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洁工[无限]》止渊歌尽

18、奔跑逃生 真正的亡命

　　四周安静下来。
　　谷旸看见了格兰特宁的腹部，鲜血从身下渗出，很快沾湿了地毯，她穿着黑色的修女裙，像一个被撕碎的破布玩偶歪斜地躺在地上，玻璃珠似的眼球虚无地朝某个角落看去。
　　一只锋利的爪子刷的一下从格兰特宁的肚子里探出，一股腥臭味随即弥漫至整个空间，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从那副瘦弱矮小的女性躯壳里，两只弯刀般的爪子狠狠钉住女人失神的瞳孔，粘腻的血浆挤压发出毛骨悚然的声音，随后是四只、八只，一个满身肥肉、分不清首尾的怪物从格兰特宁高耸的肚皮里钻出。
　　格兰特宁的身体彻底被撕裂成碎块，怪物用八根尖刺肢干扎住碎块，巨大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谷旸的耳膜。
　　“别西……别西，我好饿啊，呜呜呜，我好饿啊……”鬼魅般的声音从怪物所在之地飘出。

　　谷旸后退一步。
　　场景对他冲击力过于大了，看着眼前不明所以的怪物，他联想起海洋的水螅，依靠触手扎根在泥沙中，简单的口器能吞纳附近一切蜉蝣，没有大脑，没有思想，进食只是为了活着，活着就是为了进食。
　　想到这儿，谷旸一阵反胃。

　　站在他身后的管家听到了小姐的召唤，他那副潦草的骨头架子开始快速活动起来，路过谷旸身边时，带起一股腥臭味的风，他再次陷入不清醒地操控中。
　　谷旸一个不留神，管家走到了怪物面前。

　　“亲爱的夫人，我是你最忠诚的管家。”他眼底满是痴狂和炙热，因为高度兴奋的神经而不停地颤抖，“我会为你献上最香甜的食物，请你——”
　　噗呲！
　　一根尖刺从上至下穿透了管家的胸膛，毫不留情地扎进地板。
　　管家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觉得肺部被凿开了一个大洞，突然鼓入的大量空气让他难以再发出声音，因此他喉咙里挤压出几声剧烈嘶哑的咳嗽，血沫喷涌而出。
　　他漆黑的眼珠闪过一丝迷茫。

　　小姐，难道不需要他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怜的管家至死都猜不透，为什么他亲爱的小姐会洞穿他的胸膛，但谷旸知道。
　　“格兰特宁”那团勉强能称得上是躯干的肉上，有一个不停收缩的洞，在将管家做成糖葫芦串的同时，洞口猛地扩张开，灰色透明的黏液滴答落在地上，随后，格兰特宁那张美艳的脸从极度扩张的洞口里浮出。
　　谷旸终于得以分清怪物的首尾位置。
　　从他的角度看去，管家脱力向后仰的身体上方是“格兰特宁”面无表情的脸，她眼眶里盛着纯白色的眼球，此刻朝外凸起，像一只白内障苍蝇。

　　“我好饿啊！别西，别西！既然……你找不到好吃的东西，那你……就来做我的晚餐吧！”
　　“格兰特宁”的嘴巴撑得老大，肉质的口器从嘴里伸出，快准狠地扎穿管家坚硬的头盖骨，开始吮吸脑髓，更准确的来说，管家的肌肉组织就像是气球的外壳，里面的东西被怪物吸食干净。
　　谷旸看着管家身体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层皮肉。

　　他对上了怪物的眼睛。
　　由白变黑，直勾勾的，像是一只恶狼不满足嘴里的猎物正在贪心地寻找下一只，如今终于找到了，便迫不及待地想将其按在利爪之下，舔食干净。

　　谷旸又退了一步。
　　他能从冰冷的眼眶里看出疯狂的欲念。

　　怪物比他先一步动作。
　　它将自己的一条腿从管家的骨缝间拔出，朝着谷旸的方向席卷而来。

　　谷旸大吼：“季明幽，跑！”

　　真正的亡命旅程开始了。

　　季明幽完全不清楚状况。
　　她正蹲在门口和马克思交流人生理想，失血导致昏昏欲睡的她即将和周公见面，就听见房间里传来谷旸一声极其惊恐的大吼，顿时睡意全无，几乎是下意识地听从命令，跟着跑了起来。
　　原谅她只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究极社畜，等她跑到楼梯转角朝走廊尽头看去，谷旸迈着飞快的步伐朝她跑来，身后那只勉强能认出是“格兰特宁”的怪物紧随其后，走了视死如归的气势。
　　季明幽理所应当地腿软了一下。

