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6、第 6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上班她就和张力说：“别人送我一套古龙全集，你想看哪本，我明天给你拿。”
　　“哦，谁这么大方？不会是高远吧？”
　　“于世成，在咱们科住过，他送的。”
　　“哦，他......不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吧？”
　　“图你个头！我给他点滴，他的一点心意。再说他的年纪都能做我父亲了......”
　　李妍今晚夜班，唐亮晚上也在病房陪护同学，在护士站他们一起聊起了初中的往事和同学，他说：“咱们的班主任现在当教导主任了。”
　　“是吗？咱们的班主任可不是简单的人物，课讲的好不说还特别会处事儿，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还记得教咱们数学的陈老师吗？我最喜欢她，要不是她的鼓励，后来我的数学不会提高那么快，陈老师长得也挺好看的，又温柔又贤淑。”
　　“是，咱们挺幸运，初中遇到那么多好老师，咱俩是到初三了，快毕业的时候才同桌的，那时每天都觉得挺有意思。”
　　“是啊，我还记得那时，你常常给我讲数学题，每次数学测验，我这边还有几道大题没做呢，你那都交卷了。”
　　“还记得咱们学校门口的那条小路，每天我都能在窗户那看你背着书包来了。”他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中夜深了。
　　周末李妍休息，高远让她多穿要带她去个好玩的地方。
　　在医大校园的溜冰场，一群群男女在冰场上翩翩滑动、潇洒自如。
　　李妍有点打怵道：“我上次滑冰，还是在卫校时，这么多年不滑了，能行吗？”
　　高远说：“有我呢，我先扶着你滑几圈，你有底儿，没问题。”
　　李妍换好冰鞋颤颤巍巍地站在冰面上，高远扶着她说：“别紧张，放低重心。”
　　李妍终于迈开了脚步，几圈下来，她掌握了平衡。
　　她说：“高远，我可以了，你松手吧。”
　　高远叮嘱道：“你贴边慢点滑，我很快就来。”高远去换鞋。
　　李妍溜边往前滑，渐渐地感觉找到了，速度越来越快，她有点紧张，我怎么停下来？她想减速，可脚下的冰鞋却一点都不配合，反倒加速向前冲，前面那么多人眼看就要撞到了，她大喊着：“闪开......闪开，都快闪开。”
　　接着她就直冲冰场旁的大雪堆冲去，嘭地一声，她直接和雪堆亲密接触，拥抱接吻了。
　　高远闻声跑了过来，拉起了雪堆中的李妍，他看着她，眉毛掀起老高，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射过来。
　　李妍有些窘迫，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雪，瞪着高远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跤吗？”
　　高远抑制不住眼中的笑意说：“见过人摔跤，可你这种摔法……还真不多见。”
　　李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接着，高远牵着李妍的手滑，告诉如何转弯减速，如何停下来。李妍觉得他们像一对燕子正在冰面上，一圈又一圈地自由飞翔。
　　午饭他们在学校食堂吃的，白菜猪肉馅的山东大包子，高远问：“你当初为什么考卫校？”
　　“我老妈觉得女孩子当个护士挺好吧，毕业后能有个稳定工作。”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不喜欢，大多数人工作，可能都是为了生活吧。”
　　高远问：“李妍，你有没有想过再学点什么？”
　　“肯定要学，我们好多同事都在学高护，可我想学点别的，我不想当一辈子护士。”
　　“你对什么有兴趣？”
　　“嗯......”李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小时候喜欢唱歌跳舞，想过长大当演员，省图旁边有个电影制片厂离我家不远，每次从那里过时，我都会慢慢走，想着里面会不会出来一个大导演发现我。”
　　高远笑：“那演员梦破碎后，还有别的吗？”
　　“我觉得当个老师也不错，我们的小学老师，我到现在还记得，四十多岁，古板正统，齐耳短发，戴着厚厚的眼睛，满脸冰霜，总训我们，老威风了。”
　　是不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时，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你觉得那么动人、可爱。
　　中午科里的同事一起吃饭，王红中午带的尖椒干豆腐，又拿了一瓶她妈拌的麻辣萝卜干咸菜，王红她妈的家常菜一向受大家欢迎。
　　吃过饭后，有的休息，有的在打毛衣，会织的、织得好的，比外面卖的还好看，赵茹已经织了好几件了，李妍也跃跃欲试，她想给高远也织一件，中午她和赵茹一起去毛线批发市场买了毛线，咖啡色纯毛的看着就暖和，她想抓紧织，最好春节送他。
　　唐亮的同学出院了，他说晚上请李妍吃饭，李妍笑道：“老同学了，不用客气。”
　　“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小餐馆，我兼职了两份家教，现在也是有钱人了，晚上五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医院的文艺汇演如期举行，地点是在行政楼的二楼大厅。大厅内座无虚席连两边的走廊都站满了人。晚会节目精彩纷呈。
　　手术室护士高红第一个登场，一亮嗓便艳惊四座，“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她的嗓音浑厚而有穿透力完全不输原唱。一曲既毕，掌声雷动。
　　李妍她们的节目也快到了，她们穿着红色的印度纱丽，头发都梳到脑后，眉眼浓妆重彩，眉心上点了红痣。手脚上都带着舞铃。一切就绪只待上场。
