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平卿之年

3、第三章

　　今夜的晚宴热闹非凡，今夜的灯光引人沉沦，今夜的美酒勾起奢靡，今夜的一切即将不眠。
　　今天是“戚皆衍”失踪的第四天，却没有人在意这件事，也不会刻意去提起这件事。
　　宴会厅里，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在纵声交谈着，盛装出席的女人们两三相聚，笑语盈盈。
　　虚伪的笑脸面具牢牢地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在光与影的交替中变得莫测。
　　利益的锁链将他们紧连，在偌大的大厅上，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追捧者，谁都可能被下一位替代。
　　而如今，被众人定义的中心——傅家仍未登场，一时间，大家心中都有了新的考量。
　　今天是叶家主办的交流宴，可傅家的代表迟迟没有登场，这多少都有点打人脸的意思。
　　“枫程，你说傅家的究竟来不来啊？”叶枫程身边的朋友问他，“这都进行到一半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叶枫程皱着眉头，脸色不太好看，不过还是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嗐，来不来都一样，这不是我们该思考的事。”朋友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不想了，然后开口道。
　　“这些都是那些老家伙才该考虑不是嘛！走走走，我们去喝酒！”
　　听完后，叶枫程稍微缓解一下脸色，笑着应声：“也是，又不是我们该考虑了，他傅家爱来不来。”
　　“就是就是，我们只要当好少爷就行了，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喝酒喝酒。”
　　“……”
　　暗中观察的人看到后，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心中略微遗憾。
　　叶家这代长孙着实让人有点失望，俨然是家中长辈宠坏了，将来要是真的接手了叶家，指不定将叶家搞成什么样。
　　相比之下，比他年长几岁的现任傅家家主——傅庭昀，可谓是惊才绝艳。
　　无不涉猎，简直无所不能。
　　可惜的是，今晚是见不到他了。
　　他们的心理活动未曾表露于现实，依旧是言谈举止端庄的贵族，依旧是声名显赫的权势，依旧是意气风发的各界精英。
　　顾鄯通过平板看着这一切，眼中冰凉，徐景凛坐在他身边同样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总是在刻意回避你的存在啊戚三少爷。”徐景凛嘴角勾起弧度，一双丹凤眼盛满了兴味。
　　虽然说只是一个书中世界，但这种视而不见实在是太明显了。
　　“我知道。”顾鄯最后看了眼平板，将他关上。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无论是戚皆衍的记忆，还是现在他们的表现，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就好像，他们都知道了些什么。
　　一个除戚皆衍外，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顾鄯左手不自觉敲打起桌面，陷入沉思。
　　“我明天回学校。”
　　徐景凛闻言，问：“部署完了？”
　　顾鄯回答：“差不多了，外面有你盯着，反倒是学校里有一些东西需要现在就解决了。”
　　徐景凛一听，乐道：“呦，你就这么信任我？”
　　顾鄯缓缓转过头，看着他，刻意带着上轻慢的语气：“我不认为，同伴之间能够存在质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别人可能会产生怀疑的心态，可是对于他们而言，怀疑，即意味着万劫不复和死亡。
　　交付信任，是必然。
　　“所以我也不好辜负您对我的期望了。”徐景凛低低笑道。
　　“有劳。”顾鄯朝他点头致意。
　　“分一杯羹的事。”徐景凛摆摆手，懒散地撑着下巴，“不亏。”
　　“不过我有些好奇……”徐景凛眯了眯眼睛，“这本书究竟拥有多少属性呢？”
　　“只多不少。”顾鄯也不知道，所以他没有完全回答这个问题。
　　后期还会扯上什么前世今生，鬼怪异闻，悬疑推理，宇宙大暴走，实在不好下定论。
　　徐景凛不由地再次回想起戚皆衍原书中的经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起来。
