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3、第 3 章

　　下班了，冬天冰雪路面不好骑车时，李妍就坐通勤车回家。
　　她家离医院不远，坐通勤车也就四十分钟左右。
　　她的家是栋室外走廊的老楼，建于70年代，红色砖房结构，共四层，每层的走廊上有八九户人家，户型大多是一屋一厨和两屋一厨。冬天要自己烧煤取暖，家家厨房都有炉子灶台，屋里安装了土暖气。
　　李妍到家时妈妈早已点好了炉子，屋里暖洋洋的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家是两屋一厨，一进门就是厨房和厕所，前面是两个卧室挨着，李妍和姐姐住里间，老爸老妈住外间。
　　妈妈在工厂上班每天上班早下班也早，所以点炉子和晚饭大多是妈妈做。
　　李妍的姐姐李楠也回家了，她比李妍大两岁和李妍同一年参加工作也是事业单位。福利待遇好工作不累。
　　从小李妍就是在姐姐美丽的光环下成长起来的。姐姐的美就像妈妈同事说的那样：“你姑娘可以当选咱们市的市花了”
　　李妍知道这个姐姐太招风了。她肤白貌美，身材更是魔鬼，高挑丰满，凹凸有致。
　　从上初中开始，只要和她一起出门，就必有事，在花园打羽毛球、去游泳池游泳，每次都会有男生上来搭讪，姐姐陪她去医院报到时，在医院院里，也有人过来问姐姐有没有男友？要给她介绍对象。
　　一起逛街时那回头率更是百分百。李妍的姐姐是个大美女，在学校人尽皆知。所以从小到大，李妍都是以丑小鸭自居，她也习惯了当那绿叶，有这么个美女姐姐，她还挺骄傲。
　　可自从上卫校，夸赞李妍好看的人居然也渐渐多了起来，刚开始还真有点不习惯，是不是女大十八变呢？
　　女人嘛，谁不希望自己越来越美，李妍这朵含苞待放的小花也要徐徐绽放了。
　　李妍的爸爸是儿童医院的行政人员，为人和善生就一副菩萨心肠。
　　每到夏天，家里的新鲜蔬菜从来都不用买，有人送，远郊的那对夫妻，每到蔬菜收获时都会拎着一大麻袋的菜坐长途汽车过来，豆角茄子大辣椒样样好吃。
　　李妍尤其喜欢他们种的粘苞米，每穗儿苞米个头都不大，煮出的时候少放水，多放几片新鲜的苞米叶一起煮，不一会儿，满屋都是玉米的清香，煮好的玉米黄澄澄、油汪汪，咬一口软糯香甜。
　　这对夫妻是发自内心地感激李大哥，有一年，他们的孩子发高烧看急诊，需要交住院押金时钱不够，小媳妇儿急得直哭，老爸那天值夜班巡视正好遇见，他得知情况后不仅替他们垫付了押金还写了担保，孩子出院后，两家人就来往密切。
　　这两个宝贝女儿一直都是他的心头肉、掌中宝。
　　老爸的地方病气管炎，一到冬天就咳嗽得厉害。痰咳净、甘草片都是家里的常备药。
　　李妍记得刚搬到这里时她上小学姐姐刚上初中，离原来的学校远了，姐俩每天要挤公交车上学。
　　北方的冬天，亮天晚，姐俩常常摸黑儿就出门了，她们相互挽着手臂走在厚厚的冰雪路上，天黑沉沉地，偶尔听到身后有咳嗽声，一开始谁也没在意，可是这咳嗽声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回头一看，不远处跟着的那个人怎么有点儿像老爸？
　　姐俩直接跑了过去，原来是老爸担心两个女孩儿走夜路不安全，在后面一路护送。
　　她们家是标准的慈父严母。
　　今天的晚餐是炒土豆丝、五花肉炖白菜冻豆腐、小葱蘸酱、主食是发糕。
　　北方到了冬季常吃的蔬菜还是白菜土豆居多。
　　一家人吃了晚饭，熊熊的炉火还在烧着，虽然冬天自己烧很麻烦，每天都得到楼下的棚子里拎煤、劈绊子。可是李妍真喜欢那膛红彤彤的炉火，有时埋几个红薯、土豆在炉灰下面烤，不一会儿就满屋飘香。
　　窗外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室内一家人守着烧得旺旺的炉火暖意融融。家虽简陋但温馨。
　　晚上躺在床上，李妍想起了中午和高远的会面。
　　他说今年直接考研，考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遗传基因。李妍还真不知道有这门学科。
　　高远说：“等我们研究好了基因学，以后人类就不会生病了。”
　　有这么神！李妍不懂，可她很羡慕高远这么年纪轻轻的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
　　他说遗传基因最先进的科研技术在美国，他这个专业的好多师兄毕业后都去美国了。
　　“李妍”他问：我发现你很少笑，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妍摇摇头，她心想，你看到的只是我工作的一面。
　　“李妍”高远凝视着她的脸庞说：“李妍，你相信吗？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一定会努力，你喜欢美国吗？以后我要带你走。”
