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洁工[无限]》止渊歌尽

22、林间木屋 没有人，没

　　季明幽是踩着花瓣上岸的。
　　当女人站在船舷边上，信手轻敲船舷，只听嗡的一声，起先是一瓣瓣乳白色的圆润花瓣从水底里升起，在空中旋转跳跃，聚合成一朵朵重重叠叠的花，最终呈阶梯状停在季明幽面前。
　　岸上的人似乎对此见怪不怪，只有几个人往这边瞥了一眼，随即迅速挪开。

　　在没有风、没有支撑物的情况下，形成这样的奇观，不是魔法还能是什么。
　　季明幽咤舌，要是现实生活中也有魔法该多好。
　　她试探地踩上一朵花，那花似乎不堪承受如此重量，往下一坠，随即给了季明幽一个极强的支撑力，将季明幽托了起来。
　　季明幽长舒一口气，踩着花瓣上了岸。

　　刚转身，就见船上朝下投来一个物什，闪闪发亮。
　　季明幽下意识伸手接住东西。
　　还没来得及看，小娅笑道：“从这儿往西走到尽头，有一处独立建成的房子，那里的主人会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那这是什么？”季明幽将手中的吊坠举了起来。

　　小镇阳光甚好，吊坠晶莹剔透，雕刻成一朵花的样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不像是钻石，细看之下，宝石内流光溢彩，透着淡淡的流动的粉色烟雾。

　　小娅垂眸，故作玄虚：“我与你投缘，送你的，至于功效——年代久远，我忘记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说罢，她微微仰头，似乎是在打量日落的方向，阳光略微晃眼，将小娅精致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完美的金边，她靠在船舷上，右手虚虚地掩在眼前。
　　季明幽听见她低声喃喃：“快日落了，得回家了。”

　　又是“嗡——”的一声，聚合成的花朵迅速散开，纷纷扬扬地洒向河面，随后淹没在平静的河水中。
　　船行远了。

　　小镇依水而建，从坡势极缓的山顶一路下来，每走百米都会在河面上修砌木制拱桥，尖头窄身的小舟划过桥洞，岸上行人步履匆匆，悠闲中又带着一丝忙碌。
　　季明幽沿着岸边往山下走，刚出发时太阳初现傍山的迹象，等恍惚间走出去很远，两侧的房屋逐渐稀疏起来，大片大片的草丛灌木参杂在其中，太阳已经靠着山腰，只露出一点点头，天空出现了黑与白的交界，四周昏暗。
　　她还没有走到尽头。
　　看似人口不多的小镇规模竟然这么大。

　　季明幽一直在研究小娅送给她的吊坠，直到身边匆匆忙忙经过一人，撞到她之后狠狠摔在了地上，她才回过神来。
　　“哎呦！”那人趴在地上痛呼。
　　季明幽踉跄一下，立刻伸手想拉他起来，结果男人如同见鬼一般，猛地挥开季明幽的手，露出一张消瘦憔悴的脸。

　　他烦躁地吼道：“滚开！”
　　季明幽被吓了一跳，倒不是男人莫名其妙的态度，而是他的脸。
　　男人的脸瘦削、没有血色，像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但是嘴唇却极红，那是一种亮眼的红色，倒像是涂上了一层唇彩，强行想将气色提起来，结果适得其反，变成了一副极其滑稽的模样。
　　并着渐暗的夜色，颇像孤魂野鬼。

　　季明幽直起身，语气不善：“明明是你撞了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倒打一耙，似乎是我撞了你似的。”
　　男人一脸不耐烦，他迅速爬了起来，破旧的短裤隐约露出膝盖上狰狞的伤口，可他来不及拍打身上的浮灰，如身后有洪水猛兽，急急忙忙朝山顶的方向赶去，临走前，他扭头莫名其妙地朝着季明幽嘲讽一笑。

　　季明幽没有生气，她从男人诡异的举止中领悟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心里不安重重坠了一下。
　　再环顾四周，路上空无一人，整个世界安静得如无人之境。
　　她加快了脚步，心中的不安随着身旁越来越暗的光线愈演愈烈，终于在太阳彻底落下山之前找到了那栋房子。

　　那是一个两层小木屋，屋子旁除了低矮的灌木丛，就只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虚虚地将木屋掩在身后，此刻昏暗之中，树影婆娑，有知了在鸣唱，烘托出一丝恐怖的气氛。
　　季明幽走上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从门缝望去，屋内漆黑一片，似乎无人居住。
　　她礼貌地叩了一下门板：“有人吗？”
　　无人回应。
　　她又想去敲。
　　结果扑了个空。

　　只听见吱呀一声，门竟然自己开了。
　　季明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依然保持着敲门的状态。
　　她有些害怕。
　　依照她记忆中的套路，凡事遇到这种树林中孤独的小房子，或者室内看似空无一人房门虚掩的屋子，主人公进去之后多半就出不来了，无他，是遇见鬼了，还是蒙冤受死化成的厉鬼，青面獠牙那种。
　　现下两种情况都占了，季明幽崩溃，她的胆子并不大，如果真的遇到鬼了，多半是行动力完全丧失的主，特别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碎片空间，万一又碰上古堡怪物那样的存在，她会选择当场去世。

