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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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幼年时是曾入过宫的，那时她还是上京贵女，他的父亲是平定战乱大功臣的晋安侯，沈原州这个名字曾让大齐边疆未敢有敌来扰十一年，皇帝更是将其视为左膀右臂，多次促膝长谈至深夜。
彼时，沈家在大齐炙手可热，每日登门拜访之人几乎要排到长街，即便父亲几乎每次都是婉拒不见客，可沈檀还是每天都能听见聒噪不休的叩门声。
即便如此深受皇恩，父亲却是很少让沈棣沈檀兄妹出现在众人面前，就算是受邀入宫赴宴，父亲也是不得已最多带兄长前去。
幼年沈檀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做，甚至有一瞬间疑心父亲偏袒兄长。直到后来在某次皇帝特地嘱咐要沈家小女也入宫的赴宴马车上，父亲带着些无奈地叹气嘱咐后，沈檀才明白，原来“侯府千金”这个名头带来的不止是人人艳羡的锦绣富贵，还有可能是不可违逆的政治联姻与牺牲。
沈檀继承了她母亲的江左清贵风姿，虽尚年幼，却已在上京的一派雍容富丽花团中盈盈独立，并且清姿丝毫不显寡淡，倒因生在将门，平添几分“层波潋滟远山横”的气魄。
这样的容貌气质，再加上当时沈家正得圣心，沈原州不得不小心应付，以免自己的女儿沦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而皇宫更是沈原州最不愿将女儿人送去的地方——尤其是在皇帝见到沈檀后似乎是笑言的一句“及东宫立，沈家女儿可进宫再叙”。
......
大齐皇宫在风雨飘摇中威严矗立四百年，先帝喜奢靡，留存的琉璃墙瓦翡翠宫灯仍为这座逐渐老去的皇宫保留着往日的辉煌与尊严。
然而破碎的青玉小路、暗淡的檐角朱灯，还有在午后靠着宫门昏昏欲睡的小内官，这些无一不在悄声地向不了解皇宫的沈檀诉说着大齐逐渐衰落的事实。
“前面就是明华殿，朱内官会带你进去面圣。”裴昭立住。
“殿下不一起进去吗？”沈檀下意识问道，又察觉这不是自己该管的。她咬了咬舌尖，拱手赔罪道：“是臣逾矩了。”
裴昭看到沈檀垂首时露出来的纤细的脖颈以及凸出来的颈骨，收回目光，道：“无碍，小侯爷不必如此拘谨。”
朱内官引着沈檀往明华殿走去。
“小侯爷是第一次进宫吗？”朱内官瞧着与她年纪相仿，面上还带着些孩子气，心思也是单纯良善，见瘦瘦小小的沈檀紧张得额上微微出汗的样子，忍不住出声宽慰，“您不必紧张，陛下亲民如子，待人很是宽容温和。”
沈檀带着些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内官。”
朱内官拱手回礼，“小侯爷您太客气了，明华殿已经到了，陛下就在里面，您进去吧。”
明华殿历来是大齐皇帝接见大臣议事的地方。
先皇喜奢靡，晚年更是骄奢淫逸，在这明华殿上撞柱而死的谏官不计其数，殿外空地上被处死的谏官更是数不胜数。沈檀站在殿门，似乎还能闻到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不过此任皇帝不同，人都说他政治清明，爱民如子，就连刚刚的那个小内官也说皇帝“待人很是宽容温和”。
可是沈檀知道，一个非嫡非长却最终坐上皇位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一派温和。
明华殿实在是大，沈檀走进去时甚至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音，终于走到了阶下。
皇帝与裴昭单看起来其实长得并不太像。皇帝威严肃穆，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为他增添一份不怒自威的天子气势，而裴昭更多的是疏朗挺拔、光风霁月，只是偶尔能偷瞥见眸中的一星沉郁。可两个人一站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来是亲父子。
“臣沈棣，参见陛下。”
“起来吧。”高位上的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起来却也是中气十足，“真是时间不饶人，上次见时，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皇帝口中的“上次”，就是沈檀进宫受袭侯位谢恩的时候，那年她才十一。
十一岁，就像皇帝说的，那时她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一时间要挽将倾之大厦，沈檀甚至来不及去接受与适应这一切。
沈原州征战沙场数十载，手下的晋安军在三军之中最是能征善战，威名曾震慑宇内。这样的英雄豪杰最终却悄无声息地陨落，仅存的血脉也因孱弱难以从武，晋安军或解散或归编其他军队，四分五裂。往日的所有，仅剩下一个“晋安侯”的虚位来继承。
世人无不叹道：黄龙未饮西台哭，空见沙场马革归......
“走近些，让朕好好看看你。”皇帝开口道。
沈檀应声上前，半颔着首，踏上刻有重瓣莲花与祥云图案的台阶。
裴奕在看到沈檀的侧脸时有一瞬的出神，似乎在那一瞬中想要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很像你父亲，”裴奕说道，又突然顿了顿，补充道，“但......更像你母亲。”
不等沈檀回话，裴奕已经转换了话题，面色如常，说起了郑子章一事。
“郑子章身为敬德书院的学子，非但不勤勉于学，还恶意中伤同窗，甚至侮辱皇族，理应当诛，但朕念其父为大齐之鞠躬尽瘁，着免其死罪，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归。”
......
从明华殿出来，天色突变，大有骤雨之势。
沈檀回想着皇帝对郑子章的处罚，“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归。”
郑子章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实在称不上极恶。大齐版图辽阔，北境终年积雪，冰川不融，南岛四面为海，酷热难耐，从北至南三千余里，不至半路便亡者逾半数。更别提郑子章这种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虽不是直接处死，倒也是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了。
沈檀指尖发凉，对朱内官关于皇帝“宽容温和”的评价更加不敢苟同......
一见沈檀从明华殿里出来，朱内官就迎了上去。
“小侯爷，太子殿下交代了，等您出来，烦请您往东宫一趟。”
沈檀目光绕过长廊看了看外面已经青黑欲雨的天空，心里有些不确定今晚能否回侯府，如果回不去的话，要想法子给母亲递个消息出去，免得她担心。
明华殿离东宫有一段距离，朱内官在前边引路，沈檀则是半低着头，恭敬谨慎，可却在心里默默记着路过的每一座殿宇楼阁，连御花园有几个鱼塘都记下了。
少说多思多记多做，总是不会出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