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12、第 12 章 李妍

　　李妍刚从青岛回来，于世成给她打电话：“李妍，下班过来吧，我给你找了几本床头灯英语，都是中外名著的简写本，有趣味不枯燥，很适合你读。”
　　“好啊，谢谢于老师，我给你带了青岛的小鱼干和烤鱼片。”
　　放下电话，于世成不禁地对自己摇头：“你这么巴巴地约她来，真的只为几本书吗？”
　　晚上李妍打开了其中一本《飘》只见扉页上有两行字，笔迹苍劲有力。“一步一个脚印，步步顺心！”
　　她笑了，真好，送书还带题词呢！
　　从其青岛回来，天气渐渐转凉，给高远织的毛衣，在历经数月，织了拆，拆了织的过程中，李妍的耐心也终于耗尽。
　　她决定改变计划，从毛衣改为围巾，好在冬天来临前，成品问世了。
　　送给高远时，她有点不好意思，“嘻嘻……本来想给你织毛衣，可是一会加针一会减针总搞错，干脆围巾吧，始终如一的针法，错不了。”
　　“我喜欢，这围巾上有你的味道。”
　　“什么味？消毒水味？”李妍笑道，高远围着围巾，宝贝得不得了。
　　深秋，窗外那棵曾经枝繁叶茂的榆树，树叶正在随风飘落，从春天的嫩芽到秋天的凋零，自然界的月盈月亏，潮起潮落真是奇妙。
　　护士工作两年多，李妍看过太多生老病死，医院每天都在上演着悲欢聚散。
　　刚开始病人去世时，她也会跟着家属难过，毕竟生命的逝去总是让人伤感的。，可是渐渐地她明白，从生到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如同四季更迭，草木的春生秋亡，生命本身自有规律。
　　可是今天，那个小伙子的离世却让她那么惋惜、难过。
　　小伙子是农村的，只有十八岁，因为爱美挤脸上的青春痘引起感染，在当地治疗无效，转入院时已发展到败血症。
　　每次进病房治疗时，李妍都能看到他的父亲在床边守护，他年纪不大也就四十初头，一身蓝色的棉布衣裤早已洗得发白，脊背微驼，黧黑色的面颊上，皱纹如刀刻一样深。
　　虽竭力救治，他还是走了，小伙子的父亲听到医生宣判病人已死亡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愁苦地蹲下身子用手抱住了头。
　　李妍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抽动。李妍的心里那么难受，眼圈也红了。
　　她想起在给那小伙子点滴时，他曾那么羞涩的问：“姐，你多大？”
　　那么鲜活的生命，在十八岁就匆匆凋零了，他还那么年轻，也许还没有体验过爱情的滋味，就这么走了。
　　快下班时于世成给她打电话，他知道李妍喜欢吃朝鲜风味，他说：“下班过来吧，我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朝鲜饭店，它家的拌干豆腐丝、麻辣鳕鱼、米酒都很地道。”
　　到饭店时他已经到了，盘腿坐在小桌前，这家饭店装修得很有特色，地炕、原木的小方桌。她脱了鞋坐到她对面。
　　他感觉到她今天的异常，“怎么了，今天情绪不高呢？”
　　她讲了医院的那个男孩，“他还那么年轻，他不是秋天即将飘落的枯叶，最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
　　他叹道：“生命无常啊！从小到大在我们村看得太多了，即使现在农村的医疗水平还很落后，还不是因为穷，哎......”他重重地他了口气。
　　“于老师，工作这几年常会遇到病人的离世，你也知道我们科大多是地方病、老年病，从气管炎、肺气肿、肺心病、到肺脑一步步发展拖到最后，佝偻气喘地吸着氧气，只能半靠在床上连平卧都不行，我观察过他们，他们的表情大多是没有生机的、麻木的。笑容，在他们的脸上早就消失了，这些卧床老人，生活都不能自理只是活着而已。你说人活着连起码的尊严都没有了，这样的活法你要吗？”
　　他专心的听着，当他凝神听你述说时，你会觉得，你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盯着她，半响才沉吟道：“这个话题太沉重，作为病人的亲属，当然会尽全力去挽留病人的生命，这里有亲情、也有道德舆论的因素在起作用。可是换位思考，像你所说的，这样没有生存质量的活着，换你愿意吗？反正我是不愿意，也许若干年后随着观念的进步，我们能决定自己的生死吧。好了，不说了，菜都上来了，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哦，这豆腐丝拌得太好吃了。”李妍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我觉得你年纪轻轻，眼里居然有点沧桑。”
　　她抬头看他，这是第一次，有人能看清她的内心。
