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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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至檐下，就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湿重的水汽缠缠绕绕攀上沈檀的垂下来的月色缎织襕衫的衣角，留下几团洇湿的深色痕迹。
有侍女撑了淡青色的纸伞拨开薄薄的雨雾走近，身段不盈一握，声音婉转轻柔，“请恕奴婢来迟，让小侯爷淋雨了。”
侍女将纸伞倾向沈檀，手腕纤弱，可以清楚地看见上面的青色脉络。
“无碍，姑娘言重了。”离人太近，沈檀不得不压低着嗓音回道。
侍女点头一笑也不再纠结，只是在将沈檀送至檐下、把淡青色的纸伞收好后，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奴婢青女，今后公子在东宫若是有事，尽可来寻奴婢，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沈檀刚开始没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直到后来深夜难眠时突然记起青女这句“在东宫若有事”，她似乎已经笃定了沈檀会进入东宫作裴昭侍读，可那时大试考核未出，她一个婢女又怎么会知道结果？
除非，是她的主子吩咐的。
当时的沈檀并未意识到这一切，只在想着太子让人把她叫去东宫的原因。
她在檐下轻拂掉肩上的细小的雨珠，接着是绣着宝相花纹的衣襟，莹白的手指又划过腰间系着的墨色玉佩，稍作整理之后才进入了正殿，然而却殊不知自己的动作被对面阁楼上的男子看了个全 。
“殿下？”烛时见自家主子一直盯着窗外，顺着目光看去只瞧见月白襕衫的一角，主子在看什么？竟如此出神......
裴昭也似刚回过神来一般，按了按眉心，“你接着说，江州此行还有什么发现？”
“是。”
......
与明华殿的华贵威严相比，东宫显得有些过分的冷清肃穆，尤其是墨色的细墁地面，敲之似金属般铿然有声。
室内装饰简单，在靠窗的地方设了一处坐榻，桌子上摆着茶盏之类，又因窗户紧紧闭着，坐榻深陷在阴影中看的不太真切——在这样的傍晚阴雨时分，东宫尚未点灯，整座建筑沉寂在说不出的情绪当中。
“晋安侯请稍等，殿下在沐浴更衣。”侍从引着沈檀往坐榻那里走去。
侍从将一侧的灯烛点燃，烛光摇曳，仅仅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坐榻。
“殿下不喜夜间烛光，因此东宫上下入夜便只余引路的宫灯，望晋安侯见谅。”
夜里不点灯是有些不合乎常理，沈檀想，但谁还没有些自己的小习惯，于是沈檀便也不放在心上。
侍从奉上茶水后便退下了，沈檀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地方等一个不熟悉的人，实在有些如坐针毡，好在裴昭没有让她等太久，沈檀一杯茶没喝几口便见到一个身影从对面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殿下。”沈檀起身行礼。
裴昭的目光在沈檀的腰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她的被洇湿的月白衣角。
“小侯爷不必多礼，请坐吧。”
裴昭看起来并不像是刚沐浴出来的样子，他现在穿的的衣袍同今天刚见到时一样，只是脱去了外面的厚重的裘衣，只穿着里面的深青圆领窄袖紧身长袍，身姿挺拔。
坐榻处光线昏沉，沈檀整个娇小的身子都被笼罩在他沉沉的暗影里。
有侍女进来，往桌子上摆了几盏色香俱佳的吃食。暗纹玉瓷碟，像是红木方桌上盛开的莲。
“小侯爷还未用膳吧，”裴昭开口道，“东宫新来的厨房师傅，小侯爷尝尝合不合心意。”
沈檀不知道裴昭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她来东宫难不成真是替他尝尝新来师傅的手艺？
按下疑惑，沈檀的目光回到玉瓷碟上的糕点小团——玉露团、樱桃酥酪、四色酥糖，都是江左一带的特色点心，同时也是沈檀所熟悉的味道。
“听说令堂出身江左，想来小侯爷对这几道点心应该是不陌生的，”裴昭坐得随意，“小侯爷不如替本宫尝尝这从江左来的师傅的手艺正不正宗。”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窗上，除了这点雨声，四周静谧无音。
沈檀从碟里捏了一枚酥糖，放在口中，裴昭的目光在她的食指和嘴角停留，又悄无声息地转到她肩上垂落的柔软的发丝上。
“东宫的糕点自是极佳，多谢殿下款待。”
裴昭呵笑了一声，不再纠结点心的事，转而道：“本宫留住小侯爷不单单是为了试试新来师傅的手艺，大试已经结束，将要定下太子侍读的人选，而本宫，最属意于你。”
裴昭的单刀直入让沈檀有些措手不及，刚咽下去的酥糖似乎卡在了嗓子眼，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多谢殿下青睐，臣愚钝，不甚惶恐。”
“小侯爷不必自谦，你是老晋安侯的血脉，学识气魄在上京子弟中皆是出类拔萃，入宫侍读理所当然。”裴昭的面庞在昏暗的烛光下模糊又温和。
突然，裴昭探身压到她的耳侧，“当然，还有我私人的原因。”
沈檀被他突然的靠近惊得心神一慌，身子向后仰欲躲，耳垂似乎擦过什么柔软的东西。
裴昭看着一直绷着脸的沈檀终于露出其他情绪，心里居然滋生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满足，又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小侯爷不必紧张，本宫没有断袖之癖，”裴昭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沉静的坐榻上若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清新茶香，“本宫之前说过，曾与令妹有一面之缘，这便是私人原因。”
沈檀又记起了当初在隆安寺与裴昭的会面，裴昭当时也是说曾与她有一面之缘，原以为是不必放在心上的小事，如今再想起，沈檀不由得微微冒了一额的冷汗。
“敢问太子殿下，殿下口中的‘一面之缘’究竟是什么？”沈檀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直接问，可太子已经是第二次提起来此事，沈檀不得不小心。
裴昭却是不以为意，拇指摩挲着瓷杯上的淡淡纹路，“不算什么大事，令妹可能也完全没放在心上，小侯爷不必纠结。”
裴昭话说得漫不经心，但沈檀听着却总觉得不舒服，好像这短短的一句话里藏着绵绵细针，偏这针似乎还是朝着她刺去的。
瓷杯越摩挲越烦躁，裴昭压住心头不快，一饮而尽，失了几分平日里营造的谦谦君子风度，
“宫门将要落锁，且雨夜难行，本宫已让人递消息回侯府，说你今晚宿在东宫，小侯爷安心歇着吧。”
说完裴昭便起身离开，走动时的风扰得烛火不住晃动。
沈檀为他突如其来的阴郁烦躁而茫然不解。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