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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抄写 在漆黑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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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旸找来了纸和笔,两人头贴着头,趴在地面上开始临摹暗纹笔迹。
“我事先声明,小娅可没告诉我该怎么找她,咱们指望不上。”季明幽看得眼睛发酸,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托腮看着谷旸。
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谷旸的纸,季明幽发现了新大陆,她笑出了声。
谷旸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字,他明知故问:“你笑什么?”
季明幽看见他的反应,彻底绷不住了,笑得花枝乱颤,又碍于谷旸的面子,只能将头埋进臂弯里。
“别笑了。”她听见谷旸佯装镇定的声音。
季明幽枕着胳膊,捻起谷旸的纸,打趣道:“您这一手字,还真是出神入化。”
她看着纸上笔画宛如毛毛虫般的一个个小方块,连横折的拐弯处都呆头呆脑地圆润,就是一对比,完全没办法和原文联系在一起,都说字如其人,她可一点都看不出,要是谷旸能和他的字一样可爱就好了。
谷旸看着笑得脸通红的季明幽,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我写汉字可不这样,再说这字本来就长得像画,能怪的了我吗。”
“好了好了,”季明幽推了一把谷旸,示意他往里面挪挪,“这份差事我来干,你自己找点其他事做。”
谷旸稳如泰山,他说:“我可以。”
“你不可以。”季明幽找到谷旸誊抄的部分,重新写到自己的纸上,“要是真拿着你写的去找线索,我怕我们就困死在这儿了。”
谷旸的自信心严重受挫。
他看着季明幽低头伏在地上,一丝不苟地写着笔画,黯淡的粉色灯光勾勒出季明幽姣好的面部轮廓,她眼睛明亮,发丝从肩膀滑落低垂,又被她重新勾回耳后。
因为油灯的光会影响到字迹的浮现,所以两人没有打开额外的光源,能起到照明作用的只有那颗闪着微光的宝石吊坠,季明幽不得不将头压低,视线紧贴着封面和纸张。
这不仅是对颈椎的考验,更是对眼睛的考验。
季明幽每抄录一行,都要抬起头活动一下脖子,强烈的酸痛感引起了头疼,她抄写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正到注意力集中的时刻,季明幽突觉鬓边的发丝被人拢在了耳后,被遮住的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她侧头看着谷旸,自然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发绳。
发绳上的装饰物格外眼熟。
“起来,”谷旸示意季明幽坐起来,季明幽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尽数被谷旸拢在手心里,“我帮你把头发扎好。”
季明幽乖乖坐好,问道:“你这发绳是哪来的?好眼熟。”
“你猜猜。”
谷旸温热的指腹从发丝间穿过,触碰到季明幽的头皮时,季明幽忍不住抖了一下,这感觉太奇怪了,如果不是这样做的人是谷旸,她一定会认为背后的人不怀好意,想通过这种方式吸取她的灵魂。
“猜不出来。”季明幽微微仰头,盯着空气中的一个点发呆。
黑暗中,只有季明幽手中的吊坠闪烁着一点光,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映在身侧的遮布上。
季明幽看见了遮布上的影子,不动声色地朝后靠了靠,那影子便靠近了。
从她的角度看,仿佛是谷旸将她搂进了怀里。
随着谷旸下意识低头的动作,又仿佛两人是在亲吻。
“好了。”
季明幽玩得正起劲,听见背后谷旸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像只兔子受惊猛地弹开。
她这才发觉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暧昧,就像是小情侣压马路时在路灯下调情的小把戏,她有些庆幸谷旸刚刚没有注意到她——
“你刚刚在看什么呢?”谷旸问。
季明幽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她背对着谷旸,语气僵硬地回道:“没……没什么,我正发呆呢。”
谷旸又说:“我扎的头发怎么样?你转过来给我看看。”
季明幽当然不敢面向谷旸,只要她露出红得似灯笼的脸和飘忽不定的眼神,谷旸肯定能猜出来她刚刚干了什么。
她只好硬着头皮说:“扎个辫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说完,季明幽鹌鹑埋头似的趴在地上开始工作。
可身旁谷旸的视线太过惹眼,季明幽的注意力每每都会被这道视线分走。
终于,她忍无可忍地问道:“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情做吗?”
