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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构陷   第二十 ...

  •   第二十章构陷

      蔚以心里总是堵着,好像有气挣脱不出,她也忘了曾经的约定。

      夏虫默然,古殿哀悼。阿樛轻轻放下一双软履,滚入鲜嫩的青草地。此处有一泓清流,汩汩淌着,慢慢镶嵌入他的心口。

      “酒色清冽,光彩浏亮,上品,赏!”

      他说着便摸起酒瓶,踱出祖神殿而去。

      他等着一个归客,她说会携着一捧殷红到溢出血气的剪夏罗,到这荒地。

      “蔚以,你会来的,对吗?”

      他对着淡漠的烛火,试图烘烤去这微弱似无的能量。

      可蔚以却并没有像以往那般,赤足跳跃,攀门而至。

      他便一片片扯下娇弱的花瓣,就如同撕裂自己的心口。灌溉,掩埋,腐蚀,就那般就着当日的烈酒。

      “阿以,对不起。”阿樛的面目急转,悲戚痛哭。

      “我是自私,本就是个废人了,本就该献祭余生了,还妄图窥见天光。”

      这是这几千年里的,他们约定的,凡界的中秋,蔚以的生辰。

      蔚以在祖神殿缩着,不似往年,姐姐妹妹围聚一起,那般热闹。

      阿樛醉了,躺在花圃里,很乖巧。

      蔚以,看到月亮迷失了光彩,忽的想起阿樛。

      当她来到那片花圃的时候,就发现阿樛衣角沾染了娇鲜的花瓣,汁水也渗透在上面。

      他的嘴唇烧红了般,红亮得夺人眼球。

      “阿以,你来了。”他踉踉跄跄起身,一个不稳,酒瓶子也滚落在地。

      他的脸擦过绿意盎然的针叶,侧面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阿以。”他似乎是喝多了,不管不顾,拉起蔚以的袖子擦起伤处,就如同小时候那般,两小无嫌猜。

      什么是非对错,蔚以终究是拗不过他的。

      蔚以蹲下帮他擦拭,动作很娴熟,心却死了。

      “上神,回去吧。”蔚以扶住他的身子。

      “阿以,你知道为什么祖神要逐我出师门,为什么要废了我的双眼,因为…我不配!”阿樛双眼不能视,这段时间难免磕磕碰碰,却抵不过他的心痛。

      “什么?配不配……”蔚以不解。

      “其实我是祖神殿的最肮脏的存在,我的父母只是我的养父母,而我真正的母亲是大昭国的一个凡人,是堂堂的祖神,强要了她……”阿樛开始哽咽。

      蔚以想不到,祖神和月神那般琴瑟和谐,原来都是骗人的。

      “什么课业十分卓越,才被揽入祖神座下?他只不过是要我看到他们,祖神殿真正的主子是怎么生活的。”

      蔚以稳住他的身子,试图让他舒服些。

      “那几千年里,白日,我是祖神殿的翘楚,夜里就只能跪坐于地,听祖神和他儿子们的训斥,责打。”

      蔚以想着阿樛刚入祖神殿也不过凡人十五六岁的大小,心智也那般幼稚,却从未想过为何短短数年就能从吊儿郎当的哥儿成为万中无一的“狠人”。

      阿樛还是那个阿樛,怂的要死,口是心非。可蔚以有些愧欠,想着这么些年,疏于对他的照顾,才会令他蒙此难。

      “阿樛,你喜欢我吗?”这是蔚以第三次问他。

      “阿以,我喜欢你。”酡颜完全展露了他的娇气。

      “阿以,我没有那么脏,真的。”阿樛虽然早就迷糊得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却还是知道蔚以心里在想什么,她在嫌弃自己。

      “大尾巴狼!”蔚以流下一滴泪,落在他高耸的鼻梁上,一闪一闪的。

      “那你喜欢采云,还说喜欢我,可不就是……”阿樛知道蔚以有很重的感情洁癖,是自己的绝不假手于人。

      “傻丫头,我只喜欢你。”说的时候,阿樛的嘴角上翘。

      一夜,风很轻,很清。

      祖神犒赏三军,阿樛因为宿醉姗姗来迟。

      祖神有疾,平日里都撑着,今日却总是蔫蔫的。

      因为蔚以在战中立功,又因为和阿樛传出“不和”,祖神就和颜悦色先把赏功给了蔚以。

      “蔚以,可是要我许你什么?”

