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杨丽

13、第 13 章 大年初

　　大年初三李妍值白班，护士长只安排了她一个人，她早早的就到了单位，夜班的同事已经帮她收好了药，四十个患者的配药也要好一会儿呢，有的还需要配几瓶药，李妍忙碌着，她告诉自己得再快点儿。
　　每年从初三开始，住院患者就多了，配好药后，她推着治疗车挨个病房处置，挺顺利都是一针见血，还剩十多个点滴，眼看就胜利在望了。
　　这时在一帮人的簇拥下，推来了一位重症住院患者，一番紧急处理后，她抓紧给剩下的患者注射，过一会儿还有几个静脉推注的患者要处置。
　　呼吸科的病人咳喘发作时，大多静脉推注平喘药，这些药不能推快了，要慢慢推入才行。
　　正忙着，又来了一个住院患者......忙，怎么这么忙，她在走廊和病房间穿行着觉得快要忙飞了，这边还没处置完，那边又喊拔针了，好在值班的大夫看她忙成这样也帮着换瓶拔针。一直到下午，她才吃上午饭。
　　晚上高远送她回家，她疲倦得连话都不想说，到了楼下，高远俯下身说：“来，我背你上楼。”
　　第二年高远又落榜了，他还要坚持再考。李妍有说不出的失望。
　　随着参加工作一年又一年，她觉得社会就是一座没有围墙的学校，它会教你很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能从这所学校毕业的都是强者。
　　医院又是大社会中的一个小社会，在工作中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也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不同的阶层、不同的个性。
　　社会像一个多面的立体组合，有积极、美好的一面，也有世俗、丑恶的一面。
　　这一路走来，有温暖、赞许、鼓励，让你觉得世间美好，也有冷眼、恶语甚至辱骂，让你学会独立坚强！
　　今早上班，李妍她们就听说心内的护士昨晚夜班被患者家属打了。
　　起因是晚上急诊入院病人，护士忙着安排床位家属在旁边不停的问：“我妈病重吗？”
　　同事说：“重啊，不重能来医院吗？”
　　家属觉得同事的态度不好，于是挥拳相加。
　　危重患者家属心情焦虑可以理解，但动手打人就实属犯法加德行缺失，打人的家属被医院的保卫科带走了，李妍她们仍旧愤愤不平。
　　张力说：“以后医院应该组织跆拳道训练班，临床医护人员都得参加，这高危职业没点功夫可不行。”
　　高远听说此事后，气得脸都红了：“他妈的，这样的人真该判他几年。以后你值夜班，我来陪你。”
　　救死扶伤是医护人员的天职，但遇到这样的暴力伤害，谁又来保护天使们的人身安全呢？以德报怨吗？那何以报德？
　　成长的过程有痛楚，有伤口，但随之，也会回馈你成长和感悟。像蝴蝶一样，只有经过一次次蜕变才能最终化蝶为舞。
　　李妍想，这辈子酸甜苦辣她都要尝尝！自踏入社会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她肩膀上有副担子沉甸甸的，这份责任的重量还不轻。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努力学习成长，也懂得了责任和担当。
　　而高远还一直是象牙塔里那个热情、单纯的大男孩。
　　当然他很好，有理想有追求，他还没有步入社会，还没有经过社会的种种磨砺，要求他多成熟、多老到是不可能的。
　　可距离就那么真实地存在着并在不知不觉间扩大，爱情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不仅仅是谈情说爱那么简单。
　　物质也是其中很重要的方面，有人说过：“物质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再浪漫、再激情的爱情也要有面包充饥。
　　对于金钱，李妍工作后发现，世上的大多数烦恼都是因为缺钱......
