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2、第 2 章

　　90年代初，十九岁的李妍卫校毕业后，以全省前三十名的成绩被分配到本市最大的三甲医院，综合内科。
　　十九岁还是花季少女们做梦、追梦的年龄，李妍却已穿着白色护士服穿梭在病房和患者之间了。
　　经过两年的临床历练，（实习一年，工作一年）她已从当初那个脆生生的连拿针都瑟瑟发抖的职场小白，变成了训练有素的“江湖”老手。
　　她觉得护士工作和工厂的工人、司机师傅一样，都属熟练工种。
　　上班后她发现，成人的世界并不友善，有时还现实得有点残酷。
　　在医院可不像在家里，饭后偷懒不爱刷碗时，对老爸撒撒娇、卖卖萌就可以了事。
　　医院，这是常常要和死神赛跑的地方，除了逼自己练就一身过硬本领外，这世上没有救世主！
　　曾经的保护伞都已消失，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父母扶持的双手已渐渐松开，跌倒了再爬起，在磕磕绊绊中，终于学会了奔跑。
　　护士的工作是辛劳、琐碎的，科里有四十张病床。北方城市冬天严寒，气管炎，肺气肿是地区高发病，一进入秋冬季，科室的走廊上也加满了床，人满为患了！
　　十一月又到了北方的严寒季节，这是李妍参加工作的第二年。
　　今晚她夜班，昨天下了一夜的雪，窗外冰天雪地一片素白，看样子今天的公交车不会好走，还是早点出门别迟到了。
　　李妍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公交车开的比平时慢，下了车，地面上冰雪早被踩实，光滑得像镜面一样，李妍一路一呲一滑的滑进了医院的大楼。
　　综合内科在内科楼的2楼，是一栋红色的二层小楼，上了楼梯推开科室大门，走廊的两侧加满了病床。
　　今天又有得忙了。只是她有些犯愁，再来病人往哪安排呢？
　　李妍和同事打着招呼来到了医护人员专区，这片区域有护士的处置室、医护人员的值班室，护工的备料室。
　　走廊两边有长长的两排衣柜供医护人员使用。
　　李妍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柜门，一个信封随之掉了下来。
　　是谁把信塞在了柜里？她俯身捡起来，上面写着：“李妍亲启”字写得很漂亮。
　　她把信放到白服兜儿里，先接班吧。
　　拿着接班本清点器械，核对无误后，她开始准备晚上需要打针注射的卡片，其间又有患者需要换瓶的、拔针的、换氧气瓶的，终于在护士站坐下了。
　　她拿出了那封信读了起来:“这些天不知怎么过的每天心烦意乱，什么也干不了，长这么大也曾见过一些美丽的面孔，但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丽.....虽然你的眼睛从来不肯看我一眼，可我却深深被你吸引.....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最后署名—你忠实的奴仆高远。
　　在信中他详尽的介绍了自己，本届医科大学的实习生，父母也都是本院的。他应该是刚刚在科里实习过的。
　　李妍在记忆里努力搜寻着，高远会是哪个呢？
　　每天开早会或走廊巡视病房时，总能感受到那些大学生们的注目礼，他一定也在其中。
　　李妍和科里的赵茹是好朋友，赵茹是卫校上一届的学姐。同事都说她俩长得像姐妹花。患者也经常把她俩弄混，有时在病房处置时患者会说：“你昨天不是夜班吗，怎么还没下班？”
　　今天下班她们要去李姐家，李姐是科里同事刚生完孩子，医院每年都会有护士公派国外工作的机会，李姐婚后也没着急要孩子，她一直在学英语，科威特的公派马上就开始了，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考试都通过了，科威特却突发战乱，不能走了就抓紧生产吧。
