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平卿之年

5、第五章

　　“皆衍，等一下的宴会你一定要跟紧我，我怕你出事。”叶枫程一边开着车，一边虚情假意地嘱咐，透过后视镜，他贪婪地看着戚皆衍这张脸。
　　作为这张脸如今的主人，顾鄯听到后，抬眸，在后视镜中与叶枫程对视上，他语气平平，让人听不出其中是否暗含讽刺。
　　他问：“宴会还有危险？”
　　那你为什么要带戚皆衍去？
　　放着他被你那群狐朋狗友贬低，肆意欺负？
　　戚皆衍就不是人了？
　　凭什么呢？
　　他的眸光过于平静，一切言与不言，尽藏其中，他在询问，却无端地让叶枫程一噎。
　　“当然不是。”叶枫程下意识地开口，他牵强地解释，“我这是担心你。”
　　顾鄯重新低下头，说：“哦，谢谢你的担心。”
　　因为他们有钱有权，因为人多，因为他们被所有人都定义为不能惹。
　　所以要服从，所以理所应当的成为出气筒，成为他们眼中，口中的笑话不是吗？
　　甚至于反抗，都是旁观者眼中的无用功。
　　他们天生就高高在上是不是？下面的人活该被欺负对不对？
　　这不公平。
　　顾鄯止住念头，闭上眼，没有交谈的打算。
　　可是没有办法，到头来反抗的人寥寥无几，反而助长了他们的焰火。
　　不值得……
　　顾鄯心里想着。
　　不值得去思考，道不同不相为谋，这种无力感太强了，他不能……
　　众生甘愿沉沦，他不配解救。
　　他又不是自我感动的英雄，他连自己都救不出来，谈什么众生。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让一切归于利益，做到冷血无情，不为他们感到愠怒，他们也不需要。
　　两不相干就好。
　　叶枫程看见顾鄯闭上眼睛，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安安静静地开车。
　　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戚皆衍”，用让他产生一种上位者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不敢造次。
　　…………
　　大概过了半小时后，顾鄯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睁开眼，眼中没有睡意，只有犀利的冷光。
　　他位于阴影处，酒楼的灯光照不到他的身上，他的呼吸平缓，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周身似乎带上一层阴霾。
　　无意中看见的叶枫程不禁头皮一麻，一时连开口都忘了。
　　像蛇，太像蛇了，那种毒蛇，稍有不慎，便可以咬下你脑袋的那种蛇。
　　顾鄯眉眼一掀，瞳眸缓缓上移，和叶枫程对视上，他开口，语气淡淡：“不是带我去参加宴会，嗯？”
　　一点吓到人的自觉都没有。
　　叶枫程这才回神，僵硬地扯了个微笑，对顾鄯道：“看皆衍睡得太香，都不好意思叫醒了。”
　　顾鄯听到后，也没有表示什么意见，而是自己打开车门下车，说：“竟然这样，那我们也该走了，让你朋友们就等可就不好了。”
　　叶枫程笑了笑：“皆衍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呢……”
　　清理掉脑海中的不合理感，他只当是“戚皆衍”因为“死里逃生”造成性格上的变化，这才没有往深处想。
　　停好车后，忙跟上顾鄯，和他一起走进宴会举办的场所。
　　宴会的具体地点在整个场所的五楼，他们坐电梯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保持着迷一样的沉默，顾鄯不开口，叶枫程也不敢开口打扰。
　　顾鄯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情况下睁开小歇的眼，撇了一下叶枫程。
　　这不是看起来挺有自我意识的么。
　　能够分辨危机。
　　没有莽上来。
　　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们走出了电梯，灯红酒绿，灯光四溅。
　　比往常的宴会随意很多，一看就是私宴。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惊呼，将他们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刚进来的两人身上。
　　“叶少到了！”
　　“叶少？呦，终于到了啊。”
　　“欢迎叶少，欢迎叶少！”
　　“他身边的那就是……”
　　其中不乏冗杂进几声窃窃私语。
　　“对，就是那位的小替身呢。”
　　“啧啧啧，看来有点东西啊，叶少都舍得带他出来和我们碰面呢！”
　　“可不是，手段可以啊。”
　　“替身就是替身，上不得排面的东西，你看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
　　“嘿，终于让哥找到一个有趣的了，这几天可都快逼疯我了，太无聊了。”
　　“呵，人家可是叶少带过来的，你敢碰？”
　　“怎么不敢？也不看看，叶少要真是待见他，前几次我们可就不敢欺负他了。”
　　“说得也是哈哈哈。”
　　他们站在人群之中，肆无忌惮地开始嘲笑，没有理亏，没有顾虑。
