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10、第 10 章 六月的

　　六月的第一个周日，是个好天气，也是李家的大喜日子，姐姐出嫁的日子。
　　李妍这几天心里闷闷的，有点难受，一想到从小到大睡在一张床上的姐姐，就要睡到另外一张床上时，她就有点嫉妒宋辉，是他抢走了姐姐。她真舍不得姐姐嫁人。
　　她想起，每次她生病感冒时都是姐姐喂她吃药，多少个清晨和黄昏，两人手挽手地一起上学、放学，那时的公交车怎么那么多人，都快把人挤成照片了，尤其是冬天，本来就穿得跟小企鹅似的，挤起车来就更费劲儿了，每次下车都是衣帽不整、狼狈不堪。书包带经常被拽断，每次下车后，姐姐都会帮她系好衣服的扣子，重新戴好帽子、系好围脖。
　　她不知道别的姐妹间是否存在心灵感应？反正她俩有，比如她很想看的一本书，没几天姐姐就买了回来，有时她下班买了葡萄，姐姐说她正想吃葡萄呢。
　　当然姐俩也有拌嘴吵架的时候，有时为了争一件衣服，有时是为了谁先看那本借来的小说。
　　早上老爸给姐姐煮了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讨个好事成双的好彩头。吃过早饭陆陆续续就有亲朋好友登门了。
　　姐姐换上了婚纱站在镜子前，邻居杜姨也来了，一进门看到姐姐她说：“哎呀，这不是仙女儿下凡吗？像画里走出来，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是啊，姐姐今天真美，她穿着那白色的婚纱往屋中一站蓬荜生辉！
　　如果用花来形容美人，她就是花中牡丹，雍容华贵，楼下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接亲的人到了。
　　很快一帮人簇拥着姐夫进屋了，姐夫一身米色西装挺拔帅气，他手捧鲜花，满面喜色，直奔他的最美新娘。
　　整个婚礼过程喜庆而隆重，宾客尽欢，只是李妍却高兴不起来，她看到老爸坐在前面主席台证婚时，那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
　　后来婚礼的照片洗出来了，李妍惊奇地发现，所有婚礼照片上老爸、老妈、李妍没有一张笑的，反差强烈的是姐夫一家，他们全家笑得喜洋洋、灿烂无比。
　　嫁姑娘和娶媳妇的心情，真是截然不同，这边家里是少了一个，那边家里是添了一个，真是冰火两重天啊！
　　李妍有些发愁，对高远说：“等我结婚时，老爸老妈可怎么办？”
　　高远说：“要不....我当上门女婿？”
　　周末张力请科里的几个同事去她家做客，其实也就李妍和王红，张力说：“我家太小了，人多都转不开身，只能分批来。”
　　李妍和王红买了水果去串门，张力开的门，她老公也扎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说:“欢迎，欢迎，快进屋坐，我调饺子馅呢。”
　　李妍打量她们的新居，一屋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新房布置得很喜庆，红色的床单，红色的被褥，窗户上还贴着红色的窗花，“这窗花儿真好看。”
　　“我婆婆剪的，巧吧？”
　　“嗯，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你们坐吃点水果、零食什么的再看看我的影集，我去帮帮他，一会就吃饭。”
　　“用不用我们帮忙？”
　　“不用，你们去了厨房就满了。”张力道。
　　很快，吃饭的小圆桌就摆上了，“咱们在屋里吃，厨房太小了。”张力说。
　　糖醋排骨、酱鸡爪、家常凉菜、花生米。饺子也热气腾腾地上桌了。
　　张力她老公招呼道，“都饿了吧，先吃点垫垫底，快尝尝饺子。”
　　李妍夹了一个到碗里，咬了一口，先是一股汤汁流入口中，鲜、香，“怎么这么好吃？还带汤？”
　　“有秘方。”张力老公笑道。
　　“不是祖传的吧？能透漏点吗？”王红问。
　　“呵呵，其实很简单，就是包的时候加点皮冻。”
　　“哦，又跟大厨学了一招，姐夫你这厨艺可以啊，糖醋排骨也太好吃了，酸甜适中，不油不腻。”王红笑说
　　“我家张力就好这口，纯实力吃派，我这次回家，跟我们村的掌勺师傅又学了几样。”
　　“张力，你好口福啊！看看，这小脸又胖了一圈儿。”
　　甜蜜！这是李妍对这对小夫妻的第一印象。
　　饭后张力出门送她们，出了门李妍对王红说：“真的像张力说的那样，她喜欢吃的、玩的他都想着，嫁个这样的老公....能不胖吗？”
　　王红笑道：“咦，什么味？怎么酸溜溜的……”
　　张力和李妍大笑。笑着笑着李妍觉得心里真有点发酸，她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幸福生活呢？
　　张力说：“我同学上周结婚，找个大款，那婚礼真是气派，同学们都老羡慕了。”
　　“张力，你说女人是靠自己好呢？还是找个老公依靠好呢？”
　　“我觉得都是缘分吧，你看我老公对我这么好，我觉得这日子过得也挺幸福，当然像我同学那样，能借老公的东风也不错，只是这东风也不知什么时候刮？有钱人你喜欢别人也喜欢，太招风，再说我也怕风太大了再把我刮跑了。”
