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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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太子的同乘邀约，沈檀不由得有些发怔。同乘一辆马车，这么狭小的空间，和一个不清楚底细的男人，这男人还是大齐的储君......
一旁的裴祁安看沈檀微微皱眉，忍不住轻推一把，悄声道：“你在愣什么？据我所知，太子极不喜人近身，愿意与你同乘已经是了不得的恩宠了，还不赶紧趁机多接触接触——”
沈檀缓过神来，匆匆交代了石头几句，便上了太子殿下的从未载过其他人的马车。
顾南渊看着马车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有些出神，既然太子不喜与人亲近，可为什么偏偏对沈檀破例......
马车内，沈檀有些有足无措，眼睛不知道看哪里好，纤细的手指紧拽着绣有祥云的滚边。
好在对面的太子只在她刚登上马车时抬了一眼，之后便继续肃穆端坐，闭着的眼睛倒是给了沈檀一点安慰。
沈檀是很想静下心好好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以及如何应对马上到来的与皇帝的见面，可是没由来的，沈檀拽着滚边的手一直没松开，连呼吸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意思。
“紧张？”
太子突然的开口打破马车内的寂静，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粒石子。
不等沈檀回答，太子轻笑了一声，相较于刚上车时的端庄肃穆，此时多了几分慵懒。
“不用担心，皇上召你入宫，多半是因为要处置郑子章的事儿，毕竟因你而起，你在旁边看着，也算给个交代。”话音刚落，太子突然又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这种感觉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余光里看见沈檀紧拽衣边的手悄悄松开，最终他的唇角还是微微勾了一下。
“多谢太子殿下......”沈檀低声道。
经过这一段对话，沈檀觉得太子殿下也没有裴祁安口中说的那么冷酷不近人情，然而储君的心思又怎能是她一个少经人事的半大孩子能猜透的，沈檀深知这一点，所以对太子还是保持警惕，时时刻刻不敢懈怠。
进宫的路一路顺畅，马车平稳中带着催人昏睡的摇晃，沈檀逐渐放松的神经突然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车身在马儿的嘶鸣声中向后倾斜，这样熟悉的颠簸与嘶鸣声让沈檀被一段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包裹，恍惚间她似乎能看见父兄的面庞......
然而她没有迎来预料中的疼痛，反而是坚硬而又温暖的触感，接触的一瞬间，沈檀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极了昨夜那使她安眠的淡香。
可来不及细想，那股淡香又突然消散，自己也离开怀抱，重新回到了坐垫上。
“属下该死，殿下是否受伤——”帘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太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眼看了看此时脸色煞白的沈檀，似乎是在确认沈檀除了被吓到是否还有其他问题，之后缓缓开口：“本宫无碍，出了何事？”
这时一个声音抢着回答，“太子殿下不必惊慌，是本将军在例行检查，你这侍卫不识好歹要硬闯，本将军只得拦下。”年轻男人的声音里没有对储君应有的敬畏，反而在细听之下能听出他的不屑与耀武扬威。
侍卫见他明摆了是来找事的，也直接不服气地迎上，“大胆！东宫车驾，从来无须检查，谁敢阻拦！还不快快放行！”
这小侍卫似乎是新来的，很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挺能唬人，但也实在天真，既然对方敢拦东宫车驾，肯定也是有备而来。
马车里的太子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知道对方是存心想要惹怒他的，往常若遇到这种事大概会应付一下不与其缠斗，对方也是拿捏了他的心思，屡次动些不痛不痒的小手脚。
可这次，想到沈檀差点摔倒被吓得小脸煞白的样子，太子突然就不想把这事儿简单过去了。
“赫连将军好大的官威。”太子缓缓开口，不急不慢道。
外头的赫连松石没想到太子会亲自下场，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继而又像得逞了一般继续道：“殿下真是冤枉臣了，臣既然做了南衙十六卫的副监，这把守宫门的职责就落在了肩头，哪里谈什么官威不官威的，”赫连松石又道：“倒是殿下，虽说您身份尊贵，可这过宫门接受检查盘问的规矩可是陛下亲自定的，您如今让侍卫拦着，是觉得陛下定的规矩您不用遵循，还是......”
沈檀在马车里听着外头赫连松石的这一通话只觉得迷惑，这人分明是在颠倒黑白，但若是回答不好又极易落人口舌，况且这又是在宫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大臣皇亲，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到皇上耳朵里......
“赫连将军自然是最守规矩的，只是本宫不知，以下犯上的罪名你赫连松石担不担得住。”
太子依旧面色不改，平静如深湖的眼眸半掩着，沈檀突然记起了曾在隆安寺里见到的缭绕在青烟里的大佛。
太子没有回应赫连松石，这在赫连松石的眼中被视作了不屑——清贵的太子殿下不屑于反驳他，一如幼年在赫连府时，彼时还不是太子的裴昭不屑于反驳他的各种恶作剧与诬陷，挨打流血时亦一声不吭。
赫连松石喜欢试探人的底线，喜欢激怒人来观察他们脸上的愤怒或恐惧，上京城里的人在背后叫他“小阎王”，疑心他有什么残虐的隐疾。所以即便赫连松石样貌不俗风流倜傥，即便他出身上京显赫门第，也鲜少敢有人与他交友或者议亲。
“赫连将军。”僵持不下之时，张公公从后面的马车中下来了。
张公公从皇帝还是亲王时便侍奉左右，深受皇帝信赖，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在朝中很有威信，因此，即便如太子裴昭或者赫连松石这样身份尊贵之人都要对他礼遇三分。
“赫连将军有所不知，太子殿下的马车里还坐着旁的贵人，陛下在宫里等着见呢。若是耽搁了时辰，陛下追问起来，咱家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张公公是个典型的笑里藏刀的，面上如沐春风，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刀子。
赫连松石自然听懂了张公公的话外音，况且他本来也不想把此事闹大，毕竟父亲耳提面命地训诫过勿与裴昭起明面上的争执，因此也换了一副笑脸，道：“原来如此，是本将军唐突失礼了，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沈檀暗叹这个“赫连将军”脸变得真快，倒是能屈能伸。
马车继续平稳地行驶，呜咽着的銮铃在深深宫墙内更显悲戚。
“他叫赫连松石，”太子裴昭突然开口，“他父亲是太常卿赫连靖，也就是郑子章口中的国舅，本宫的亲舅舅。”
“......”沈檀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幼时甚少出入皇宫，后来即便袭了父亲的爵位也因着资历尚浅极少入宫，每天做的最多的也是课业，对这皇亲贵胄们盘根错杂的关系不甚了解，更别提李家与王家亲近、赵家与陈家有隙这种一般不搬到明面上的事。
所幸裴昭说完之后又阖上了眼睛，没有要听沈檀说什么的意思，沈檀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沈檀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她从前专注的是课业与谋略，前者得以使自己进入东宫，后者则助自己在朝堂站稳脚，却从未想过，原来人情也关系着这皇城中的生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