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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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台之上正是热闹。
容音听说了裴祁安要组个马球局，在宫里憋了近半个冬天，早就心痒难耐了，磨了父皇半晌，还有惠妃娘娘的旁边帮衬，这才出了宫。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容音昨天便给自己在京中的小姐妹们递了帖子邀她们同来。
“芯芯瘦了，宛儿倒是丰腴不少，老实交代——在家都吃什么好吃的了！”容音今日梳的是俏皮秀丽的乌蛮髻，别着点翠嵌珍珠岁寒三友头花，说话间，莹润的珍珠活泼跳动，衬得她愈发机灵玲珑。
叫“宛儿”的姑娘是秘书监萧乘的嫡女，几代的书香门第，性子是在容音一众朋友中少有的温和宁静，待人接物大气妥帖。就像此时，被容音打趣了她也只是抿嘴一笑。
旁边的梅芯笑着开口维护道，“那照公主这意思，我瘦了便是这几个月里什么都没吃的缘故了？”
梅芯的父亲是西南大都护，武将世家，自己也是从小随军出征，刀枪剑雨中刻出来的脾性，一旦犯了倔谁劝都不好使——除非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对门挚友萧宛。
容音又怎么不知道她们二人关系的非比寻常，本就存的是逗弄的心思，因此此时被呛了声她也毫不羞恼。
三人是幼年时便结交的好友，容音虽居深宫不能时常萧宛、梅芯相聚，但纯真少女们之间的情谊却从未改变，同时这样的情谊也从未因她们三人身份的不同而产生任何隔阂。
“对了，”萧宛看向容音，“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虽然比不得去年的及笄礼，但怎么说也是你成年之后的第一个生辰，你打算怎么庆祝？”
提到这个生辰，容音一直扬着的嘴角突然耷拉了下来，她双手托着下巴，叹道：“能怎么过，还是同往年一样呗，筵席、歌舞、祈福这些，我四姐姐还在南郡，估计又赶不回来了......
去年我的及笄礼她也没能回来......”
容音像个发皱的小橘子一样，一脸不情愿。
“嘉元公主巾帼不让须眉，镇守南郡边疆，庇佑一方安宁，实在是大齐闺中女子的榜样。”萧宛劝慰道，“容音你也不必太过伤怀，四殿下虽然不能回来，但陛下和惠妃娘娘，还有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为你过生辰的。”
“是，而且我之前也曾在南郡驻守过一段时间，那里虽是我大齐与魏国的边境，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称得上是天然的堡垒，嘉元公主在那里不会有事的。”梅芯开口道。
容音听完她们二人的话，心里总算稍稍平静了些，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耷拉下来的嘴角终于又重新扬了起来。
“还有件事我忘了说！我江左的舅舅要进宫看我了！”
不怪容音如此激动，只因自从她的生母虞嫔病故之后，她便鲜少再见到虞家人。
虞家在朝堂并无任职，江左路又远，容音的身份也不能任由她随心所欲回去探望，除了每年的生辰与除夕收到一份贵重精巧的礼物外，容音和舅舅一家来往并不频繁。
听了这个消息萧宛和梅芯也很为容音高兴，三人又说了什么话笑作一团，灵动极了。
......
这边裴祁安邀请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沈檀默默站在看台角落里，一身竹青长袍毫不引人注意，若不是刚刚入场时裴祁安眼尖瞄见，他还以为她今天不来呢。
顾南渊来得比沈檀晚些，顾相家的二公子一出场，受到的关注不小，他应酬了好一阵才到了沈檀旁边。
顾南渊侧身站在沈檀后边，一低头就能看见她柔弱纤细的颈，她鬓间的细软发丝偶尔会被风吹起攀上他的肩膀。
恍惚间，顾南渊仿佛又瞧见了那个幼年盛夏时节里撒娇要喝冰凉蜜水的小姑娘。
“你说，如果蝉娘还在，她今天会不会来......”半晌，顾南渊默默开口道。
“物浮听雨，日逢夏杪，鸣蝉惊秋。”夏末时节里出生的少女拥有似夏蝉一般热烈旺盛不甘的生命，这样的人也会那么轻易就消失吗？
听到“蝉娘”这个名字，沈檀身子一震，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圆润的指尖一阵发白，而后又强迫自己调匀呼吸镇定下来。
“应该会来的，蝉娘她，很爱凑热闹的。”沈檀笑着回头，神色毫无异常。
顾南渊凝视着眼前这张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脸，微微恍神，即便是双生子也能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吗？眼前之人除了一张脸之外，声音、性情、习惯等等和记忆中那个少女没有丝毫相同。
他曾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接受沈檀“身亡”的消息，在和昔日好友“沈棣”相处的过程中自认为没有受到任何不该有的影响。
可是在此刻，在他们如此靠近的时刻，顾南渊犹豫之后还是带着些不甘心地喊出了沈檀鲜为人知的乳名——“蝉娘”。
意料之中的，现实就是现实，那个叫“蝉娘”的小姑娘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顾南渊别开眼，低下了头。
“顾兄......”沈檀看出了他眼中的纠结，岔开话题道：“你今早派人送来的骑服我收到了，多谢顾兄好意，只是我体弱再不能骑射，如此好的骑服怕是要在我手里蒙尘了，不如顾兄收回去，等遇到......”
“不用，你留着，”顾南渊第一次说话中带着强硬的意味，“本就是专门为你做的，即便蒙尘，它也心甘情愿。”
沈檀没有继续推辞，两人站在原地都没有说话。在寂静的角落里，沈檀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看透了。
最终还是顾南渊先败下阵来，“我想起来夫子交我整理的书稿还未整完，我就先回去了，祁安那边我让人去打个招呼，你若看累了也早些回去。”
“嗯，路上小心。”
......
沈檀从来能将情绪隐藏得很好，所以某种意义上讲她似乎谈不上是个真诚的人。虚与委蛇、逢场作戏，这样的事在她决定独自撑起晋安侯府的那刻起便做的够多了，想来日后做的也不会少。
她从来没有后悔当初自己做下的决定，只是在刚刚听到那个已经许多年未曾有人叫起的乳名时，她蓦地忆起旧日侯府里的许多事。
在春日尚显冷寂的角落，没有谁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垂眸。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