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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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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郑子章所说,大试等重要考试的前夜学子去流光台祈福是大齐的传统。
流光台是前朝末位君主所设,原本是国家存放书籍与鸿儒讲学之处。后来大齐建立,崇文尚学之气空前繁盛,流光台未受战火侵扰,因此便也被保存了下来。后来又不知是从何时起,学子们在重要考试前夕相约在流光台祈福,又因流光台原是讲学之地,楼阁房间众多,夜宿于此的学子也不在少数。
就像这次,参加大试的学子都要来流光台,与其说是祈福,倒更像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传统。况且对于沈檀来说,既然郑子章或许知道当初父兄惨死真相,而且她已经知道了郑子章准备陷害她的手段,而且她更要抓住这个机会要么从郑子章这里得到些线索,最不济的,也必须要让永远不敢再把坏主意打到她沈檀身上。
石头发觉到自家主子的不对劲还是在沈檀交给他三封信时。
“你骑快马,将这封信送回晋安侯府,另外这两封分别送到顾二公子和靖宁世子手上。”
“主子......”石头欲言又止,明白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主子不说,他没有多嘴的道理。
“石头,千万记着,要亲手把这三封信交到他们手里。”沈檀叮嘱。
“主子放心,”石头将这三封信稳妥放在怀中,“您一人在此千万保重,送完信我就回来。”
沈檀笑笑,她心里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步险棋,至于结果,说不定不等石头回来就明了了。
石头走时已是黄昏,流光台的明灯千盏万盏,始终照不亮沈檀沉郁的脸。
所谓“祈福”,也只不过是在流光台讲学大殿的蒲团上坐一坐,拜一拜大殿上手持经书的先贤。
沈檀猜测郑子章动手是在她回屋睡觉后,因此现在不必这么早就应对。大殿里人多吵闹,沈檀穿过廊桥,绕到一大片竹林之后的藏书阁里去了。
或许因为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藏书阁虽有些破败但却也是难得的清静。
当今圣上虽然崇文尚学,但流光台毕竟是前朝所建,因此并不太受重视,里面所藏的书籍经书大多也是前朝人所选,有许多观点和态度与今日大不相同。
因藏有书籍经书,藏书阁并无明火,只在入口处静静放着一盏未被点燃的灯烛。
沈檀暗自遗憾未随身携带火折子,正欲转身离开时,目光却突然被灯柄所吸引,灯台黝黑而灯柄被磨得明亮,显然是有人经常燃灯进入藏书阁读书的缘故。可是流光台常年关闭,只有一位前朝学究在此长住,但学究年迈,即便秉烛也看不大清字了。那这灯盏是为谁准备的?
闲着无事又实在好奇,沈檀本想拿着灯盏去借一点光来,谁知道刚端起,就像触动了什么机关一样,灯盏下便自动出现一颗硕大明亮的夜明珠来。
难怪......沈檀暗想,怪不得灯盏虽是常被使用的样子却无半点滴落的灯油,原来是用夜明珠照亮的......同时这颗突然出现的夜明珠更加激发了沈檀的好奇,也让沈檀不由得猜测会是谁将这样举世无二的珍宝用于照明夜读前朝的藏书阁。
推开门,沈檀走了进去。
藏书阁并不大,从外面看只有三层,顶层还是观赏用的楼台。沈檀举着装着夜明珠的灯盏向藏书阁深处走去。
一楼书籍稍显凌乱,显然是长年缺人整理的样子。沈檀随手翻了几本,发现都是些歌颂大齐建国功德或者痛斥前朝末位君主的昏庸无能之词。
在已经破落的前朝藏书阁中秉明珠而游之人绝不是为了这几本拙劣谄媚之作,这藏书阁之中一定有什么是值得一看的。于是,欲探其究竟的沈檀撩起衣摆,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书架不多,因此显得格外空旷荒凉。瞧着木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灰尘,也不像是经常有人来的样子。
沈檀兴致大失,垂目时又突然听见风声,在空旷寂静的楼阁之中回荡。沈檀随声而去,才发现书架之后居然藏着一处静室。
沈檀向静室走近,又发现静室里桌台、笔墨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处供人休息的卧榻。瞧着这些摆设无一不是简单古朴之中又有尊贵典雅的样子,沈檀便对夜明珠以及这间静室的主人更加好奇了......