　　医院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现在在台上的是内科血液科的苏大夫，他表演的是单口相声，那说学逗唱的架势一看就是有功底的。
　　李妍想：“要是这些人都改行发展，会不会更好？”
　　欢快的舞曲响起，李妍她们也随着音乐的节拍上场了。她不知她们跳得如何，不过从台下的掌声上看应该还不错。
　　最后压轴的是妇产科、外科医护人员联合起来的时装表演。
　　她们当中有老年、中年、青年。高矮胖瘦也各个不同。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妇产科的第一把刀刘海英，她身材不高，体型微胖，穿着一款紫色印花旗袍，举手投足间走台的范儿一点不差，青春靓丽的美女们就更是吸引眼球，后面的好多人都站在凳子上看。晚会很成功。
　　唐亮的同学出院后，他和李妍一直保持来往，因为是同学，李妍觉得这就是好朋友间的正常交往。
　　那天他约李妍下班过来，他们学校今天放大片，美国的《乱世佳人》。
　　李妍看过书后，一直对电影心心念念，她想看看郝思嘉有多美，瑞特能多有魅力。
　　他们在他学校的食堂吃了晚饭，他还拿来了一本影集，他说：“让你看看我的家人。”
　　李妍看了他的姐姐、父母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胖乎乎的留着碗盖头，超萌超可爱。
　　她笑：“小时候，你家好吃的是不是都给你吃了？”
　　他也笑着说：“我妈说我从小看饭就亲，长大后我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只有美食和理想不能被辜负。”
　　“哦，你的理想是什么？”
　　“毕业后，工作赚钱.....娶媳妇。”他盯着她说。
　　长达两个小时的电影深深地抓住了她，影片太经典了，简直堪称完美。
　　斯嘉丽美丽、勇敢、又愚蠢，让她最终错失所爱。
　　瑞特是那么放荡不羁，敢于藐视世俗的男人却没有勇气对斯嘉丽说出：“我爱你。”
　　人性是复杂的、多面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脆弱、勇敢，善良、冷酷，集于一身的矛盾统一体。
　　电影散场后他送她回家，他问：“李妍，还记得初中我给你写的那个7吗？”
　　“记得”
　　“你......现在能明白吗？”
　　李妍低头没有回应。
　　他走后，李妍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在初中时彼此间就有过那种朦朦胧胧的好感，可是现在她已经有高远了，唐亮我很珍视我们之间的友情，我们可以做最好的朋友吗？
　　周日，老爸掌勺给家人改善伙食，高远也来了，老爸对高远很满意，他喜欢这个有理想的知识青年。
　　老爸今天中午做他最拿手的肉末葱油饼、大骨棒酸菜汤。
　　面得经过三醒三揉这些工序，充分醒好才行，这样烙出的饼柔软多层，凉了也不硬。
　　面醒好了后，用大擀面杖擀成薄饼，肉馅需提前用葱姜水等调料煨好，在饼上厚厚地铺上一层，然后再多多地撒上葱花，一层层卷起，切成小段，两头收口包紧，擀成饼后用猪油煎至两面金黄。
　　那饼出锅时香气四溢，用手掰开，葱花肉末层层可见。
　　骨棒汤小火慢炖，熬至汤白肉烂放入切好的酸菜丝，出锅后放少许盐和胡椒粉，最后再撒上点碧绿的葱花。
　　喝一口汤，咬一口饼，那生活才真叫幸福。
　　在她看来，也许最美的人间烟火气，莫过于一家人围桌而坐共享美好“食光”！
　　高远吃后意犹未尽地说：“李妍，我岳父这手艺简直可以开店了，李妍，我怎么觉得你跟你爸特别亲。”
　　“我和我姐从小就和我爸亲，我小时候数学不好，每次测验、考试，考得不好时，我爸从没骂过我，总是一边鼓励，一边辅导我，孩子的自尊心其实都是很脆弱的，温暖和鼓励会比训斥、打骂要有效得多，现在想起我们小学老师，那结满冰霜的脸心里还会发冷。有次大队委员去我们班挑打鼓手，她站在我们班门口看了一圈后，选中了我，可是我老师说，‘她学习不好，你选别人吧。’毫不顾忌你的自尊。上了初中我的数学渐渐开窍了，成绩飞跃。”
　　“我们的小学、初中老师对学习好的和不好的同学也是区别对待。”
　　“那你肯定是善待的那伙儿？”
　　“还行吧，我一直都是不那么拔尖也不那么落后。”
　　“我爸从小到大，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我俩，我妈就不行了，总打我们。”
　　“女孩儿还挨打？还是这么漂亮的姐妹花？”
　　“衣服脏了啊、屋子没收拾干净啊、跟邻居家小孩吵架啊.....一点点儿小事就挨揍，我和我姐曾偷偷问过我爸，问他，我俩到底是不是我妈亲生的？下手那么狠，现在长大了，有点理解她了，可能是那时生活清苦吧，除了抚养两个孩子还要接济双方老人，她工作的环境也不好，我去过她们车间轰隆隆的机器噪音，两人对面说话都得喊，人要是老在那种高分贝的环境里呆着肯定情绪暴躁，好在她现在慈祥多了。”
　　“你呢？你小时候挨过打吗？”
　　“没有，我小时候大多在奶奶家，我父母工作都忙，我妈还经常上夜班，小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奶奶家的吊铺，在我看来那就是个聚宝盆，上面蛋糕、罐头、糖果应有尽有都是小孩们的至爱，每次我考试，考得好了，奶奶都会奖励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颤巍巍地站在凳子上从吊铺给我拿吃的，她总说,我孙子以后能有大出息，我和奶奶很亲，可她还没等到我能孝敬她，就走了……”
　　“她能看到的，能看到你有出息的那天。高远，我打算明年参加成人高考，英语专业，先读个大专。”
　　“好啊，英语方面的问题我都可以辅导你，以后我带你走，英语肯定要学好。”
　　李妍看过高远看的英文原版书，她一直自诩初中时英文不错，可看了一会儿那密密麻麻的原文，她放弃了……基本看不懂。现在最好的老师就在身边，没理由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