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5、第 5 章 这天李

　　这天李妍串休，高远也拿了书过来复习，一进屋他就抱住她亲吻，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着、探索着，那么温柔缠绵，他喃喃地在她耳边低语：“李妍，这辈子我只要你……”

　　中午他去楼下拎煤，认识他以后，家里拎煤的活就全被他承包了。
　　李妍在做午饭，焖黄豆芽，炒土豆丝，干肠，米饭，简简单单的饭菜，他却吃得那么香。

　　饭后李妍洗了满满一碗枣给高远，高远吃过说：“这枣不大，可真甜.”
　　李妍说：“这是奶奶家寄来的，我奶奶家在河北，每年都给我们寄枣。”
　　“哦，你奶奶家有枣树？”
　　“嗯，我小学四年级放寒假时和我爸回过老家，我爷爷是村里的队长，你没看过我爷爷那真是相貌堂堂，很是威武、气派呢，我爸长得像我奶奶慈眉善目的。”
　　“多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儿，我爱听。”
　　“嗯，我奶奶家一进门就有一棵很大枣树，院子是两进的院落，每天都打扫得很干净，柴火垛都码放在屋后，不像一些农家院那么杂乱，我记得那时每天吃得最多的就是苞米面地瓜粥，白面馒头都很少，大多是黑面的，要不就是大饼子。”
　　“那么困难啊？”
　　“可不是嘛，整个村子电都不通，晚上还点油灯呢。好在村里每周都有集，我们都盼着赶集，每次赶集就是我们打牙祭的时候，老爸会给我们买糖果子吃，刚出锅的炸糖果子又酥又脆又甜，真好吃啊！集上还有卖糖人儿的。农村过年有意思，年根儿前，家家开始忙年，扫房、拆洗被褥、炸面鱼儿，蒸枣馒头。”
　　“哦，农村过年不杀猪宰鸡什么的吗？”
　　“没有，都穷吧，顶多三十晚上包顿饺子。大年三十的夜里，男人们提着灯笼去村头请神，过了年再去送神，请神送神都得男人去，女人和孩子不能去，我只能在大门口看看。过了年，没几天，爷爷和我爸说：你们回吧，家里的粮食不够了。我爸每次提到这眼圈都是红红的。我爸我妈那时工资都不高，还有我和我姐两个孩子，可每个月都给奶奶寄钱。河北农村的冬天外面不冷，我们一大帮孩子白天就在外面玩，我记得老爸经常在油灯下给我补裤子，不知为什么那裤 裆总是一玩就咧。”
　　“你都玩什么？裤子都能咧开。”
　　“爬墙、上树......”
　　听着她说童年趣事，看着她娟秀的面庞，那嘟囔着说个不停地小嘴，高远暗叹道：“李妍，你知道吗？你的一颦一笑都让我心动，我怎么会陷得这么深？”
　　每次来高远来李妍家，他看李妍的时间都比看书的时间要长。
　　高远考研已进入倒计时，李妍命他在家好好复习不能天天见面了。
　　高远那天打电话给她：“我病了。”
　　“哦，怎么好好的还病了，感冒吗？”
　　“相思病。”
　　“去你的，好好看书啊！”
　　“不行，不见你，不看书。”
　　高远考试那几天，李妍每天都会默默为他祈祷：“愿他如愿考上吧，高远。阿弥陀佛！”