　　“但按照书中内容来看，你这具身体才十六七岁吧，攻都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来，这算什么？完全就是残害未成年的身心健康。”
　　“要不是当初抓那个杀人的需要扮演成他的书迷，爷这辈子都不想碰这东西！”
　　“被抓之后还好意思问我这书怎么样，我还想问他天灵盖开花怎么样。”
　　“……”顾鄯看着随时都要暴走的友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说：“你消消气。”
　　“智商让他们当猴，又不是让你当猴。”
　　“做人要跟人比，不要跟上蹿下跳的猴比。”
　　这人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其毒程度险些无差别攻击。
　　徐景凛点了点左脸，打了个哈欠，道：“所以他们现在才能活着跟我说话啊……”
　　说完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困了，你也早点休息。”
　　这人前一秒还在精神抖擞地吐槽，后一秒就可以困到闭上眼直接入睡。
　　着实神奇。
　　“好梦。”顾鄯目视着他进房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脸色略显凝重。
　　眼中还有隐隐的担忧。
　　还是出现问题了……

　　翌日
　　卫城实验中学门口，消失数日的人出现在那里，一身蓝白色的校服，不过眉的碎发被风吹得洋洋洒洒，未完全长开，但依旧能够从中探得俊逸的五官让不少人感到惊讶。
　　甚至有人直接走到他面前去，夸张至极地说：“天啊，戚皆衍，你竟然没有死？！”
　　赤裸裸的恶意直接摆在明面，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此话一出，大家讨论的声音更加大了。
　　完全不顾当事人的面。
　　顾鄯脸色不变，低下头，看了一眼明显个子小上不少的男同学，男同学不由一噎。
　　同时心中不由愤愤地想：身高了不起啊！
　　顾鄯在这时出声了，语气平平，没有了以前的唯唯诺诺：“起码还能够当人。”
　　不像你，离猴不远了。
　　显然，男同学是不会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的。
　　“什么意思？”那名男同学疑惑问。
　　顾鄯没有解答的欲望，绕过他走进了校园，全然将他们的丝丝切语和火热视线至之身外。
　　他这次回来的目标明确，没必要为了这种东西浪费时间。
　　等到该算的时候，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跨过大半个校园，凭借着脑中的记忆，他终于找到了高二的教学楼。
　　这是一栋外观偏西欧风的建筑，棕褐色为主的屋顶，下面与白色参半，偶尔出现其他的颜色，看起来很漂亮。
　　可顾鄯知道，楼里面的人可不这么漂亮了。
　　卫城实验中学是一所私立高中，教学水平仅次于卫城一中这所百年高校，教学设备，学校环境，人脉实力都是鼎鼎有名的。
　　几乎囊括了卫城以及周边城市的所有贵族子弟，而往年的状元不是在一中就是在实验，好学生大都分成两股，有点钱的往实验这边走，经济实力稍逊，亦或是其他原因的往一中走。
　　既然同学当中不乏贵族，老师的背景和实力又会差的了哪里去呢。
　　所以一般人看到实验的人都是绕着走的，怕一不小心就招惹上惹不起的。
　　很遗憾，原身不是这种情况，他是被校内欺凌。
　　顾鄯：沃日哦。
　　作为一名合格的炮灰替身，他必须严重缺爱，必须除男主外尽受其他人的欺负和冷眼，故此……
　　原身从记事开始，总会有人看他不顺眼，召集周身小伙伴一起欺负他，起初还有人站出来维护原身，可都在那之后没了踪影。
　　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敢维护原身了，那些人就欺负的更起劲了。
　　顾鄯：……
　　顾鄯已经无言以对。
　　他定了定心，走上四楼的教室办公室。
　　毕竟失踪了那么久，他还是要来报备一下的。
　　不过他没有上过正常的学校，不知道该怎么个报备法，只能按照感觉来走。
　　顾鄯：一步一个脚印，踏实。
　　没走多久，他就到了教师办公室，然后再由本班班主任跟他一起走完一系列流程，他终于能够回到教室坐着了。
　　刚进教室，他就听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其中还夹杂着笔盒掉落在地的声音。
　　顾鄯挑挑了眉，将目光投向声音最夸张处。
　　发现是一个小团体。
　　领头的还是原身的老熟人。
　　“叶家二少——叶枫冼。”顾鄯准确无误地报出对方的名字，随后便失了兴趣地转回头，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叶枫冼……原身对学校产生严重阴影面积的罪魁祸首之一。
　　对于巷子殴打这件事可是出了不少力。