　　科室的同事里和李妍最谈得来的是张力，她比李妍大三岁，身材修长，秀发浓密，圆脸、小眼、大鼻、厚唇。她不是一个标准美女。可她浪漫风情，谈吐幽默、风趣，热爱文学、诗歌。和李妍一样是个文艺青年。
　　看了好书、好剧第一个想要分享的就是彼此。
　　李妍最近看了一本武侠小说，是邻居送的，古龙的《萧十一郎》，它完全颠覆了李妍对武侠小说的一向认知，古龙写情写得太好了，看得她心情激荡、泪水涟涟。
　　她心碎于萧十一郎和沈璧君，爱而不能的缠绵苦恋，她也心疼那个爽朗、懂生活、爱怨分明的风四娘，对萧十一郎的爱而不得。
　　从古至今，情之一字，伤人不少浅！

　　周末李妍休息，高远提议去他的学校看看。
　　高远还是那件灰色的呢子大衣，灰色的长围巾，儒雅质朴。
　　李妍穿一件粉紫色的呢子大衣，粉紫色的绒线帽，清丽又俏皮。
　　他笑着说：“我同学都想见见你，他们想看看，大学四年里凡心不动的高远，最后被谁降伏了？你没发现科里最近学生多了吗？男生看就说你漂亮，女生就说你特别。”
　　李妍也笑，能被人欣赏夸赞总是开心的。
　　他们一起漫步在医大的校园中，校园的教学楼是仿古设计，青砖红瓦，四层的高度，每层举架都很高，大门处两根红红的大柱子直通而上很是气派。
　　高远边走边说，他们都在哪个楼里上过课、都学的什么。他指着那边说：“那是病理室，那是解剖室。”
　　李妍到现在都忘不了卫校的教学楼走廊尽头的解剖室里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
　　路面冰雪都已压实很滑，李妍穿着高跟鞋不小心脚底一滑差点摔倒，“小心！”高远道，他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揽住了李妍的腰。李妍心里有些异样地感觉，麻酥酥地像过电一样。
　　他们来到一所幽静的小院内，高远指着前方那栋红色的二层小楼说：“这就是我要考的地方。”遗传学院。
　　他的神情郑重庄严，像虔诚的信徒，朝拜心中的圣地。
　　他说：“未来的基因检测，只需一滴血或一根毛发就能查出你潜在的疾病，基因治疗在未来几年会是最顶尖的医疗手段，像癌症、帕金森、家族遗传病和一些自身免疫性疾病也会被它攻克。李妍，我有两个梦，一个是你，一个是医学。”
　　他的眼神闪亮，也许心中有梦想的人，眼中都有光芒。
　　中午他们在学校的食堂吃了炸酱面。
　　第二天上班李妍就迫不及待地向张力推荐《萧十一郎》。
　　张力说：“我看过啊，没和你说吗？李妍，你发现没古龙的书很适合看，而金庸的书拍成电视剧更好看。”
　　“嗯，古龙的语言很有特色，简练、风趣，情节又吸引人。而金庸的书像一幅清明上河图，写尽人间百态。”
　　“哎，你说谁演沈璧君合适？蓝洁瑛？还是曾华倩？”
　　“不.....不.....赵雅芝才是不二人选，一样的古典，一样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在初中时，上海滩热播全国，那气质古典、容貌倾城，敢爱敢恨的冯程程一下子迷住了她，赵雅芝从此取代了姐姐，成为李妍心目中最美女人的典范。上学时最大的乐趣就是收集她的海报、画册。”
　　“嗯，那萧十一郎呢？刘德华怎么样？”
　　“不行，不行，刘德华太浩然正气了，没有浪子气质。”
　　“也是，梁朝伟还行。”
　　“他有点味道，可是还差点什么。”
　　“关之琳演风四娘如何？足够美艳。”
　　“她还缺少点风情。伍咏薇？.....张曼玉.....还是张曼玉最合适，美艳又风骚。”
　　看了好书后，一起挑选适合的演员是两个人最大的乐趣之一。
　　护士工作是紧张、枯燥而辛劳的。生活中要是再没点趣味点缀，那漫漫人生该如何挨过？
　　少年也识滋味，只是觉得苦时，就加点糖呗！
　　“你和高远怎么样了”
　　“现在进行时！”
　　“你喜欢他什么？”
　　“体贴、尊重人、有理想”
　　“怎么个有理想？”
　　“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
　　“他想解救全人类......”
　　“哇塞，这么夸张！”
　　真没夸张，可不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人人都能远离疾病，那当然是惊世壮举，全人类的福报！
　　“你呢，和你那位如何了？”
　　“他不是我理想中的爱人，小职员一个，不英俊潇洒也不腰缠万贯，和曾经的相亲对象们比，他不是最好的。”
　　“哦，那你最后为什么选他？你们不是已经谈婚论嫁了吗？”
　　“我选他，是因为他在乎我，心疼我，我爱吃的爱玩的他都想着，你说俩人结婚过日子图啥呢？不就图有人能把你放在心上，对你知冷知热嘛。再说我也不是什么资深大美女，能有人这么宝贝你，就偷着乐呗，别矫情了。他说了，我梦想中的大房子会有的，俩人一起努力吧。”
　　李妍问：“那他说没说喜欢你什么？”
　　“他说我是第二眼美女，越看越有味道。”
　　李妍笑：“你俩真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