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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或许是因为昨夜的梦魇,沈檀的脸色并不太好,眼底笼着浅浅的青意,再加上她本就皮肤白皙,这点青意更加明显。
      “主子,要不然今儿别去学堂了,您的身体要紧。”小桃是沈檀的贴身丫鬟,对外头说的是通房丫头。因为毕竟沈檀是女子,平日里若有事还是丫头照顾起来更方便,何况有个“通房丫头”也能打消些外界对沈檀“男子”身份的怀疑。
      “不行,今日太子殿下会来学堂,我不能不去。”沈檀起了身。
      太子此次前来,说是慰问诸生,实际上是借着这个由头挑选侍读。而这也恰恰是沈檀最关心的。
      沈家虽然现在由沈檀袭了晋安侯位,可那也只不过是虚位而已。兵权借世家之争已被收回皇族,朝中为官的只有与沈家大房一向不和的二房沈原川,还是个不痛不痒的从五品殿中丞,若想恢复当年沈家几大世家之一的盛景,实在需要好好谋划。
      沈檀想过,如今大齐政权稳固,边患战乱鲜少发生,皇族的势力正在壮大崛起,而从前一度把持朝政的几大世家家族早已成了皇族的眼中钉,不可避免的会受到皇族的打击,沈家的兵权被收回就是对世家的警告。
      沈檀明白这个道理,自也不会主动犯皇族的忌讳,更何况自己的身子也的确不适合从武,于是在和虞夫人商议过后转武为文,打算走言官谏臣的路子。可是因为沈家之前的人脉不是在武将一方就是随着对世家的清洗而斩断,所以新的出路需要沈檀自己来找寻。
      而此时的太子侍读一职就是沈家和沈檀的救命稻草。
      太子侍读,顾名思义,就是入东宫随行侍奉太子读书。侍读与太子朝夕相处,极易成为其心腹。但同时也因着要与太子朝夕相处,所以沈檀需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确保自己的身份不被识破。
      沈檀从前是鲜少进宫的,对这位太子没什么印象,只是“沈棣”是否和太子有过接触就说不准了。老晋安侯在时有意培养沈棣往从政的路上走,常带他进宫熟悉,保不准就与太子有过什么交集。
      只是后来母亲回忆说,当初阿兄常进宫的那段时日东宫还无主,太子也不过是个平常皇子,甚至即便为中宫嫡出也因帝后不和而备受冷落。因此想来阿兄与太子应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所以沈檀才放了心,最终决定以太子侍读作为进入朝堂的契机。
      走到半路,沈檀才发现自己平日里常戴的鹿皮手套落在卧房了。
      “小桃这丫头太懒散了,连主子常用的东西都能忘了带,看我回来不告诉夫人好好收拾收拾她!”石头义愤填膺。他跟小桃平日里最不对付,吵架拌嘴是家常便饭,谁见了都要说句“一对冤家”。
      沈檀笑,“好了,不要欺负小桃,出门前我让她去给夫人回话去了,是我自己忘带的。”
      石头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瞧着沈檀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最后还是带着点不情愿地点点头算作应答,
      敬德书院由皇家设立,教书先生们皆是由礼部细致排查挑选的,都是学识渊博的鸿儒大家,书院院长更是由当今帝师严公担任,上京城内只有三品及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公子或者有侯位、世子之位的世家公子才有资格在此研习。
      也大抵因为这个原因,太子才会想要在敬德书院中选出一位才学过人之士入东宫做伴读。
      刚到书院,突然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地,倒是给阴沉的天空添了几分亮色。
      沈檀今日穿了件乌金织锦羽段斗篷,围着颈的是蓬松的月白绒羽,她润白娇嫩的小脸被这月白绒羽映得愈加清贵,也难怪书院里以郑子章为首的一群看不惯她的人私下里叫她“小白脸”。
      “哎——沈郁之,”裴祁安跟顾南渊站在一起,刚好瞧见沈檀从书院外面进来,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叫她,沈檀循声望去,正对上他笑眯着的眼睛。
      沈檀扪心自问,刚开始面对裴祁安想要和她交好的亲近时,她的确是存了“拉拢靖宁世子”的功利心思,所以对裴祁安没那么冷脸。但是时间一长沈檀就有点犹豫了,裴祁安虽然还大她半岁但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城府,若是生在一般的富贵人家做个闲散少爷还好,可他偏偏是靖宁王府的两代单传嫡子,顶着尊贵的靖宁世子称号,若他一直是这样的心性,恐怕对王府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
      沈檀上前,还未开口就看到裴祁安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之后便面露惑色,说,“你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说着还凑近细看,在沈檀微微斜了他一眼后又收回目光,摸摸自己的鼻子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突然又像恍然大悟一样脱口而出道:“沈郁之你今日格外好看!”
