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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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考场，果然就迎面遇见了怒气冲冲的郑子章。
他衣服稍显凌乱，平日里高傲地梳起来的发髻此时软趴趴地塌着，萎靡又忧愤。
沈檀没有回避，站直了等他过来。
“沈棣——”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诸生一脸不明所以然，见又是这小霸王郑子章在找沈檀的事，于是皆纷纷散开，不敢牵涉进去。
沈檀不为所动，面色依旧平静，“郑公子又有何指教?”
今早郑子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着急忙慌裹上衣服出来一看，其他人早已不知所踪，而他嫌累赘没带贴身小厮，此时马厩里只剩下一匹瘦弱的老马在嚼食干草，他来时骑的高头大马也不知所踪。
郑子章一口咬定是沈檀搞的鬼，于是骑上瘦马一路狼狈赶到考场，就为了等沈檀出来算账。
郑子章本就在气头上，见沈檀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心里更是拱火，“沈棣我告诉你，你少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凭你也配跟小爷我争——”
沈檀瞧着郑子章双目猩红好似要吃人的样子只觉可笑，自从她知道父兄或因阶层之争而惨死后，她最厌这个“配”字。
天生蠢坏如郑子章之徒，只因生在世家便“配”拥有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一切，便“配”俯视嘲弄所有与命运相搏之人。而像她父亲这样用满身伤痕与病痛试图换来公正待遇之人，仅因出身平凡便不“配”与世家平视，永远只能在末等公爵的位置任世家欺凌。
国家建立之初，军功爵制鼓励天下之人平等地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然而几代之后，那些已成为世家大族的家族却修改了曾让自己崛起的规则，试图切断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可能因素，贪婪的藤蔓长出坚硬的毒刺，紧紧缠绕在城堡之上，欲将其变为私有。
思及此，人前从来沉稳从容的沈檀第一次情绪失控，即便处在怒火中的郑子章也能察觉出沈檀身上散发出来的阴郁与压迫，竟不由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有人从沈檀身后轻轻扯了一把她的胳膊，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沈檀的半个身子。
“郑公子还是多多注意言行为好，”是顾南渊，“今日太子殿下也在，郑公子该不会忘了上次在书院的失言吧。”
“需不需要本世子提醒一下，沈郁之可是陛下亲封的晋安侯，郑子章，就算你爹来了也得称一句‘小侯爷’，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出言不逊——”裴祁安也甩着腰带上的玉石坠子过来了，还不忘悄悄朝沈檀眨眼。
沈檀控制不住的情绪被顾、裴二人的及时出现成功打断，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正在她准备说什么时，突然只听一句“太子殿下到——”
还没等沈檀处理好眼前的变故，不知何时就停在树下的马车里走下一个男人，并且径直朝沈檀走来。
男人的目光似乎在顾南渊抓着沈檀的胳膊那里停留了一瞬，之后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移开了视线。
在场似乎只有沈檀注意到了，但她不解其意，太子是觉得自己跟顾南渊太过亲近了？不过也是，万一自己入选进入东宫，太子肯定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人跟其他官员或官员之子走得太近。想到这里，沈檀趁对太子行礼，悄悄收回了自己的胳膊。
郑子章看见太子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急忙凑过去却又被太子身边的侍卫拦下不得近身。
“太子殿下您可算来了，您一定要给我好好评评理！”郑子章将他今早没来得及参加大试的过程又说了一遍，又恶狠狠地瞪着沈檀：“就是她，就是她陷害我的，太子殿下您一定要替我讨回公道！”
一旁的裴祁安听不下去了，生怕太子会被郑子章的恶人先告状给蒙蔽了，急忙出声道：“殿下不要听信他的胡言乱语，沈郁之的人品我最了解，何况以她的才能，区区一个郑子章又怎会被她放在眼里，要我看是郑公子妒忌，最后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郑子章虽然蛮横，也是知道裴祁安是惹不得的，倒不是说他如何如何，而是因为裴祁安的祖父是当今圣上最尊敬的亲叔叔。
太子从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表情也是一成不变，只是刚刚在听到裴祁安说“沈郁之的人品我最了解”时微微挑眉：这“沈棣”果真有这么大魅力？能让丞相之子与靖宁世子如此相护......