      蔚以伏地,声音清脆可听,“我要嫁给阿樛。”

      蔚以回身微笑,却看见阿樛错愕的神情。

      香灺浮尘,房栊微收。这本是个喜气洋洋的日子,可是因为祖神的下不来台,也因为他对阿樛的不待见,一场婚宴就显得寥落。

      “阿樛,有喜秤。”蔚以盖着盖头,低头看着阿樛的脚步踱来踱去。

      阿樛小心翼翼用喜秤挑开蔚以的帕子,“阿以……”

      “阿樛,呐,傀儡娃娃。”蔚以拿出当日阿樛丢给她的傀儡娃娃,笑得烂漫。

      “阿以,别闹。”阿樛揉了揉蔚以的发顶。

      “当日,是我对不起你…一个傀儡娃娃怎么会控制住我的心绪。”阿樛边说边靠近蔚以。

      “可是,阿以,我舍不得……”阿樛本就目盲的眼睛变得晦暗。

      “我想在死之前再亲吻你。”

      每每他受过刑罚,嘴角血色凝结,可身体的每一处摔打都提醒他自己是个私生子,见不得光,就得受尽白眼屈辱。

      “阿樛,可以不去吗?难道他们要你去献祭,你就非去不可?”蔚以急了,心里话脱口而出。

      “不是他们要我去的,一个肮脏的血统本是无缘这种神圣的事情的。”阿樛叹了口气。

      蔚以突然想到幼年,阿樛去祖神殿之前,她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活不过来,隐隐约约看到那时的他,好似也是这副神情,却多了无助惶恐。

      可是她后来好了,阿樛也去了祖神殿,之后就几乎很难看见他,他的浪荡子的名声也慢慢传了出来。

      蔚以不知,是小阿樛跪爬了三十里的仙阶,一步一个响头,才“打动”了祖神,祖神见他血脉相连,是可以暂代自己嫡子献祭的“好苗子”,才出手救了蔚以。

      可是,条件也很简单,阿樛要生生死死留在祖神殿。

      除非,他成为弃子。

      阿樛也曾想念外面自由的空气,想过蔚以的将来。可是,他没有未来,他的一切都是笑话。

      “采云仙子是祖神殿的人。”他终于慢吞吞说出这话。

      “蔚以,你伤不得她。那日……”阿樛欲言又止。

      “这样的构陷,阿樛你也信得?”蔚以睁大了眼睛,直直瞧着他。

      “我不信,可是旁人呢?一个堂堂的司命神君,为了我,争风吃醋,你以后还怎么立足?”阿樛话语说得急速。

      “你就不怕闪了舌头。”蔚以给他倒了一杯水,抚了抚他的手。

      “那日,你为何同采云仙子下凡去?”蔚以很好奇。

      “因为…我大限将至,这枚弃子不可能再有往日的荣耀,你知道吗?”阿樛对住她的双眼。

      “就这些时间,不多了,你不想再骗我了?”蔚以轻笑,心内却是不安。

      “阿以,别……”

      因为目盲,他站在蔚以旁边,任凭她慢慢打开自己。蔚以扯开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离。

      他手上是一捧凤仙花瓣,蔚以慢慢的开始蹂躏它们,深萃的汁水滴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地带,爱戴他的每一寸灵魂。

      这是他们自己的礼节,从小蔚以喜欢凡间的寇丹,就用凤仙花来研磨,他嘲笑她。

      她说总有一日,她要在他沐浴之前把凤仙花抹到他的身上,让他做几日小彩人。

      没想到,他都记得。

      是啊,他啊,是水做的,也终究还于水。

      他本就不属于自己。

      第二日,他衣角鲜亮,扑染上了蝶翼的脂粉,那黑蓝腹纹的蝴蝶轻悄,飞跃了椒香弥漫的小厨房。

      他在磕磕绊绊地给她做饭,蔚以从他背后抱住他的腰肢,把下颌抵在他背上。

      “我嗜辣,贪咸,你要永远记得!”蔚以微眯眼睛,感受着他心脏的搏动。

      “好,永远记得,永远。”阿樛翻动呛人的红尖椒。

      “其实甜椒,也不错……”蔚以不再做声。

      当阿樛将菜翻炒好,才发现靠在她背上的蔚以已经熟睡。他只好摸着边角,扶住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安睡。

      “阿樛……”她睡了,还会唤他的名字。

      他的灵识已毁,心脉微弱,在祖神大人看来,竟是这般无用,现在犄角旮旯的粗重活也不劳请他,偏偏成全他,要他在这里陪着蔚以,度过最后的时光。

      对于他而言,神生何其短,短到随时就需要离开他的阿以。他是补天石吗?有人那么需要他吗?他要的不多,不过是和蔚以厮守,可是从没有人告诉他,他是否有资格。

      他们就这般依靠在一起,带着心痛与心动互眠。

      “我没有忘记你的所有,也永远不会忘记,若可以四散成风,请将我推往你的去处。”阿樛感受到阳光的拙劣姿态,他明白,他要走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蔚以,嗜辣、贪咸的小姑娘。”阿樛的身子慢慢变成一道白光,瞬间化为天空的一场花雨。

      剪夏罗花雨,落满了泥塘。正如他这一生,泥泞中降生,悄无声息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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