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8、第 8 章 初七，年

　　初七，年后第一天上班，入院患者剧增，快下班时唐亮打电话说，他这两天扁桃体发炎有点发烧了。
　　李妍说：“你过来吧，让大夫给你看看。”
　　大夫看过也说问题不大，吃点消炎药或点滴都行，李妍说“我给你点滴吧，好的快。”
　　张力私下对她说：“李妍，你不能太热情了，该说明白的话应该早说。”
　　李妍点点头，等他注射后，她说：“我们一起走走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唐亮笑：“好啊，慰问病号吗？”
　　他们在医院附近很火的一家馅饼店吃的牛肉馅饼，饭后他要送她回家，她摇摇头说：“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去我男友家。”
　　他看着她，半天才说：“你说这话我听不着。”李妍愣在原地。
　　第二天上班，中午唐亮来电话了，他说：“李妍，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在医院大门外，他扶着自行车对李妍说：“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我喜欢你，从初中就喜欢，在高中我都是和男生同桌，你不知道在医院遇到你我多高兴，可是以后我不会经常来看你了。”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做最好的朋友吗？”李妍问，
　　“我怕经常来往会控制不住对你的感情。”
　　李妍心里闷闷的，她不知道，如果他早一步出现，今天会不会是另外一种局面？
　　回到科室，张力说：“怎么了？像霜打的茄子似的。”
　　“和唐亮说清楚了，你说男女之间就真的没有友谊吗？”
　　“可能有，但是很明显，他想要的不是你的友谊，你喜欢他吗？”
　　“喜欢过吧，上初中时，我家离学校远，每天都挤公交车上学，那时车少人多经常迟到，每次走进教室，都会习惯性的看看他到了没，看到他在座位上，心里就觉得暖暖的，有一次他在本上写了7，问我这念什么？我说7啊，他说你再念，我再念，还是不明白，一头水雾......他叹口气摇了摇头，放学后我还在琢磨，突然灵光一闪，7和妻同音嘛！”
　　“多纯真、懵懂的初恋啊，就这么被你扼杀了，你最后还是选了高远，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温度，我是旁观者，高远对你是炽热缠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和他比，你同学的火候还差点儿，女人啊，最后都是被感动的。”
　　高远接李妍下班，她和他说了同学的事，高远说：“我相信他一定很优秀，如果是我，我不会放弃。”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有多少夜晚他们漫步街头，在瑟瑟寒风中相拥深吻。
　　有次李妍的老爸在窗户看到李妍回来了，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李妍上楼，他和李妍的妈妈说：“年轻人恋爱就有动力，这大冷天的，李妍和高远在楼下左溜一圈儿，右溜一圈儿就是不回家。”
　　李妍的父母，在经过姐姐的多年恋爱后已有免疫力，对李妍的监管放松多了。
　　姐姐在念电大时第一年就被同班同学宋辉独占花魁，据宋辉说那真是一路艰辛打败竞争者无数。
　　姐姐刚恋爱那会儿还不敢让家里知道，只有李妍知道姐姐的秘密。
　　当恋情曝光父母都知道时，父母，尤其是老爸真是如临大敌，关乎到宝贝女儿的一生幸福当爹的能不紧张吗？
　　李妍记得只要晚上过了八点姐姐还不没到家，家里的气氛就变了，老爸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简直是风雨欲来风满楼了，他恨恨的咬牙切齿地和老妈说：“都是你养的好姑娘，你看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老妈当然不服：“孩子也是你的，等她回来你管啊！别让总让我当恶人。”
　　“哼.....”等姐姐回来了，只要一进家门，老爸的脸色就很快多云转晴，继而晴空万里了，
　　他笑眯眯地问：“回来了，吃饭没有？”
　　老妈说：“每次都这套，你倒是管啊。”
　　老爸笑：“得让孩子有家庭温暖。”
　　李妍也笑，真是次次都这样。宋辉每次见到未来岳父都像老鼠见猫，胆突的。也许在老爸心中，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谁都不放心。