　　王红道：“以后我就照姐夫这样的找，在我看来，男人的三斤甜言蜜语也比不过给你包顿饺子来得实在。”
　　李妍苦笑了一下，她想：“高远，你不会是把甜言蜜语给我当饭吃了？”
　　接着，她又用力地摇摇头，想甩掉这个念头，真心假意你还分不清吗？
　　随着天气的转暖，免费恋爱场所越来越多，周末他们骑着车去江边看书散步。她背英语单词，他看他的考研书。
　　他说：“李妍，别总关注词汇量，要通篇阅读，提高理解能力。单词只是辅助，同样的单词在不同的语境会有不同的意思。”
　　高远有时还会用英语和她对话，新鲜又有趣。
　　“你的英语怎么会这么好？我有个同事每年考研都卡在英语上，总分够，就是英语不过线。”
　　高远说：“李妍，其实学习英语最好的方法就是背课文，我们初中的英语老师那时总是让我们背课文，背不下来，中午不能吃饭。都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背的多了读的多了，不知不觉中，你的阅读理解能力就提高了。”
　　李妍点头若有所悟。
　　江边有条遮天蔽日的林荫道，两旁是一排排枝繁叶茂，枝干粗壮的百年榆树，它们见证过这个城市的沧桑变迁。
　　中午他们就地野餐，馒头、一饭盒早上新做的豆角炖五花肉土豆，还有黄瓜、柿子，饭菜水果都有了。
　　黄昏他们沿着江边散步，看着落日在江面一点点沉落。暮色低垂时，不断有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仿佛情人间的融融低语。
　　高远知道这个月底是李妍的生日，他想给她过一个特别的生日，那天他接李妍下班时说：“李妍，你生日那天能串休吗？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哦，去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妍生日那天，高远一早来接她，他说：“我们现在去火车站。”他拿出两张火车票。
　　“我们的目的地庆祥湿地”
　　“庆祥湿地？我都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
　　“我大学同学家在那，大学时一帮同学去过，像仙境一样的地方，一会儿下车我同学家亲戚会过来接咱们。”
　　几个小时的火车很快到站了，一个中年男人开着拖拉机来接他们，李妍很新奇，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坐过手扶拖拉机呢。她和高远坐在车后，一路观赏着路边大片的苞米地。
　　渐渐地，湿地出现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白色的芦花洁白如雪，远远望去像朵朵白云在水面翻滚，偶尔还有排着队的小野鸭子穿流而过。
　　拖拉机停在了路边，中年人憨厚地笑着说：“到地儿了，你们就沿着这条小路走，中午给你们炖嘎牙子和鲫鱼。”
　　他们连声道谢。然后沿着那条小路前行，他们仿佛置身在一片绿色的汪洋中，一群群大雁从空中飞过，芦苇荡中有那么多不知名的鸟儿在振翅欢歌，周围除了鸟鸣就只有耳边的风声在回响。
　　没有门票，没有景点，只有莽莽湿地那自然广袤的原生态，空气清新带着草香，她大口地呼吸着，“高远，伊甸园会不会就是这样？你.....”
　　高远捂住她的嘴指向远处，一只丹顶鹤单腿站立在水中，身姿妙曼轻盈，它伸着雪白的脖子，正在用长长的喙清理身上的羽毛。
　　李妍屏息凝望大气都不敢喘怕惊动了这鸟中之仙。过了一会儿，它才扑棱着洁白的双翅，宛若仙女翩跹而去。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如梦初醒般地说：“高远，这是仙境？梦境？真是不虚此行。”
　　他们来到水边，水波静静流淌着，湖水清澈见底，水草又深又长伸手就能抓住。
　　她捧起一捧来，洗洗脸，水清凉滋润，她笑问：“用仙女湖的水洗过，会不会永葆青春？谢谢你，高远。”
　　“生日快乐，我的仙女。”高远道。
　　中午，他们在农家吃的农家菜，最好吃的莫过于铁锅炖的酱焖嘎牙子和鲫鱼，又鲜又嫩，没有一点土腥味儿，锅边贴着大饼子，鱼熟了，烤得焦黄的大饼子也好了。
　　中年男人说：“我姥爷是闯关东过来的，在灾荒年月，东北就是福地啊，棒打野鸭子，瓢舀鱼，说的就是咱们这。”
　　在回程的火车李妍还念叨着“真美，这么美的地方以后每年都要来，要是能划船进去就更好了......”
　　下了火车，夜色已深，高远送李妍回家，快到家时，李妍说：“高远，给你讲个笑话，一男一女外出游玩，晚上同居一室，女的在床上画了一条线说，不许过线，过线的是禽兽，第二天早，女的发现男的真的没有过线，她打了男的一巴掌说，没想到，你......连禽兽都不如。”
　　高远扶住李妍的肩膀慢声说：“我觉得，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李妍笑着挣脱了，边跑边说：“谢谢你，我的小禽兽。”她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