　　近来她对未来越来越感到迷茫，她不满意她目前的状态，她一直有种隐隐地冲动，想逃离，逃离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
　　她说：“我不喜欢我的工作，不喜欢像螺丝钉一样被固定在一个地方。”
　　“那你有新的方向了吗？”
　　她摇摇头，“没有，所以才会烦恼。”
　　“李妍，慢慢来，等你清楚了你的方向，你就不会焦虑、烦恼了，这个方向往大了说是理想，往小了说就是人生目标。它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能照亮你的内心。等你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你就不会觉得工作只是安身立命的苦差事了，你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
　　和他说着聊着，她的心情渐渐好些了。这是朋友，也是良师。
　　她端详起他来，天庭饱满，鼻梁高挺，相书上说，这是有福之相。他的额头眼角已有了或深或浅的皱纹，可并不显老，反而增添了一种成熟的魅力。
　　她笑着说：“于老师，你知道我们女人都怕老，尤其我们的工作经常昼夜颠倒，最怕脸上有皱纹了，可是，我发现皱纹长在你脸上，一点都不难看，好像还……还挺有味道。”
　　他也笑：“皱纹在脸上不算老，长在心上的皱纹才是真正的衰老，我计划活到一百岁，我有那么多可做的事，一百岁之前都排满了。”
　　看眼前意气风发的于老师，她很是羡慕，人要是都能这么活该多好，她知道，事业就是他的动力之源，是他生命的根，精神的魂。
　　现在她越来越习惯和他诉说生活、工作中的各种问题和烦恼。他的阅历和学识那么丰富，有时一句话就能让她，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她觉得朋友的相知无关年龄、身份、地位，人和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一种神秘的磁场，有的人初见就会让你一见如故，有的人即使相处多年也仍同陌路。
　　这是一个能走到她心里的人。在多年后李妍发现，这辈子能真正走到你心里的人其实不多......
　　好久没去看姐姐了，这个周末休息，她打算去看看姐姐。
　　姐姐怀孕后口味也变了，以前嫌酸最不爱吃的橘子，现在每天都想吃酸橘子。
　　她特意买了一大兜儿橘子，买的时候还特意强调要酸的，那个卖橘子的小伙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可能也觉得什么奇葩的人都有吧。
　　结婚前姐姐就经常对她说：“等我以后结婚了，你就常来我家住，我给你做好吃的，什么活都不用你干。”
　　到了姐姐家，姐夫没在就姐姐一人在家，姐姐的新房是她公公单位分的，两屋一厨，米色的布艺沙发，咖啡色的窗帘，橘黄色的床品，原木的双人床。新房布置得温馨、雅致。
　　姐姐腹部已微微隆起，正在看书，李妍问：“姐，你看什么呢？”
　　姐姐说：“准备考本科，然后考会计师。”
　　“你真行，你这是学习、工作、生产，都不误啊！”
　　“这么年轻，总得上进啊，李妍你也要学习，大专读完后再上本科。”
　　“嗯，肯定得上啊，当初上卫校，还觉得占便宜，少读了几年书，上班后才发现中专学历哪行啊？以后医院晋级都要文凭呢，你说咱爸咱妈当初怎么不让我上大学呢？上班后全补回来了。”
　　“你还这么年轻，现在开始也不晚，你知道我们单位彭姐吧？”
　　“知道，她老公官挺大的。”
　　“就是她一直劝我学习，她说李楠你这么年轻得往上奔，不能安于现状。”
　　彭姐的家庭生活挺不幸的，她以前是市里医院的医生，孩子小时因一场高烧脑子烧坏了傻了，生活基本不能自理。彭姐为了照顾孩子，放弃了自己的事业，调到这个比较清闲的单位方便照顾孩子。真是家家都有难唱的经啊。
　　李妍看到姐姐那么努力很是佩服，她笑道：“姐，你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偏偏还这么努力。”
　　姐姐说：“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中午她们一起包了饺子，是李妍最爱吃的三鲜馅的，几个下酒小菜，炝土豆丝、炒花生米、鸡汤豆腐丝、红肠。
　　李妍喝着啤酒和姐姐聊天，“我姐夫可真有福气，娶了这么个大美女，自强自立不说，厨艺还这么棒！”
　　姐姐笑道：就你嘴儿甜，你和高远怎么样了？”
　　“哎，一言难尽啊，我觉得他吧......”
　　她把她的困惑和他们之间的问题都和姐姐说了。
　　姐姐说：“确实，等到高远毕业、工作要好几年呢，你那点工资要供你们两个花销也真够为难你的了，可是高远这人确实不错，有正事儿对你又一往情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