      沈檀又气又笑,气的是裴祁安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个正形,笑的是用“好看”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子”恐怕不太妥当。
      一抬眼,瞧见顾南渊也是唇角勾着,两人相视一笑。
      “世子如此形容可不贴切。”顾南渊笑着说。
      “本来就很好看啊……”裴祁安不服气地嘟囔着,突然对沈檀说,“我记得你有个双生妹妹来着,若她还在,定是同你一般眉目如画、明眸皓齿的。说不定就像跟你一样,我跟你妹妹也能做好友呢!”
      顾南渊听到裴祁安的后半句提到“沈檀”,下意识有些紧张地看向沈檀。
      他知道对于“沈棣”来说“妹妹”这个词的分量,所以即便他们后来关系依旧同以前一样,他也从来不在“沈棣”面前提起“沈檀”,怕会引起他的痛苦伤心。即使对于顾南渊自己来说,“沈檀”离世带给他自己的痛苦不比谁少。
      然而有点出乎意料的是,沈檀并没有什么情绪上的过分异常,她只是顿了顿,似乎没有想到还有人会记得“沈檀”这个人,很快又恢复过来,笑道:“世子好语如珠,想来舍妹也是很荣幸能和世子交友的。”
      瞧着沈檀除了刚刚的微怔之外并无异常,笑容也不是勉强,顾南渊终于舒了一口气。
      “对了郁之,”顾南渊岔开话题,“今日太子殿下会来慰问诸生,想来多半也是为了半月后挑选太子侍读的事。我与太子殿下还算有些交集,你若有此意,我愿代为引荐。”
      “得了吧,我那位太子堂兄可不是看谁人情的主儿,”裴祁安说道。
      “世子何出此言?”顾南渊侧身,“我与太子有过几面之缘,瞧着是平易近人。”
      裴祁安左右瞅了瞅,瞧见没多少人,低声道:“私底下我可就给你们俩说啊,拿你们俩当挚友我才说的,要是这事儿传到太子耳朵里,定是你们两个出卖我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见裴祁安这紧张过度的样子,沈檀不禁感到好笑,“世子若不愿意说便罢了,省得让顾兄与我担这风险。”
      裴祁安是个激不得的,一听这话便急了,“行行我说,记得别泄露出去啊——”
      在收到沈檀的一记颇不耐烦的眼刀后,裴祁安终于进入正题。
      “你们也知道,太子是我皇后婶母的唯一嫡子,按理说太子之位是一出生就该封的,但是直到他长到十四才封了太子。要说是皇上对储君之位有些谨慎封晚了些,也无可厚非,但奇怪的是皇上对我这位表兄可谓冷淡之至,皇后娘娘居然也是不闻不问的。听说他十四岁之前都是在冷宫长大的,身边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也估摸着是幼年艰难留下了阴影,所以性格难免有些阴郁古怪,我小时候在宫里住的时候从来不敢和他玩。”
      “可他被封了太子之后,又突然间疏朗和煦、光风霁月,但你若走近些细看,他的眼睛永远是结着冰的。”
      沈檀早就有做太子侍读的计划,对这位太子也有些了解。但据她所知的太子殿下是亲善随和,平易近人的,今日突然听裴祁安这么一说,有些疑心所谓的“随和”不过是伪装。
      但又是转念一想,既然这位太子有担任东宫之能,必也是心思深沉极有城府的,何况裴祁安这样跳脱的性子,难免会夸张些,于是沈檀便对他的话不太当回事。
      “好了,夫子快到了,进去吧。”沈檀说完就走,顾南渊看了眼裴祁安,后者有些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一副“居然不相信我说的话”的样子。
      “还是先进去吧,一会儿上课夫子说不定会提问昨日的背诵。”顾南渊说完,笑着拍拍裴祁安的肩膀,之后跟上了沈檀。
      顾南渊说:“郁之,需要和太子殿下见一面吗?以你的聪慧机敏,想必定能给太子殿下留一个好印象。”
      沈檀微笑着摇摇头,“顾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确有做东宫侍读的想法,但还是想同其他人一样,以半月后的大试成绩作为标准,这样对大家都公平一点,多谢顾兄。”
      顾南渊像是料到了沈檀的回应,没有再继续说引见的事,只是宽慰,“好,不用紧张,大试的考卷是太子出的,想来不会太刁钻,那我就等着喝你的庆功酒了。”
      沈檀笑道:“承顾兄吉言——”
      瞅着两人快要走进学堂里,裴祁安加快脚步要跟上,自也没有注意到一辆檐角坠着乌金宫铃的皇家马车停在了书院门口。
      一个身着白泽袍的魁梧侍卫立于马车帘窗外,等候里面主子的命令。
      “沈家那对双生子中的兄长也在吧。”淡漠的声音隔着纱帘传出来,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是,”侍卫回话,“并且......她有进入东宫侍读的意愿。”
      里面的人不说话,可侍卫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自下而上涌向四肢,立刻单膝跪地请罪,“是臣多嘴,求殿下恕罪。”
      马车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就在侍卫以为自己要以死谢罪的时候,突然从马车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起来吧,院长要等久了。”
      ……
      在这样的冷的雪天里,跪在地上的侍卫却暗暗出了一头的汗。
      豆大的汗珠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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