　　在疾病和意外突发时，钱和命谁上谁下？谁能做主？钱！
　　高远找了份兼职，在课外辅导班里教孩子们英语。第一次发工资，他就给李妍买了个小收音机。
　　初春，李妍的成人教育开学了，现在上课时，老师的英文授课她已完全能听懂了，这当然归功于高远这么好的启蒙老师，简易本的英文书她看着已不过瘾，今天下课她打算去书店买几本真正的原著看看。
　　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刀削面，这个档口的刀削面每到中午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对于美食，李妍一向是不乏耐心的，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再来两勺炸得紫红的辣椒油，那味道真是好极了。
　　天气渐渐热了，夏天不知不觉来临了，课后她去于老师那坐了一会，于老师上次借她的《资治通鉴》终于看完了。
　　还书时她嘟着嘴说：“于老师，要是历史书能像你讲的那么有趣，那多好。”
　　“课堂上讲的总是不如书本那么广，开卷有益嘛，有听有看，不是挺有意思吗？”
　　她微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开卷有益！哈哈......于老师，你知道吗？因为这个成语，我们语文老师在全班面前，把我好通批。”
　　“怎么呢？”
　　“那次作文的题目就是开卷有益。你知道开头我是怎么写的吗？开卷有益，开卷考试当然对学生有益......”
　　于世成放声大笑，好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这丫头，能把成语曲解成这样！
　　李妍走后，不知为什么，于世成感到有些落寞。
　　他泡了壶红茶在沙发前坐下，他只喝红茶，他喜欢品味那苦中的一缕清香，提神又暖胃。
　　人生如茶，有沉浮、有甘苦、最后都会归于平淡。
　　他一个贫寒之家的苦孩子能到今天，有热爱的事业，有爱戴的学生，有优秀的儿女和贤惠的妻子。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况且人到中年，早已是千帆阅尽心如止水了。
　　可自从她走进他的生活后，那一直以来坚定、成熟的、世故的心居然渐渐失控了。
　　他和爱人是工作后相亲认识的，那时的她白净秀气，在一家企业做会计，工作稳定。
　　他们双方都很满意，几乎没有恋爱过程很快就结婚了，婚后几年孩子相继出生，他忙事业，她除了上班外，还要照顾孩子操持家务。
　　这些年，他们的日子过得安稳、平静。爱情，书中描写的那动人心魄的爱情，他从未经历过。
　　李妍每次来他都很高兴，他几乎是盼着她来，他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可他却一直放纵它蔓延。
　　不知何时起，几天看不到她，他就想她、惦念她。一把年纪了居然体会到了相思的滋味，平生第一次他那么渴望自己能年轻些，如果现在他能年轻十岁......
　　她吸引他的是什么呢？青春美丽？好像也不尽然，这些年他教过的女学生中美丽又有才华的也不少，为什么唯独对她会那么动心？尤其是她笑时，眼睛微微眯着像月牙一样，嘴角轻轻上扬，那微笑如春风化雨，让他的心变得那么柔软。
　　停.....停，心中有个声音愤然说，你醒醒吧，你忘了你多大年纪，你忘了你的家庭妻儿，理智点吧于世成，你已没有资格再去爱了。
　　他下定决心，明天开始他还要做那个波澜不兴的于老师！
　　月初，上班后第一件事，李妍就是看这个月的排班表，在这张表格上，每个人都有数个白班、夜班、休息，一张表格就是一个月。
　　她觉得青春就在那一张又一张的排班表中流逝了，生活就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每天按部就班、周而复始，让人渐渐心生倦怠。
　　她问自己，难道余生都要这么过吗？真要在病房和医院间穿梭到老？你未来的方向又在哪里呢？
　　“张力，你对工作厌倦过吗？”
　　“谋生而已，但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事业单位，虽然挣得不多，但工作稳定旱涝保收，工作可以乏味，但生活绝不能乏味，所以我的爱好一直很多，周末好好做顿好吃的，何以解忧？唯有美食！当一碗红烧肉下肚，烦恼俱消，不信下次你试试，我还喜欢根据四季布置房间，春夏的床品、窗帘多用清凉的蓝色、米色。冬天就选橘黄、粉色。”
　　“你可真会生活。”李妍笑说。
　　张力望着微隆起的腹部：“我还有他呢。”
　　“男孩？女孩？”
　　“不知道，我老公不挑，他说这是我送他的最珍贵礼物。”
　　李妍笑着看张力，这是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
　　张力问：“你怎么突然这么感慨？”
　　“哎，不甘心一辈子这么过，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高远的，知道自己热爱什么。”
　　“高远真有股劲儿，一般人都做不到。”
　　“哎，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