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9、第 9 章 四月，

　　四月，大地终于脱去了厚厚的冬装，阳气回升，万物复苏，小草露出了青青颜色，黄灿灿的迎春花也绽放娇颜，它们都是春的使者。
　　春天是一年中充满希望和生机的季节。
　　张力结婚了，她没有举办隆重的婚礼，只是摆了几桌酒席，婚后她们夫妇就回她老公家补办婚宴去了。
　　张力临行前对李妍说：“等我回来，请你们到我家，我老公包的饺子味道一流。”
　　昨夜下了一场春雨，早上起来，暖阳高照，春风和煦，满城的桃花也纷纷开放，这么好的春天怎能辜负？她和高远约好下班去公园拍照。
　　下班了，高远还在二楼的平台等她，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开衫毛衣，乳白色的半身裙，脖子上系着咖啡色的丝巾。
　　高远拉着她的手说：“你怎么这么会打扮？我的粉色俏佳人！”
　　她笑说：“高远，我第一次觉得女人还能打扮得那么美是在看《庐山恋》的时候，张瑜那一套套衣服简直把我都看傻了，你也知道咱们小时候的衣服大多都是黑、蓝、灰。头一次看到衣服会有那么多款式，颜色会那么靓丽、夺目。我简直是震惊啊！那时就想，以后我也要这么穿。”
　　一路上，李妍的回头率很高，高远既骄傲又有些惆怅，自己的女朋友，要是没人看吧，你会挺郁闷，但是....要是看的人多了你会更郁闷！
　　在公园里的那片桃花林，桃花正艳，有粉有白开得千娇百媚，高远为她拍照，其中一张她身后是那片粉色的花海，她斜靠在树干上，凝视远方，宛若花中仙子。
　　这张照片洗出后，一直放在高远的书桌前。
　　张力度蜜月回来了，她给同事们拿了好多当地特产，李姐笑道：“你们看张力这小脸儿多水灵啊，一看就是有人滋润。”
　　张力笑：“就你邪恶。”
　　李妍私下问：“蜜月感受如何？”
　　张力说：“嗯，飞一样的感觉，你和高远没试过？”
　　“呸……”
　　于世成去南方出差回来后给李妍打电话：“好久不见了，我刚从南方回来，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同事推荐一家馆子不错。”
　　“我请你，算是给你接风了。”
　　“以后吧，我给你机会。”
　　他给李妍买了一条丝巾，真丝的，店员介绍时说：“真正好的真丝，薄如蝉翼，分量越轻，工艺越高。”他不懂其中的学问，只是让店员帮忙挑选，店员帮他挑了一条咖啡色暗花的。她说：“丝巾颜色太花哨了不好配衣服，这个颜色百搭。”
　　这家饭店的特色是手切新鲜羊肉，李妍到饭店时，火锅已咕嘟咕嘟开锅了。
　　她扬着眉问：“于老师，夏天吃火锅？”
　　“以热治热吧。”他笑道。
　　“于老师，我发现你最近对美食挺关注啊？”
　　“民以食为天，我也是凡夫俗子嘛，来，快夹肉......这肉可以吃了。”
　　李妍蘸着调料吃了一口：“唔......这羊肉怎么这么鲜嫩，一点儿膻味儿也没有。”
　　“这是它家的特色，鲜羊肉就是吃它的原汁原味，咱们以前吃的大多是冷冻的，冷冻的羊肉时间长了就会有膻味儿。”
　　“哦，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说到呢，我小时候最不爱吃的就是羊肉，就是受不了那股膻味儿。”
　　“于老师，南方之行如何？”
　　“人杰地灵，才子辈出，从古至今，文学家、艺术家、商贾巨富大多是出自浙江。”
　　李妍笑：“那佳人多吗？不都说苏杭出美女吗？”
　　“这我倒没太留意，我回来时路过南京，突然很想再去看看六朝古都，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是朱元璋的谋士在他攻下应天后给他提的建议，我想去实地感受一下，想看看这“高筑墙，”到底有多高？它何以如此坚固，历经朝代变迁保留至今？站在城墙的脚下，你会发现，秘密都在砖上，每块城砖上都刻有官员、工匠的名字，谁出问题就收拾谁，有些名字已经模糊了......”在他的讲述中，她仿佛正在穿越长长的历史隧道，回到了明朝。
　　“妙啊，真是智慧，于老师，你说这么好的办法现在怎么不用？要是还能继续沿用，是不是可以避免好多豆腐渣工程？”
　　他笑着说：“李妍，我发现你其实挺活泼的，为什么在医院时总觉得你闷闷不乐的呢？”
　　“工作紧张、压力大吧，我晚上做梦经常能梦到来急诊了，外面砰砰砰地敲门，可我怎么都起不来，我们好多同事都做过同样的梦。”
　　“哦，真没想到你们还会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刚上班时怕值夜班、怕来重患、怕抢救跟不上速度、怕不能一针见血，你知道那些重症昏迷的患者血管有多难找？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对我们的考验。”
　　“你打针的技术不错，进针又快又轻。”
　　“那是你没看到我实习时的样子，拿针都哆嗦，好多患者一看见我们推车进入就集体上厕所，不愿意让我们扎。我们卫校的最后一年都在医院实习，三个同学一组，内、外、妇、儿基本都轮一遍，每个科室实习半个月，我们大概是第二个月时，轮到血液科，我当年只有十八岁，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绝症患者，那个病房有四张床，都是白血病患者。靠门边是的一个老人，他是因为头痛长期吃去痛片，再生障碍性贫血转为白血病，中间两个病床，是两个中年男人，四十左右岁，面色灰暗，神情落寞低沉，还有一丝隐隐的绝望。最里面那个病床，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外地的防疫站工作，个子高高的，他的脸上居然有阳光和笑容，很开朗、健谈、豁达......简直可以说是笑面死亡吧，每次我们去病房注射，他都主动让我们扎，他说：“好好练吧，师傅都是从徒弟变的。”我不知他是否也经历过痛苦、恐惧和绝望？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就被宣告，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人生至暗时刻，他是如何从深渊里走出的？是什么信念在支撑他？他的积极乐观也在影响着同屋的病友，有时候，他们还在晚上还举办舞会，在走廊里跳交谊舞。在人生谷底为生命起舞的他们，也许活着，就是最大的勇气。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深、那么深地被震撼和感动。”
　　在讲述中，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停顿了片刻，她接着说：“实习过后，我们几个同学还会经常回去看他，再见他，他的眼睛因白血病细胞侵润，已经看不见了，再后来……”
　　他进入了她的境界，有些动容地听她讲述。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也被厄运之手点中时，他能否如他们一样勇敢？守护人类的救世主啊，你可否降临人间为他们而战！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天色已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