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清洁工[无限]》止渊歌尽

12、但丁的神曲 暴食者，戒

　　“格兰特宁她把钥匙烧了，大门就没有办法打开。那她是怎么把人骗进来的，我们、还有她圈养起来的那些‘羊’，难不成是凭空出现的？！”季明幽觉得整件事都极其荒唐。

　　难怪整座城堡除了别西并没有见到其他下人，想必那些佣人因为无路可逃早已葬身至此。格兰特宁和魔鬼做交易，将城堡变作豢养的场所，化作欲望的摇篮，为了享乐以人为食。
　　季明幽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来自地狱的魔鬼更可怕，还是身为人的格兰特宁更令人胆寒。

　　谷旸手指用力，将纸张捏得变了形，他笃定地说：“不可能，碎片空间绝对有漏洞，世界上没有绝对牢不可破的事物，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他闭上眼，脑海里不断涌现出自进入这里以来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从睁开眼的第一刻起，他就在注意着城堡的一切——房间，没有；走廊，没有；餐厅，还是没有……不对，不对，到底遗漏了哪里？

　　“谷旸。”季明幽虚弱的声音响起，她此刻显得分外冷静，“如果从一开始，我们逃离的思路就错了呢？”
　　谷旸闻言睁开了眼。
　　季明幽在他身边，用没有受伤的手高高举向墙面，坚定而果断。

　　他顺着手臂看去。
　　墙壁上的壁画一直从地面延伸至高高的穹顶上，神色各异的人或是仰望，或是疑惑，簇拥着一个身披华光的男子，一副漆黑的十字架始终高悬在男子的额头之上，那是《圣经》中所描述出来的。
　　最后的审判。

　　季明幽目光注视着沉重的十字架，她想立刻确认她的想法。
　　她看向整面宽阔的书架，疾步走到其跟前，视线从一排排书脊上略过，快速却不失目标。
　　“《神曲》曾将事件的罪孽分成七宗罪，暴食位列其中。”季明幽大脑中闪现过一丝飘渺的记忆，“我记得，欧洲人对于《神曲》这本书赋予了几乎等同于《圣经》的地位，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里应该会有的。”

　　谷旸站在季明幽身后，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高层，他越过季明幽举手将目标取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快速拉近，在书架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状态。从谷旸的角度看下去，是季明幽没有血色的脸，精致小巧的鼻尖在认真时会无意识地耸动，鸦羽般乌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块阴影，仿佛他呼吸稍重一点，就会将鸦羽吹散。
　　谷旸有点心猿意马了。

　　他不自在地将书送到季明幽眼前：“是不是这本？”
　　季明幽看到厚实的封面上用墨水勾勒出的一串英文，眼睛当即一亮，语气惊讶：“就是这本。”她拿走书，迅速查看目录，找到了想要的页码数。
　　谷旸一只手撑着书架，将小矮子圈在自己身边，像只邀功的狐狸打猎归来，等着主人的夸奖，可等了半天，只听到季明幽絮絮叨叨的呢喃声，他垮了脸。

　　“炼狱篇。”季明幽快速翻到对应的页数，羊皮做成的纸柔软厚实，翻动时只有沙沙的声响，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找到了！你看——”
　　季明幽顺势抬起头，指给谷旸看，却发现谷旸沉着脸，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谷旸看着小矮子丝毫不开窍的脑瓜，决定不和无知者计较，只能头疼地捏捏鼻梁，说道：“没什么大事，你找到什么了？这么兴奋。”
　　“你看这里，”季明幽只当他是间歇性发神经，立马切回正题，“暴食者，戒之在馐，饥饿罚之。”

　　“如果这个空间的存在并不是让我们打开城堡的大门，而是惩罚贪欲旺盛的罪人呢？格兰特宁与恶魔做了交易，杀死自己的亲姐姐，是因为贪欲，我们如果完成了对她的惩罚，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季明幽在看到十字架的瞬间，就想起了圣经中最重要的忏悔和救赎。
　　谷旸沉思片刻，摇摇头：“这件事有待考证。”
　　“为什么？”这是谷旸第一次完全否认她的猜想，季明幽有些糊涂。
　　谷旸语气沉重：“我之前和你说过，空间的存在和死者的执念有关，如果按照这样的猜想，死者应该也是暴食症患者，或者说他渴望食物。但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我拿到的资料不是这样的，这也正是我摸不着头脑的地方。”
　　“资料——？”
　　季明幽一拖长音调，谷旸就知道她脑子里装的货，他义正言辞地拒绝：“免谈，我暴露身份是为了争取你的信任，已经是无奈之举，内部资料绝对不能泄露，这是职业操守。”
　　“不过……”他终究是心软，话音一转，“我可以告诉你，你房子的上一任主人死于电击，是洗澡时吹风机漏电造成的。”
　　谷旸想起当时拿到资料，死者就是个小姑娘，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死的时候也没什么怨念，还以为是个简单的差事，最多不过几分钟，说不定回局里还能赶上一顿香喷喷的夜宵。
　　没想到被困在这里，准备的资料通通排不上用场，还让他碰上了突发状况，无关人员跟着进来，事情瞬间变得难办起来。

