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洁工[无限]》止渊歌尽

21、尸体 明明烛花火

　　女人倚靠在船舷上，一身素色，乌发轻挽，媚眼含秋，倒大袖的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材，只露出一小截瓷白的皓腕，指尖抵着一杆乌木烟枪，说话间轻烟渺渺，如神来之乐。
　　她居高临下，分明是娇媚的神态，言语间却是几分憨气：“姐姐，你要上来吗？”

　　季明幽没有吭声。
　　她很想上岸，但是面前这艘船来历不明，不能轻举妄动。

　　“姐姐，”女人微微蹙眉，似乎是姿势太累了，她换了个姿势，托腮天真地说道，“你是哑巴吗？”
　　季明幽觉得有些好笑，倒也不生气，淡声道：“不是。”
　　“哦，那就是不喜欢我，不愿意和我说话？”女人不急不徐地又说道。
　　“？”季明幽失语。

　　这姑娘年纪轻轻，长得又这么好看，怎么脑子不太好使。

　　女人自顾自说：“姐姐，我叫luxuria，这里的人都叫我小娅，你叫什么呀？”
　　“季明幽。”季明幽冷冷地回她。
　　“明明烛花火，幽幽暗香处，好好听的名字。”小娅叼着烟嘴，深吸一口之后露出魇足的神态，“姐姐，你真的不上来吗？”
　　季明幽歪着头反问她：“你似乎很想让我上你的船，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姐姐呀，姐姐好香，是我喜欢的味道。”说罢，小娅鼻子翕动，一脸陶醉。
　　见状，季明幽将手腕靠在鼻尖轻嗅。
　　并没有味道。

　　这姑娘脑子不太好，怎么鼻子也不太好的样子。

　　小娅掩唇轻笑，玲珑的指尖嵌着茉莉花瓣，动作间不住地颤抖，她说：“这香气只有我能闻到，就像我的工作——也只有我能完成一样。”
　　“这香气是什么味道的？”
　　“这个嘛……”小娅一脸神秘，俯身靠近季明幽，她的身体有大半都悬空在船外，似乎下一秒就会像翩翩飞舞的蝴蝶坠落，可她并不在意。

　　季明幽皱眉朝后仰，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娅见状并不恼，只是轻笑着呢喃：“等姐姐愿意上船了，我再告诉你。”
　　说罢，她直起身不再看季明幽，手中的烟杆轻敲船头。

　　只听见“吱呀”一声，眼前的庞然大物径直漂浮起来，从季明幽头顶掠过，堪堪擦过她的头发丝，随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后头，连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季明幽惊得瞪大眼睛。

　　刚刚那幕，她只在童话故事里见过。
　　长着翅膀的飞船载着邪恶的巫女，它飘过世界各地，收集精怪邪祟用于治疗小矮人们。
　　季明幽打了个哆嗦。
　　她可不觉得这个叫小娅的女人会是个善良的巫女。

　　“小娅！你今天又打捞上尸体了吗？”岸边一个穿着苏格兰格子长裙的矮胖妇女大声问。
　　小娅依旧是倚在船舷处，俏皮地回：“是呀，不过今天收成不好，只捞上来一个男人，这下又不好交差了。”

　　等等，尸体，男人。
　　季明幽心里咯噔一下，激动地站起来吼道：“等一下！”
　　下一秒，小娅闻声回头，只看见一条船肚反盖在河面的小舟，哪还有季明幽的身影。

　　“啊秋。”季明幽裹着薄毯，坐在甲板上狠狠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道这个小镇现在是什么季节，岸上的人分明还穿着短袖，河里的水却刺骨的凉。
　　小娅端了一张小椅子，正坐着仔细地往烟斗里塞叶子。
　　季明幽闻到了烟叶呛鼻的气味，忍不住张大了嘴：“啊——秋！”又一个喷嚏。

　　“抽烟吗？”小娅故作无辜地颠了颠烟杆，“这河水凉的很，抽口烟可以驱驱寒气。”
　　“咳，我不抽烟，谢谢好意。”季明幽鼻子被揉得通红，看着袅袅升起的轻烟当即觉得无法呼吸。
　　小娅挪走烟斗，享受地深吸一口，吞云吐雾间问道：“你不是不好奇吗，何必叫住我。”

　　“你打捞上的尸体在哪？”
　　“在船舱的箱子里。”
　　“我想看看，可以吗？”

　　小娅轻笑一声，声音婉转：“当然可以，随我来吧。”

　　她起身后，并没有直接进入船舱，而是站在门口取下门沿悬挂的煤油灯，烟柄轻敲水晶外壳，煤油灯竟然亮了起来。
　　季明幽看得眼都直了，这里不会是魔法世界吧。

　　小娅掀开门帘一角，扭头回看发愣的季明幽，说道：“跟紧我，别到处乱摸乱看。”

　　进了船舱，季明幽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这不是没有光线造成的黑，通常的黑暗一旦眼睛适应下来，是可以看到周围事物的轮廓的，但此时此刻，季明幽更像是走进了一片虚无，脚下的地面、眼前的景物完完全全被黑暗笼罩。
　　直到小娅面对着她举起煤油灯，季明幽才发现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微弱的光亮到脸前时戛然而止。
　　连光都被吞噬了。