　　年轻时，李姐曾是医院的院花，她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美艳有点像新疆人，李姐除了美貌之外，她能说会道、八面玲珑，这点还真和大观园里的凤姐有一拼。
　　她能让初相识的人一见如故，热情周到又不失分寸，不会让人觉得虚头八脑热情过度。
　　李妍在工作后渐渐明白，圆通的处事能力不是虚伪而是一种能力，是一种为人处世的智慧。
　　老话说得好：“世事洞察皆学问！”
　　大多数人，可能要经过世上的千锤百炼，才能悟清世事，可李姐年纪轻轻，就能轻松驾驭各种复杂的社会关系，或许是天赋吧。
　　有次李姐在外面和朋友吃饭，旁边桌吃饭的老总被她出色的交际能力打动，想聘请她去公司做助理。同事们的聚会只要有她在场，气氛就绝不沉闷。
　　她的目标是当护士长，可李妍和赵茹都觉得即使让她当护理部主任也有点屈才。
　　李姐家住在道外的一片棚户区内。低矮的平房，简陋的家具，这么个追求者无数的大美女，最终却嫁给了爱情。
　　她老公是她初中同学还是同桌，他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政府部门工作，某天在医院偶遇初恋情人自然不能放过，经过李姐的“久经考验”终于抱得美人归。
　　李姐说：“你姐夫婚前就说了，让你作，看以后怎么收拾你？”
　　李妍笑问：“姐夫怎么收拾你的？”
　　李姐道：“这话题儿童不宜！”
　　另一个同事接口道：“你李姐结婚时是夏天，他老公特意买了条凉席，说是怕热.....那运动多了，可不热呗！”
　　同事们都笑。可能大家都是学医的，她们的话题大多荤素不忌、活色生香、生动、香艳、很是放得开。
　　李姐的老公参加过她们的聚会后感叹道：“你说说，你们这帮小媳妇、小姑娘的，比我们老爷们还敢说！”
　　到了李姐家，屋里还有几个邻居在聊天。李妍走过去看着襁褓中的小婴儿，真好看，眉清目秀，鼓鼻子鼓脸儿的长得像他妈。
　　赵茹过去抱了起来：“宝贝儿，等长大了姐姐带你买冰棍。”
　　李姐道：“还姐姐呢，都当阿姨了。”
　　说笑了一会她们起身告辞。
　　后来李姐说：“你俩一走我邻居就说，你们医院的护士都长这样吗？”
　　李姐说：“这是挑着来的。”
　　今天李妍是治疗班，就是给患者注射打针。一进治疗室，桌子上放着一只含苞待放的玫瑰。是他？这是李妍的第一反应。
　　玫瑰持续送了一周，玫瑰花大多时候是插在李妍衣柜的把手上。只见玫瑰不见人，李妍有点好奇，同事们也都想一睹这个追求者是何人。高远你为什么还不露面？
　　中午午休，同事们凑在一起吃着各自带来的饭菜，赵茹是回民，她今天带的牛肉丸子，她夹给李妍几个，李妍说：“我们可以吃你的，我们的你吃不了，有点不公平。”
　　李妍带了老爸灌的干肠，肥瘦相间不咸不淡，她分给事们吃，她们都说好吃。
　　饭后在值班室休息，有值中午班的同事叫她：“李妍，有人找，是个男的。”正在休息的同事们都来了精神一起跟了出来。
　　走廊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深灰色的毛呢大衣，灰色的裤子，头发乌黑浓密，高鼻梁，戴着眼镜，皮肤白皙，眼神清澈，嘴唇略厚红红的，像偷擦了妈妈的口红。
　　当然他不够帅，可干净清爽的书卷气让人觉得很舒服。
　　李妍对他有印象，他刚刚在科里实习过。
　　“李妍，我是高远，我们能出去谈谈吗？”
　　他微微一笑道，他的牙可真白，李妍想，简直可以去拍牙膏广告了。
　　同事们都好奇的在值班室门口瞭望。李妍红着脸拿了件棉服就和他走了出去。
　　出了医院大门，迎面而来的寒风让李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高远摘下他的灰色围巾，不由分说地给她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