　　考研成绩发布了，高远三分之差没考上，李妍有些失望，可还是安慰高远，没关系，明年再考。
　　接下来高远面临着是上班还是在家复习一年。高远对李妍说：“我对临床兴趣不大，不想耽误时间，我打算复习一年再考。”
　　能够坚定地追求理想的人，李妍都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李妍能感受到高远对她近乎痴迷的爱，每次送他回家，到了楼下，他会抱着她，缠着她想多呆一会儿，她说：“快没末班车了。”
　　“李妍，再抱会儿，我真想明天就能娶你.....”
　　他在日记中写道：“末班车没赶上，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寒风中一路哼着歌走着回家，冷吗？一点不，李妍，我的心里有一团火，因你而燃烧。”
　　李妍周三休息，她打算去于老师那还书。一直以来她都保持着良好的借阅记录，只是最近更新的速度更快了。
　　于世成说：“我上午有课，你中午过来，一起吃饭。”
　　李妍有些好奇，他讲的历史会是什么样？要不要去听听？
　　她到时课已开讲，在二楼最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听课的学生，李妍暗道：“会这么多人喜欢历史？”她看到后排还有两个空座，就猫着腰从后门溜了进去。
　　他今天讲的是明朝历史人物王阳明。对于王阳明李妍仅仅是有所耳闻而已，她微微有些汗颜，因为至今而止，她那点有限的历史知识大多是从电视剧里来的，还是“戏说”的电视剧，课本上学的那点儿历史，早已随着时光流逝，没有岁月可回头了！
　　她也曾咬牙跺脚的下定决心要看史记，作为中国人、炎黄子孙怎能不知老祖宗们如何打江山，坐江山，朝代如何更替兴亡？可是每读必困，每读必睡，催眠效果超强！
　　听他讲在台上历史，听着听着，她入迷了，王阳明因上书直言，得罪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刘瑾被贬贵州龙场，在被贬的路上被刘瑾派来的锦衣卫追杀至人生绝境。王阳明写了一封绝笔信和他的衣服放到了江边伪造自杀才躲过了一劫。在贵州的荒蛮之地，匪盗横行，当地百姓诉讼成风，官、民均不聊生，王阳明设立宗族族长，由族长理邻里纠纷，他抓匪患促民生.....
　　在台上的他穿着深蓝色的鸡心领毛衣，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衫，蓝色的西裤。神采飞扬，侃侃而谈。
　　李妍觉得男人的魅力真的不在皮囊。学识、才华、权势、地位和有趣的灵魂才是他们最好的装饰。这些元素，他至少占了大半。
　　还没听够，这堂课就结束了，李妍觉得他应该再加一句“欲听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原来王阳明这么牛！原来历史可以这么有趣！这和小时候听评书差不多啊！
　　李妍在办公室门口等于老师，下课了还有那么多学生围着他，显然她们也一样意犹未尽。于世成终于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他笑道：“等很久了吗？”
　　“没有，于老师，讲的精彩！”
　　“哦，你来旁听了？”
　　“嗯，不用交学费吧？于老师，我看你讲课怎么都不看书？也没有讲义。”
　　于世成指指头，“都在这里。”他们进了办公室。
　　“还你的书，这次你帮我选了什么？”
　　“呵呵，看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怎么样，这本《基督山伯爵》看得如何？”
　　“过瘾，太棒了，像一千零一夜里的芝麻开门一样神奇，芝麻芝麻开门吧！宝藏之门徐徐开启。”

　　“也许，过几年再读，你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哦，是坚强吗？绝境求生吗？恩怨必报吗？于老师，我这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总结得可好？”
　　他笑着摇头，这个丫头，真是一点就透。
　　“李妍，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好吗？我下午休息，我这有瓶好酒，咱们一起喝点，还可以继续聊聊人生。”
　　李妍笑，有这么个谈得来的知心大朋友可真幸福。
　　他去食堂买了饭菜，又在门口的熟食店买了鸡爪、豆腐卷、花生米等下酒菜。
　　他拿出了酒说：“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陈年佳酿，你尝尝。”
　　酒斟满了两个杯子，满屋酒香，李妍抿了一口酒，“怎么样？”
　　“辣...还有些绵柔。”
　　“好酒要慢慢品，其实我这人平时就是工作狂，除了教书、写书没有什么嗜好，如果勉强算有点嗜好的话就是喝茶、喝酒。”
　　她说：“你多幸福啊，工作就是你最大的乐趣，不像我们这些无聊的人，才会到处找乐子让自己开心。”
　　渐渐的李妍在高远面前，会经常提到于老师，他的博学、他的历史课、他的观点无一不谈。“高远，哪天你也去听听？”
　　“好啊，看看你的新偶像。”
　　“高远，你有过偶像吗？”
　　“有，一直都有，安迪就是我的偶像。”
　　“安迪是谁？”
　　“《肖申克救赎》里的安迪，你看过吗？”
　　“哦，看过，小说很短。”
　　“可是安迪他的人生却很长，他用了十九年的时间，最终完成了自我救赎，像书中说的，‘怯懦囚禁人的灵魂，希望可以感受自由。强者自救，圣者渡人’说的多好。”
　　李妍望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我，放心吧，我不会考十九年的......”高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