　　不着急……
　　顾鄯缓缓压下心中翻腾的戾气，慢条斯理地想。
　　都会还回来的。
　　刚一落座，就有人凑上了看热闹，他们围在顾鄯身边叽叽喳喳地吐出很多难听的话。
　　“不是吧不是吧，你竟然还能回来？”
　　“啧啧啧，命大，这不是没死么！”
　　“呵呵，我还以为明天就能够去参加你的后事了，还专门从路边摘了一朵野花打算明天献给你呢，谁知道你现在就回来了，扫兴。”
　　“喂，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有人直拍桌子，语气极其嚣张地问顾鄯。
　　语音刚落，那些没有围上来的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顾鄯没有理他们，而是开始整理桌子里面的东西，他的桌面干净的不像话，连本笔记本都没有，显然是被某些看不惯他的人拿走了。
　　恶意还挺大。
　　顾鄯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评价。
　　“喂！戚皆衍，我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拍桌子的那个男生见顾鄯半天都没有理他，脸上自觉管不住，恼羞成怒地对他吼道。
　　闻言，顾鄯抬头撇了他一眼，又开始整理桌子。
　　仿佛在说：你开心就好。
　　那个男生还想发火，一个恶毒的念头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恶意地勾起嘴角，大声喊：“天啊，你不会是出卖皮肉吧？”
　　他一个人这么说还好，可是其他人一听，竟然纷纷开始起哄。
　　“我勒个去，不会吧不会吧，还有这么恶心的人？”
　　“嘁，还以为他有多厉害，能够活着回来靠这种方式，贱不贱呐！”
　　“啧啧啧，还别说，就凭他这张脸，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被刻意堆积起恶意强硬地推到顾鄯面前，深渊在向他招手。
　　是挺恶心的。
　　顾鄯冷冷地想，他抬起一只脚，踩在桌沿。
　　一开始出声的男生瞧见顾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心中不由得意，正打算再添一把火，让顾鄯体会一下无视自己的下场。
　　“我……”
　　还没说完。
　　“砰！！！！”
　　就听见桌子直接撞上前面桌子的声音，紧接着，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持续了几秒后才安静下来。
　　伴随着“砰”的一声，是桌子摔倒的声音。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方才说得正欢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莫名的有一点心虚。
　　发现情况不对的已经悄悄离开，跑去找老师了。
　　谁也没有想到，平常一向任人欺负的戚家三少爷，会在这一次发这么的火。
　　“活着回来的方法有很多种。”顾鄯可不管他们心中想法，他掏出纸巾开始擦手，“你们怎么不再往坏处想一想呢？”
　　“比如杀人，比如放火，比如我现在已经死了，现在只不过是向你们讨债的……”
　　“怎么没有人这么想呢？嗯？”
　　擦完手，顾鄯悠悠站起身，随手一抛，垃圾直进垃圾桶。
　　“要猜就往死里猜，往最恶毒的地方猜，最好是把人讨伐死那种，别在这里讲些不入流的话，膈应谁呢。”
　　他走向最开始挑起话题的那个男生，男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随后僵硬在原地。
　　他看到顾鄯的眼睛了，空洞，黑得深不见底，如同随时都会释放怪物的深渊，危险至极。
　　顾鄯也只是站在他面前，淡淡地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像是在看什么反胃的东西，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走出去时，还留下了两句话。
　　“你的礼貌被你的言语诠释得淋漓尽致。”
　　“走了，看到你们太恶心，就按你们平常编排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班主任就好。”
　　留下表情缤纷的众人。
　　天知道，刚刚顾鄯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竟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更别说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