　　强大的求生欲望让季明幽如同脱缰的野马，撒开蹄子奔向相对安全的“大草原”，只可惜她腿短，刚出大门谷旸就从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一阵劲风划过身侧，她被谷旸拉着跌跌撞撞朝荆棘花从跑去。
　　身后的怪物穷追不舍。

　　他们穿过荆棘花丛，进入枝桠肆意生长的松柏树林，同城堡比起来，这里更像是未经修饰的自然森林，高大的柏树枝繁叶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树冠交叠形成一柄巨伞，遮天蔽日般将林间的一切笼罩起来，再热烈的阳光也无法钻到一点空子。
　　这样的地理环境正好方便了两人的逃跑路线。
　　谷旸拉着季明幽从林间灵活穿梭，很快将怪物甩在身后。

　　“等一下……呼，你等一下。”季明幽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呼吸间涌上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谷旸闻言停住脚步，他环顾四周，不敢松懈下来：“再坚持一下，这里虽然挡住了怪物的行动，但是挺不了多久，我们要快点找到出口。”
　　“可是……咳咳，”季明幽吃力地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喘气，“现在的问题是，我不会——”

　　远处一声巨响，从树干间快速穿过。
　　怪物略显庞大的身体没办法从密集的枝干间穿过，于是它另辟蹊径，将长势不好的细长树干整根撞碎，尽管前进的速度变慢了，可是效果明显，一颗颗树倒了下来，撞击的声音正以秒速朝二人递进。

　　“什么事都待会再说，我去引开怪物，你去找出口，”谷旸担忧地看了一眼远处，眉头紧皱，他有些焦虑，但还是压住性子问道，“还记得管家说的路线吗？你找到了之后在附近躲起来，我担心出口有诈。”
　　季明幽欲言又止，她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记得。”

　　“我尽量赶去找你，但如果出现意外——”
　　“不会出现意外，如果有，那只可能是双亡。”季明幽打断谷旸，语气极其认真。
　　谷旸看着严肃的小矮子，失笑道：“好，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这颗钻石为证——十分钟之后，如果我没有见到你出现，我会去找你。”季明幽将石头塞进谷旸手心，头也不回地朝树林深处走去。

　　季明幽心里是慌张的，她很想说“我们一起跑，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但是一切须以大局为重，有她在，谷旸只会受到拖累从而影响速度，到时候谁都逃不出去。
　　她朝身后看了一眼，视野里除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树，再无谷旸的身影。

　　不出所料，季明幽很快穿过了松柏树林，那条血红色的河流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腥臭味，那是大量富营养化的红色藻类堆积形成的气味，越往河边走，那股味道就越浓郁，几乎要将人溺死在其中。
　　季明幽狼狈地咳嗽了两下，快速奔跑产生的后遗症猛地浮现出来，她觉得肺部火辣辣的疼，过于稀少的氧气只有用力呼吸才能挤进肺中，但她不敢停留休息。
　　身后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她耳朵里只剩下潺潺的流水声，反而衬得四周静的可怕。

　　季明幽逆着河流流向奔跑，那是一条相对宽敞的路，两侧是小腿般高的野草，可以看出被前人踩出的痕迹，管家说的都是真的。
　　泥土地上有被车轮辗过的痕迹，是物资被传送进来之后再用车运送留下的，顺着车辙的痕迹，季明幽很快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堵很高的墙。
　　坚实的砖块高高垒起，墙头被能工巧匠嵌上了尖锐的鎏金铁枪头，防止有人攀爬入境。
　　河流与墙壁接触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个用砖块砌好的洞口，潺潺的流水从洞口源源不断地进入。
　　季明幽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脱力般靠在墙边喘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了树叶的遮挡，鸦青色的天一览无余，平静得连朵云都看不见。

　　她不敢多逗留，在不远处找到一块石头和墙壁紧靠形成的三角形死角钻了进去，只需要留意前后两边的动静就可以做出判断。
　　没有钟表可以计时，季明幽并不知道十分钟究竟有多长，她蹲在死角的时间越久，心里就越焦躁不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让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季明幽陷入恐惧和期盼的双重情绪当中，她害怕来的是怪物，又期望下一秒谷旸会从某个角落突然冒出。

　　再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
　　季明幽闭上眼，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暗示，她不相信谷旸会就这么死掉。
　　回过神，她才发觉背后早已一片冰凉，汗水浸湿了衣服，黏在后背上难受极了，可她没有心情去管。

　　终于，季明幽静静从缝隙看了一眼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猛地站起了身。
　　她等不了了，要死也得给个痛快吧。

　　季明幽站起身朝河流的方向迈开腿，身后一只手将她拉回死角里。
　　她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了一下，随即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