的沈檀突然间就有些明白了众生在大殿之上的虔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