　　于世成给李妍打电话，他咨询过医生，医生建议他点半个月的增强免疫力的药，他们约好了，李妍下班直接去他学校。

　　他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黑色皮沙发、写字台、书柜简单整洁。
　　窗台上的君子兰开花了，那簇簇盛开的橘色花朵，给这间房间增添了些许春意。
　　一见李妍，于世成起身招呼。李妍被他身后的那一排书柜所吸引，她走了过去。“你有这么多书？”
　　“教书匠嘛！书当然是最多的，你也喜欢看书？”
　　书柜里书大多是历史方面的，李妍对历史可不感冒，觉得它太枯燥、乏味。上学时最烦的就是背历史。
　　李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嗯，杂书，言情、武侠看的多。”
　　“我可以为你推荐几本不错的书”
　　他打开书柜挑了几本。他拿出的书有《肖申克的救赎》《平凡的世界》《简爱》，“我这的小说不多，你先看，看后我们可以交流感想”
　　“好，《简爱》我看过。”李妍很高兴又多了一个交流者，还是这么有学问的。
　　李妍给他配好药，点滴瓶就挂在衣帽架上。他坐在书桌前，有人敲门进来，“于教授点滴呢？刚刚出版社来电话，要和您最后定稿。”“好，我知道了”
　　于世成问：“最近忙不忙？患者还那么多吗？”
　　“忙、多。”
　　“你们工作很辛苦啊，以前觉得护士工作就是打针发药，住院这段时间才感觉你们也是体力工作者啊！”
　　“可不嘛！鞋底儿都快磨漏了。有些小科室像中医科、耳鼻喉就很清闲，大科室就很累，尤其是夜班，有时一个夜班忙下来，我连骑车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在现在年轻，吃点苦就当锻炼了。”
　　“你能这么想很好，其实年轻时多吃点苦、受点累对你今后的人生会大有益处！”
　　“哦，你也吃过苦？”
　　“你看，我比你大了近二十岁，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吃过的苦，你们可能都难以想象，我家是农村的，为了能上学贴补家用，每逢寒暑假就带着弟弟们去镇上打零工，帮人家拉煤、拉砖，只要能赚钱，什么活都干，就这些吃苦力的活，有时还不一定能抢上。那时上学每天要走十多里路，冬天在学校经常就是凉窝头和咸菜疙瘩，同村的小孩有的嫌苦不爱上学，可我真愿意上学，天天能上学读书多好啊，我成绩好，老师也喜欢，经常借课外书给我看，最喜欢看的就是史记，看的多了你会发现，历史会重演，历史也总是惊人的相似。动乱年代时学校停课了我就在家自学。78年全国恢复高考，我也终于实现了梦想考到了这所学校。古人说的“功不唐捐”就是这个意思，你吃过的苦、读过的书、一点一滴阅历学识的积累，它们都会成为你的财富，别人夺不走的财富。”
　　她仿佛看到那个穷苦的农村孩子，如何与命运抗争一步步实现理想，知识改变命运，真实不虚！
　　这是一个能把握住自己命运的人，是生活中的强者。
　　高远考后自我感觉还不错，同事们都说新上映的《亡命天涯》很好，那天下班他们一起去看了。
　　哈里森福特扮演的医生，睿智、坚忍即使在亡命途中也不忘救治病人，最终凭借过人的胆识自证清白，正义得以伸张，整部影片环环相扣、惊心动魄、酣畅淋漓。
　　电影散场后他们还沉浸在影片的情节中，他说：“真过瘾，你看美国多好，以后我一定带你走。”
　　“好吗？不是也有冤假错案？不过，哈里森福特的演技太棒了，中年男人真有魅力。”
　　他们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家了，在公园的那条小路上，他吻着她的面颊问：“李妍，你爱我吗？”
　　“嗯。”李妍轻应。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庞，“李妍，看着我说。”
　　她的脸倏地红了，她凝视着他的眼睛说：“我爱你”
　　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有多深？”
　　李妍笑：“一点点......”
　　元旦快到了，每年这个时候院里都会举办全院的联欢会，每个科室都会出节目。
　　中午吃过饭后李姐带着李妍、赵茹、王红四个同事排练舞蹈。
　　李姐还请了幼儿园的老师帮助编排，李姐在小时候学过几年舞蹈，她们这次跳的是印度舞，幼儿园的老师还帮忙借到了印度舞的纱丽和手铃脚铃。
　　每次中午排练时那叮叮当当的铃声会吸引患者和家属驻足观看，上学时李妍就是班级的文艺骨干，这么好玩的事她怎么能错过。
　　这天李妍是治疗班，她正推着点滴车挨个病房注射，在走廊里有人叫住了她，一看是初中同学，唐亮，他是她初中同学，还是同桌，当年初中毕业时李妍考了中专，他则考入了省重点高中，毕业之后多年未见了。
　　“唐亮，好久不见，来这看病人？”
　　“我大学同学住院了，家在外地，我们同寝室的轮流照顾。”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在哪个学校呢？”
　　“军工学院，上高中每天就是玩，好在还混进了大学。”
　　“学霸就是厉害，像我大学都没混进去。”
　　她打量着唐亮，比上学时高了很多，还那么帅气。老同学久别重逢真是高兴。
　　于世成点滴结束后，李妍当然没有收钱，她觉得他们已是朋友了。
　　她说：“于老师以后你借书给我吧，就当报酬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谢意还是要表达的，过后他买了一套古龙全集送给她，聊表心意，他知道那是她的最爱。
　　看到那套书时，她那么开心，笑眼弯弯地连声道谢。
　　她走后，他燃上一只烟，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他想起在医院里第一眼看到李妍时，他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很亲切、很熟悉，是一见好感吗？他不知道，每次她在病房为患者处置时，他都喜欢观察她，她业务熟练、操作高效。可是她很少笑，本应是青春欢笑的年华，是什么让她眉宇间总是有一缕轻愁？他有些好奇，有了好奇心，便有了探索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