　　“那你说，他会不会是死之前想吃顿好的，所以碎片空间才会这样。”季明幽继续发散了自己的思维。
　　谷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怎么知道，除非你现在下去问问死者。”
　　季明幽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起来，“那怎么办嘛……钥匙被毁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条路，偏偏你又说有待考证。”
　　她的手臂又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大脑也变得混沌些，只能靠拍击脸颊让自己抑制住想睡觉的冲动。

　　谷旸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确实不能再拖了。信息也会有出现纰漏的时候，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几张薄纸上，还不如相信自己的判断，况且无论是季明幽，还是他，如果再不赌一把，死亡就是最终的宿命。
　　谷旸有些破罐破摔地想，他死了倒是不要紧，总不能连累了人家小姑娘跟着一块儿死在这种鬼地方。
　　“你先说说你的思路，我来判断可行性和容错空间。”

　　谷旸语气突然变得正式又严肃，季明幽没缘由地心虚了，她挠了挠眉尖，将书翻到其中一页：“欧洲人祈祷的时候，会在教堂围着十字架念祷祝词。城堡里只有这一处有十字架，说明格兰特宁惧怕这些东西。我们把她绑起来，把十字架绑上，然后当着面念祷祝词，感化她。”
　　她语气极其认真，但是发言实在是有点离谱，谷旸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我记得，佛寺里骗人捐香火钱的道士也是这么说的。”
　　“你！你胡说八道！佛寺里哪来的道士，我很认真的。”季明幽瞪大眼睛，有些恼羞成怒。

　　“暂且可以试试。如果真的能把他们绑起来，危险性不是很大。”
　　“可绑人用的绳子我们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停顿两秒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瞥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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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餐时间很快就到了。
　　依照惯例，管家一进入房间，就看到季明幽和谷旸两人躺在床上，尽管没有带上手铐，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只是安静地睡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夫人的恐吓措施起到了作用，果然驯养羊群就是需要使用鞭笞的手段。
　　管家看着床上躺着的两个人，仿佛看到了自家羊圈中被饲养得极其肥美的羊羔，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按照惯例，夫人会分他一整只羊腿给他，这个地方的肉，油丰质瘦，吃起来最香，关节处的脆骨咬上一口能酥掉他半边舌头。
　　想到这儿，他心情愉悦了起来。

　　这个男人不好对付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成了我的盘中餐，什么威胁都不好使。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亲手刨开男人的肚子，畅快地分解肢体了！

　　管家决定守好最后一班岗位。
　　他轻柔地将两人唤醒，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言语着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他说：“爱丽丝小姐，约瑟翰先生，用餐时间到了。”

　　季明幽就等着管家说出这句话，她睁开了眼。
　　略过管家恶心的嘴脸，她看到了窗外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从视线的最边缘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际，柠檬黄、橙子橘、火焰红，夹杂着纯净的蓝色，像是一团火，被天神泼洒而下，熊熊燃烧着。

　　她坐了起来，突然懊恼似的揉了揉胳膊，睡眼惺忪地说道：“管家叔叔，我的手好像睡僵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那怎么能行？！
　　管家听到季明幽这样说，立马急了。
　　羊羔必须时刻保持神经亢奋，最好是隔几个小时就跑动一下，以保证肌肉的弹性，这样入口才能更加鲜美，僵硬的肌肉是最最劣质的肉，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管家没有多想，立刻伸手想去帮季明幽按摩。
　　他将手按在季明幽的手腕上。

　　只听“咔擦”一声。
　　管家的手腕瞬间套上了一抹亮眼的鎏金色。

　　季明幽笑了起来，杏眼乖巧地弯成了月牙，语气满是惊喜和无辜：“呀，抓住你了，小羊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