　　顾鄯一不小心将他们的对话内容听得一干二净。
　　他扫过那出一眼，便转开了视线，此刻换做他跟在叶枫程后面，这导致大家以为他只是好奇四处张望而已。
　　“皆衍，这几个都是我的好哥们，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又找不到我，可以让他们帮你。”叶枫程领着顾鄯向几个穿着人模狗样的人走去。
　　等走近时，他一个一个为顾鄯做起介绍。
　　“这位是李少，这位是林少，这位是龚少……”
　　顾鄯一眼望去。
　　嗯，都是少。
　　他们的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眼中轻蔑和不屑还不懂的掩饰，一副热络的样子跟顾鄯打招呼。
　　“戚三少爷好啊。”
　　“三少爷好啊，我们都是阿枫的好朋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们。”
　　顾鄯收回目光，对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好，我是戚皆衍。”
　　没必要待下去了，评估价值近乎为零。
　　连掩饰都不懂，除非利用，其余的东西都没必要了。
　　短短十分钟，顾鄯就动了离开的念头，可到底还是给叶枫程面子，没有转头就走。
　　等到五分钟左右，他们的讨论声还没有大起来，顾鄯就伸手扯了扯叶枫程的袖子，说：“我先去净手，你们先聊着。”
　　叶枫程不疑有他，便欣然应允了。
　　就这样，处于舆论中心的其中一位主角，在小炮灰还没有登场的情况下，匆匆退出了现场。
　　大家抱之遗憾，只得就此作罢。
　　而顾鄯这一净手，直接净到了宴会结束。
　　他走进了洗手间，这里毕竟是高级消费场所，所以对于洗手间的配置同样都是用上等的，还雇佣了清洁人员定时定点的清理，所以没有什么异味。
　　而顾鄯，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推开一间厕所的门，锁上门后从脱掉外套，从外套背部的夹层里掏出了一本五三，又从口袋里摸出了笔，坐在马桶上。
　　刷起题来。
　　刷—起—题—来—
　　也不知道一个人的脑回路是有多大，才能面不改色的坐在厕所里刷五三。
　　等到徐景凛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得知事情经过的徐景凛同样表示很无语……
　　“喂。”顾鄯接了电话。
　　徐景凛直入主题：“有没有遇到麻烦。”
　　语气难免严肃，仿佛下一秒一旦顾鄯语气不对劲，他就冲过来。
　　“……”顾鄯低头看了一眼五三，回答，“暂时没有。”
　　徐景凛顿时松了口气，还没有出声，就听见顾鄯接着说。
　　“这些题难度不是很大。”
　　徐景凛：“……？”
　　好半天，徐景凛试探性地问：“你在宴会？”
　　“是。”这个问题得到顾鄯的肯定回答。
　　“他们没有来找你麻烦？”
　　“目前没有。”
　　“………你在哪？”
　　“洗手间。”
　　“在厕所刷题。”徐景凛这回有底气用肯定句了。
　　“是。”顾鄯回答。
　　“……”徐景凛一时无言，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后，顾鄯的电话里头再度传来他的声音，“所以放着外面的小炮灰不虐渣，你坐在厕所里面刷了两个小时的题。”
　　重重的不可思议。
　　“……”顾鄯觉得有必要辩解一句。
　　他道：“这不是厕所没有异味……”
　　还干净加安静，所以他选择苟在这里。
　　明白他心中所想的徐景凛：“……辛苦你了啊。”
　　刷了两个小时的题。
　　不明白徐景凛此刻复杂心情的顾鄯：“还行。”
　　起码没有猴往他这里凑。
　　“我还以为你跟他们撕了两个小时，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你阵亡了没有。”徐景凛好笑道，其中还参杂着小半分无奈，看来是接受良好了。
　　“谁知道你躲在厕所里好好学习。”
　　顾鄯闻言，离开了手机，看了看亮起来的屏幕，上方俨然显示出22:30。
　　顾鄯：“……”
　　他记得，他是20:00准时进来的。
　　时间过得还挺快。
　　“我本来打算过一会儿就去会会他们的。”顾鄯措辞，准备为自己辩解。
　　“谁知道时间不等人？”徐景凛接话。
　　“……”顾鄯收起五三，将它放进外套，把笔揣进口袋，打开厕所的门。
　　“不聊了，我要去撕逼了。”
　　紧接着，徐景凛停到了一阵忙音。
　　徐景凛乐了。
　　不愧是顾鄯，一点亏都不吃，躲厕所刷题也真能想得出来。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徐景凛低头一看联系人，立马正襟危坐，快速调整好仪容仪表，忙不迭地接通电话。
　　“喂，小叔……”
　　不知电话里头说了什么，他站起身向车走，还不忘抄起副驾驶座上的风衣。
　　“是，我现在准备去接鄯……”
　　“是，不会让他受伤的……”
　　“是……”
　　晚夜的风异常薄凉，萧瑟无处丛生，回答的声音伴随着男人走进场所而销声匿迹。
　　而群魔乱舞的五楼，也将进入尾声。
　　等到顾鄯走出洗手间，发现一堆人正围着一个人。
　　他挑了挑眉。
　　这是……
　　嘴角无所谓地勾起。
　　见他不登场，转移了出声的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