莫名的，太子心头闪过一丝不虞。
“本宫不是审案的判官，但本宫的规矩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更改，迟，就是迟。”太子收回目光正色道。
话虽没说彻底，但在场任谁都明白太子是不打算站郑子章这边，一时间看向郑子章的眼神里尽是嘲弄。
郑子章没想到太子会这么不会情面，他以为他父亲与太子的关系应当不错，因为他父亲与太子的亲舅舅素来交情匪浅。现在因为太子，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了笑柄，他进入东宫的愿望也泡了汤，一时间，郑子章有些恼羞成怒。
“殿......殿下，你在开玩笑吧，你舅舅跟我爹可是至交，他们说，他们说想让我进东宫的——”郑子章是慌到有些失神了，有些话不经大脑思考就蹦了出来。
果然，在场听到这话的人脸上神色都变了变，沈檀瞥了一眼太子，太子的眸色更深，竟染上几分玩味的笑意。
不等太子开口，一声呵斥打断了郑子章继续作死的想法。
“住嘴——”来者是大行台尚书令，郑子章的父亲郑客。
郑客听说了郑子章没能进入考场的消息，知道以自己儿子被骄纵坏了的性子定会不依不饶，而太子也会去到现场，上次郑子章冒犯太子被张公公警告过了算是不了了之，万一这次这小子又犯浑，自己能不能在太子面前保住这逆子还未可知，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郑客不敢细想，乘着快马就往考院赶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本宫竟不知尚书令与国舅有此心思，”太子一脸淡然，笑着看向此时额上微微冒汗的郑客，“本宫再多问一句，到底是大人你的主意......还是国舅的主意?”
郑客浸淫官场多年，揣合逢迎的手段没人比他更懂，但是他始终参不透两个人的心思，一是当今陛下，二就是眼前的太子，他的那点主意也从来不敢打在他们二人身上，装乖扮巧从来行不通，更何况，是在太子面前提起国舅......
郑客没有半点犹豫，“扑通”一声跪下，“殿......殿下明鉴......这逆子是在胡言乱语罢了，”边说边拉着郑子章也要跪下。
郑子章还没反应过来局势的变化，看着匆匆赶来的父亲便以为自己有了撑腰的，对父亲的诚惶诚恐也不甚理解，皱着一边的眉毛甩开郑客的拉着他要跪下的手，“爹，你是不是糊涂了，明明国舅都说了会保我入东宫，你还跪他做什么——”
郑客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子竟如此蠢笨，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种话来，此时郑客已经不敢再去看太子的脸色，当即一个巴掌甩出去，扇得郑子章措手不及。
“孽障！还不跪下向太子殿下认错——”
郑子章是从小被宠大的，郑母只有这一个儿子宝贝的不得了，郑客又是个惧内的，因此郑子章在郑家可以说是谁都不怕，也颇有几分不把他爹郑客放在眼里，此时被郑客在这么多人面前狠狠扇了一耳光，血气上涌什么也顾不上了。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国舅都为我作保了还管什么太子！还让我向他跪下认错？我可是正一品大臣的嫡公子，他不过一个冷宫外苑里长大的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就算当了太子又能如何，谁不知道陛下根本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
郑客面如死灰地看向太子，后者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依旧光风霁月。
“殿下，殿下......”郑客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算是废了，连请求宽恕的求情也不敢再说，只是把跪下去的身子埋得更低，抖如筛糠。
在一旁观看这场闹剧的沈檀也是屏住了呼吸，她试图在太子脸上找到任何愤怒的痕迹，可是一无所获。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这样粗鲁恶劣地揭开伤疤却依旧保持风度不露愠色，这样的人要么是早就对这些伤疤毫不在乎了，要么就是表面不露声色，实则睚眦必报。沈檀看向太子，暗觉对于太子来说绝不可能是第一种情况。
还有，那个被郑子章挂在嘴边的太子的亲舅舅国舅爷，与太子的关系似乎也不像是简单的舅甥。
沈檀正想着，突然就听见一个略显熟悉的尖细的声音响起，“这儿可真是热闹啊，怪不得陛下让咱家来看看——”是张公公。
“殿下。”张公公朝太子恭敬行礼，完全忽略了跪伏在地上的正一品大臣郑客。
“陛下听说考院外有人寻衅滋事，似乎还冲撞了皇家储君，特地派咱家前来查看，”说着看向愣在原地的郑子章，眼神分明是看向将死之人的样子。
“陛下吩咐了，要把滋事之人先关押入狱，等陛下亲自定夺，”张公公又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的郑客，细长的眼角闪过一丝不屑，“郑大人怎么还跪着，陛下在等你入宫呢。”
张公公的到来及陛下的旨意似乎终于在郑子章的不甘的骂骂咧咧中为考院外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沈檀原是想给郑子章一个惨痛的教训，只是没想到最后场面会失控甚至陛下出面，好在事情的发展没有背道而驰。
沈檀悄悄舒了口气准备随顾南渊和裴祁安一起离开，却没想到张公公突然叫住了她。
“小侯爷请留步。”张公公到了跟前。
沈檀稳住心神回道：“请问公公还有何指教？”
“指教什么的咱家可不敢当，是陛下想要见您，”说完又补了一句，“就现在。”
“......”沈檀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要见她，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但面对着张公公只能硬着头皮先应下再说。
“咱家来时匆忙，只带了一辆马车，还要载郑大人，不过太子的马车够大够舒适，不知殿下是否愿意载小侯爷一程？”
不等沈檀推辞说自己来时带了马车，就看见一只脚已经登上车辕的太子头也没回道：“本宫荣幸之至。”说完自己已经登上马车，侍卫也半掀起了车帘。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