“我在看你抄写啊,难不成出门去和怪物battle?”谷旸回答得一本正经。
季明幽失语,放眼望去,当下确实没有其他需要完成的事情,她决定忽视身旁这道视线,赶紧抄完收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季明幽的身体立刻做出反应,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笔歪斜着在纸面刻出深深的痕迹,浑身汗毛树立,那是通体彻骨的寒凉。
是怪物来了。
尽管季明幽已经经历过一次,入夜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门声再次响起,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恐惧着门外发出的声音,那熟悉、暴怒的声音几乎贯穿了她的童年,一直到现在都会时不时入梦纠缠她。
那是挣不开、甩不掉的枷锁。
季明幽剧烈地喘息,企图将恐惧压回心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幼时像沙包一般掼在地上的情景,右手的骨头隐隐作痛。
她紧蹙眉头,按住不断发抖的右手臂。
“开门!姓季的!给老子——”
门外的话还未说完,粗暴的声音被掩盖住了,季明幽猛地抬头,一滴泪就这样划过她的脸颊。
谷旸捂住了她的耳朵。
季明幽怔怔地看着谷旸,男人也回看着她,嘴巴开合做出口型:“别怕。”
神奇的是,在谷旸说出这句话后,季明幽真的就没那么害怕了。
她被男人圈在怀里,捂住的耳朵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四周安静祥和,只有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沉闷敲门声从缝隙中钻入,这点声音完全无法撼动季明幽的情绪。
在漆黑的夜里,两具温热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他们彼此汲取热量,抵挡着外界的风暴和伤害,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直到天光渐起。
季明幽是靠在谷旸怀中睡着的,门外不胜其烦的噪音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睡眠质量,比起前天晚上担惊受怕的一夜,昨晚她睡得格外安稳,甚至没有听见外头的惨叫声。
“你说昨晚又有人被怪物抓走了?!”第二天清晨,季明幽刚醒过来,就听见了这一令人心情沉重的消息。
谷旸替季明幽抄完了最后一点内容,他满意地将纸摊平欣赏,顺便淡定地回道:“是。就在门外那个鬼东西敲门的时候,远处有一户人家遭了难。”
季明幽深深叹口气,从进入这个空间起,她的眉头就没有一刻是彻底舒展的:“你说,镇上的那些人会不会对我更加芥蒂?这已经是第二户了。”
谷旸收起纸,看着季明幽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眼里带着笑意:“芥蒂在所难免,我们得加快进程了。”
“可是找不到小娅,谁能替我们答疑解惑?”季明幽的腮帮子高高鼓起,像只正在囤货的仓鼠。
“去山顶。”
“山顶?那不是已经被烧干净了吗?”季明幽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她震惊道,“昨天你说的都是骗人的!”
“我只说那房子确实被火烧过,却没说燃烧的程度,你怎么断言烧干净了呢。”谷旸挑眉。
季明幽舔去嘴角的面包屑,心里了然,她拿出一块面包递给谷旸:“那你快把面包吃了,然后我们一起上山。”
谷旸没接:“我刚刚趁你睡着吃过了,收起来吧。”
“刚刚?”季明幽仔细数了一遍面包数量,“不对啊,这面包的数量……你分明就没吃。”
“真的吃过了,你输错了。”谷旸主动将布包好,不给季明幽数第二次的机会,他推着季明幽就往门外走。
季明幽慌张地想回头看他,有些无措:“哎!把门关好!”
两人快走到山顶时已接近正午时分。
季明幽没有那么好的体力,这两天她除了面包,再没吃过其他东西,长时间没有摄入蛋白质让她的身体开始陷入负荷状态,特别是被擦伤的手并没有用药,已经有了感染的征兆。
她正常呼吸着,突然就岔了气:“咳咳——”她随即用手撑住膝盖,随意地擦掉额角的汗。
“就快到了。”谷旸扶住季明幽的臂弯,“再坚持一下。”
季明幽脸色发白,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才勉强抵抗住头晕目眩,爬山需要一鼓作气,她可不能在这儿泄气了。
“走吧。”她压制住反胃的欲望,直起身坚定地说道。
谷旸却停住脚。
季明幽以为他也不舒服,立马担忧道:“怎么了?”
谁料谷旸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季明幽后退一步,有些不明所以。
“上来。”谷旸尽量保持一个便于季明幽接力的姿势,朝她示意。
季明幽眼神闪烁,摇摇头拒绝:“我能走上去,不要白白消耗了你的体力。”
谷旸充耳不闻,态度坚决:“背你就像背蚂蚁,耗费不了什么力气,你再这么磨蹭,才是拖慢了进度。”
季明幽无法,只好乖乖趴在谷旸的背上。
她环住谷旸的脖子,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
谷旸轻笑,手臂用力颠了颠分量:“身上还没二两肉,卖了也不值几个钱。”
“我又不是猪。”季明幽埋在谷旸脖颈处,小声反驳。
不用耗费自己的体力,她顿时就觉得状况好了许多,那股强烈的范围感也消散了,就是头晕的状况并没有好转多少。
季明幽趁谷旸不注意,偷偷试探了自己额角的温度,似乎有些烫手,但她没有在意,或许是正午阳光太晒的缘故,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到达了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