　　小娅看穿了季明幽的不解，她转身朝前走，季明幽亦步亦趋。
　　“我呢，是这小镇上唯一的捞尸人，日常的工作就是打捞河里的尸体，目的嘛——”小娅停顿，季明幽听见小娅的吸气声，便知道她又抽了口烟。
　　“目的嘛，自然是为了赚钱，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志向是抽遍这世界上所有的月离花叶子。小镇多水，几乎每天都有人淹死，本地的，外来的，稍不注意就会被那河吞噬。”
　　季明幽紧紧跟在女人身后，问道：“怎么可能天天都有，何况小镇多水，识水性的人自然多。”
　　“哈哈哈，姐姐，你很聪明，可你的想法太天真了。这世上啊，有些事可以叫巧合，有些事——叫作怪。”

　　小娅停了下来。
　　她转身将煤油灯递给季明幽：“就是这个箱子，你打开看看吧。”

　　季明幽提着煤油灯，却不敢打开箱子查看。
　　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站定在那里迟迟不敢行动，她在害怕。

　　如果真的是谷旸怎么办？
　　她不敢想，可是陷入无边的黑暗中，她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具浮肿的尸体，穿着和谷旸一样的衣服，和谷旸一样的脸，仰躺在水里，面色苍白。

　　“姐姐，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季明幽没有心情理会她，她按住箱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箱顶。
　　尸体背对着她，并没有露出脸，可是熟悉的穿着彻底在她心脏上凿出一个洞，伤口几乎让她痛到无法呼吸。
　　上一秒还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和她说笑，下一秒却蜷缩在箱子里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这样的情况叫季明幽怎么能冷静的下来。
　　她没勇气再去看尸体的脸。

　　小娅轻飘飘地贴着季明幽，问道；“你不看看脸吗？”
　　“没必要了。”季明幽拼尽全力才说出这四个字。
　　谷旸的穿着她不可能认错，与其痴心妄想这里会遇到另一个穿着相同的男人，不如接受现实。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姐姐，这个世上巧合多的很，我劝你仔细辨认一下。”小娅用烟杆点了点尸体。
　　下一秒，尸体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一颗头就在季明幽眼前缓缓扭动，可尸体的躯干并没有动静，咔哒、咔哒，它就这样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将脸面向了二人。
　　幸亏季明幽已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与古堡内那个八只腿的肉团怪物，这点情况显然只能算的上是开胃菜。

　　事实证明，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季明幽在看到尸体双眼的那一刻，已然在心中下了结论——这不是谷旸。
　　得出这一结论，季明幽破碎的心脏得到了片刻缝合，她舒了口气，恍惚间竟然有一种劫后逃生的错觉。
　　可尸体不是谷旸，他又会跑到哪里去呢？

　　“嗯——”小娅满意地吸气，“你瞧瞧，这世间巧合众多，不到最后一刻，怎么能妄下结论呢？”
　　她凑近尸体，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叹道：“好香啊，和姐姐身上的味道一样。”

　　季明幽并没有闻到所谓的香气，她勾了勾嘴角：“我怎么没有闻到？”
　　“因为，我是捞尸人啊。”小娅侧身贴近季明幽的耳畔，“只有将死之人……身上才会有这样的香气。”
　　一语冰冻了气氛。
　　季明幽并不想相信小娅的胡言乱语，可她言语间带着一□□惑，声音清脆而认真，让人忍不住想去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罂粟花美丽，却诱人灭亡。

　　“呼——”
　　一口烟气从季明幽的面颊前飘过，季明幽一招不慎，将烟气吸进了鼻腔，刺鼻的气味中夹杂着一丝香甜，她条件反射咳嗽了几下。
　　小娅见状，娇俏地笑了起来：“姐姐，你好可爱。”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季明幽侧目看向拢在黑暗中的女人，从相遇开始，这个女人看似想和她交朋友，实则通过各种方式在试探她的底细——她闻不得烟味，女人却靠近她将烟气喷在她脸旁；她小心谨慎，可女人却凭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她激上了船；让她再三确认又是什么意思，仿佛前面对峙的百般话都是为了等着看她慌张崩溃。
　　女人就像是罂粟花，外表光鲜亮丽，底子确实十足十的黑，勾引诱惑着人落入陷阱，享受猎杀时每分每秒的快感。
　　她想起了古堡中熬鹰的格兰特宁，立刻出现了生理反应，胃里一阵翻涌。
　　这样的人她遇到一次就够了，实在是不想遇到第二次。

　　但季明幽暂时不能和女人撕破脸，她并不想被丢下船栽进水里。
　　她勉强勾起嘴角，放软声音：“实不相瞒，我和我的丈夫前来小镇是为了做生意，可不小心走丢了。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些条件来换取你的帮助。”
　　“姐姐，我不缺钱。”小娅紧贴在季明幽后背，她的每句话都轻轻地敲击着季明幽的耳膜，像一根羽毛不断地搔挠，“不过我可以帮你这个忙，至于回报——等你真的找到了你的丈夫，我再告诉你。”
　　季明幽伸手盖上箱子，她平静地扭身靠在箱子上，手中的煤油灯灯芯猛地闪烁，大有要熄灭的架势。
　　她理不直气也壮，摆出无赖的模样，回道：“要命没有，我浑身上下穷得只剩下钱。”

　　小娅扭着腰，痴痴地笑起来，“姐姐，我不会要你的命，只是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你确定？”季明幽显然不太相信。
　　自从见过菩萨面孔、蛇蝎心肠的古堡二人组，她哪还敢听信人的一面之词。

　　“信不信由你。”小娅转身，又斜过身在季明幽眼皮底下娇柔地吸了口烟，笑着说道，“走吧，我送你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