　　但不进去能行吗？
　　当然不行！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来都来了”，季明幽统共就得到了一条线索，走到这里相当于一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此时退缩那就和脱了裤子放屁一个道理。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总不能露宿街头吧。”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一鼓作气迈出左脚。
　　然后是右脚。
　　季明幽的身体完完全全进入到黑暗当中，她停住不动了，屋内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壮着胆子又往里走了几步。
　　这年头的房子有电灯吗？
　　季明幽摸黑，想去墙上看看有没有开关。

　　吱呀——
　　嘭。

　　季明幽刚刚还能笑一笑，现在便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没有人，没有风，门从她眼前突然关闭，这不是鬼是什么。
　　四周死寂，静到季明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像一柄重锤，规律地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整个人都紧绷着，像已经拉到满月的弓弦，只需稍微施加一个力，她就会被彻底绷断。

　　“……姑娘。”
　　身后一阵轻飘飘、凉飕飕的阴风骤起。
　　那就是施加在紧绷弓弦上的最后一个力！

　　季明幽根本没有意识，但一声尖叫像是从她的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一直通往头顶，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惊悚。
　　她健步如飞跑到门口，颤抖着去拉门锁，可是打不开，在尝试了各种角度之后，门依旧归然不动。

　　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信女愿意一生吃素，不对不对，只要门能打开，让她做什么都行。
　　季明幽心中的小人跪地求饶，不停地祈求有人能将她解救出去。
　　可她显然忘了，东方的神并不能管理西方的鬼。

　　咚！
　　一个不明物体撞击地板。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姑娘，我的门锁快要被你弄坏了。”说完，脚步声响起。
　　季明幽自然听到了声音，握住门把的手骤然用力，她能感觉到脚步声在朝她越靠越近，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等等，脚步声？
　　鬼还能有脚步声？！
　　季明幽的智商终于回归大脑，心脏安安稳稳落回了远处。
　　她自嘲一笑，有脚步声的还能是鬼不成，她在这种情况上都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居然还能栽第二次。

　　脚步声突然停止，季明幽朝那个方向看去，视线突然一亮。
　　是灯被打开了。
　　突然出现的光刺激到了眼睛，她下意识遮住眼睛，仍然被晃到了，眼眶酸涩要流泪。
　　过了好半天，季明幽才缓过劲，揉着眼睛去看老人。

　　“是小娅叫你来找我的吧。”老人拄着拐，拖着步子朝沙发走去。
　　季明幽老实回答：“是。”
　　老人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点无可奈何：“我就知道！难办的差事就交给我，每次都是她占好处！”她终于坐上了沙发，拐杖在地面上敲得啪啪响。
　　“你难道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什么？”季明幽一惊，老人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吃惊，只是觉得棘手，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和你同行的人走丢了，对吧。”是个肯定句，老人胸有成竹，甚至没有一点其他猜想。
　　季明幽甚至怀疑，是不是刚刚自己慌张给说漏了嘴。
　　她老实巴交地点头。

　　“先坐吧。”老人慢悠悠地说，“记得把灯关上。”

　　关灯？这都晚上了，不开灯怎么做事？
　　季明幽冷静下来之后，头脑风暴模式开启，她立刻参透了一点危机感。
　　夜晚不能开灯，那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会被吸引过来。
　　她关上灯，周围瞬间黑暗。

　　“我叫luxuria。”老人自报家门。
　　季明幽皱眉，小娅的大名似乎也叫这个。
　　老人笑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小镇上的历任捞尸人都叫luxuria，我的下一任也就是你见过的那一个。说吧，你走丢的同伴，是你什么人？”
　　“是我丈夫。”对于撒谎，季明幽已经轻车熟路，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

　　“来小镇做什么？”
　　“旅游。”
　　老人突然冷笑，有点讽刺的意味：“旅游？这儿可不是什么旅游的好地方。”
　　“我们……我们新婚，来这儿度蜜月的。”季明幽听懂了老人话里有话，也只能硬着头皮圆回来，“这里的景色那么好，不值得看一看吗？”
　　“当然值得。”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有人在吗？”是个男人的声音。
　　季明幽几乎是下一秒就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声音。

　　谷旸，是谷旸。
　　她高兴地走到门口想打开门。
　　门把手已经拧到了一定的角度，季明幽的手却被老人按住了。
　　从沙发到门口有一段距离，一个坡脚老太太瞬移到她身边，阻止了季明幽开门的动作。

　　老太太贴着季明幽的身体，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世上巧合多的很，我劝你仔细辨认一下。”
　　声音苍老，恍惚间却和记忆中小娅的语气重叠在了一起。
　　季明幽下意识松开了门把手。
　　她嗓子发胀，试探地叫出那个名字：“谷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