那边的郑子章同狐朋狗友游逛回来,见沈檀的屋里并未亮灯。郑子章有些拿不准沈檀是已经睡了还是并未回来,可瞧着天色已晚,大多学子都已回屋熄灯。
郑子章又想就算沈檀不在屋内,他把门一锁,她沈檀就要在外露宿了。这么冷的天,沈檀那样病恹恹的身子在外头睡觉的滋味恐怕不好受。更何况,顾二跟靖宁世子不在,书院里还有谁愿意收留她?
郑子章认为自己的计划实在周密,又是自己亲手给沈檀的房间锁上的,更加万无一失,于是郑子章心满意足地回屋睡去了,就等着第二天看沈檀出丑。
沈檀早知道郑子章要在她的房间动手脚,此时说不定已经落了锁,又恰巧自己偶然发现的静室中卧榻寝具一应俱全,瞧着也是干净整洁,索性就在这里宿下。
硕大的夜明珠荧光皎洁,在沈檀脸上留下淡淡剪影。素色寝被上绣着暗纹墨竹,有一股淡淡浅浅的檀香味,只是轻轻萦绕在鼻尖,一瞬便又消失不见。
沈檀是有些认床的,而且本就夜里易失眠多梦,这次突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她自然就以为会很难入眠,没想到却一夜无梦,竟是比在家里睡得还香甜,这倒是让沈檀没有想到。
早起收拾时沈檀才注意到卧榻旁低挂着的一个式样简单的墨色香囊,放在鼻尖嗅一嗅,沈檀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心安,想来这边是自己昨夜睡得香甜的原因了。
沈檀临走前带走了这个香囊,这个香囊式样简单,里面的香料估计也很普通,既然对自己的失眠症有所帮助,倒不如让自己拿去查清一下所用香料,之后自己再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就是,想来香囊的主人应该不会怪罪。
沈檀还留了一张字条,说明了自己带走香囊的原因,并承诺自己会尽快归还,只是在最后署名的时候沈檀有些犹豫,若是写上晋安侯“沈棣”的名字,万一给沈家招来什么麻烦怎么办......最后沈檀还是小心翼翼盖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沈檀”的私章——这枚私章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既没有暴露沈家,也算是给香囊的主人报上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从藏书阁出来时天色尚早,但已经起了不少人。
沈檀没有回屋,而是径直去了马房,在沈家的马车旁静静伫立的,是昨日石头骑回去送信的马。石头已经回来了。
他们昨日已经约好今日早时在此碰面,一场好戏即将拉开序幕。
沈檀敲击马车,石头应声而出。
“主子,一切准备妥当。”石头低声道。
沈檀点头,上了马车。
石头将马车驶出马房,这动静果然惊动了不少人。
“主子,还是您英明,早早知道今日太子殿下会来考场,咱们早早去,肯定能给太子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石头故意大声道。
果然,话音刚落,书院的书生们都骚动起来。
“连沈郁之都要这么早去,咱们也不能落后,咱们也现在就走吧......”
“当然要快点走,给太子殿下留个好印象!”
书生们都迫不及待地指挥着自家马车赶紧出发,连郑子章的小跟班们都着急忙慌生怕落后,自然也就顾不上还在屋里呼呼大睡的郑子章,更何况昨夜里早回来的石头还给他加了点让他睡得更香的料。
于是,乘着薄薄的晨雾,敬德书院的学子们出发了。
本就是沈檀的信口胡诌,到了考场太子殿下当然不在。不等其他人的质疑抱怨,沈檀率先下了马车。
之后的众人也纷纷跟着下马车,直到此时郑子章的跟班们才发现郑子章居然不在,此时若是派人回去查看再赶回来也是绝对来不及的,更何况,此时他们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少一个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都选择了此时忽视郑子章。
大试进行顺利,题目也都正常,只是沈檀在看到最后一题时有些犹豫,她遇到过类似的论题,也总结过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回答,只是,这一次她想冒一个险。
于是她写下了那些曾经她在心里想了很久的话,交了卷。
人人都认为,面对一道试题我们应该写下出题人心中所想,希望能够获得出题人的肯定,于是人们迎合。可有时候其实一个问题的两岸是同时站着出题人和答题人的,双方相互审视,相互试探,相互表达。出题人又何尝不在答题人的试卷当中。
沈檀知道自己资历尚浅,对问题的见解可能片面浅显,但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态度与评价体系,这在这样一个迎合从众的潮流之下或许更加显得真诚。
沈檀的确希望进入东宫成为侍读,然而东宫亦在她的审视之下仍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