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ade》一枝知更鸟

4、第 4 章

　　池枭从进门起，就隐约发现了陈木乔的不对劲。他靠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呼吸略显急促，大衣下瘦削的身躯微微颤抖。但池枭努力去忽视，因为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似乎很难让池枭说出关心的话。
　　久别重逢，见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不认识。
　　从听到这句话起，那股愤怒的火苗在池枭的心里就窜的越发的高，他急匆匆地应了几句寒暄后，就跟着陈木乔进了卫生间，还顺手锁上了门。公司正值上升期，他也不想在这里暴打陈木乔一顿后被人发现曝光在网上。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陈木乔根本不搭理他。池枭预想当中的争执也没有发生。因为陈木乔除了那句虚弱无力的“好久不见”以外，一句都没有回应池枭。
　　这句话后，池枭心中的焦躁更甚，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说话的过程中他的位置也离陈木乔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相对而立，到池枭站在陈木乔斜前方两步的位置——一个很适合用来接住晕倒的人的位置。
　　直到陈木乔的脸色变得更糟糕，池枭终于忍不住，想着出于人道主义，还是对他那个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发表一下关系，那句“你怎么了”刚说出个“你”，就见到陈木乔突然闭上了眼睛，直挺挺的向前倒去。池枭心里一惊，向前大步一迈，直接把人接在了怀里。此时池枭心里想的只剩下“幸好我站在这儿了。”和一万句“他怎么了”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他低声呼唤了陈木乔几句，发现他已经失去意识后，当机立断将他打横抱起，冲出卫生间。
　　于是大厅众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刚才在这里说不认识的两位主角，一个抱着另一个急匆匆的从卫生间出来，侧头和秘书说了什么直奔电梯而去。
　　刚才询问两人关系的男生站在夏林旁边，目瞪口呆。
　　“池总他们不是不认识吗？”
　　而夏林则是一脸“(=?Д?=)”的表情，哼哼哈哈的回应了句后一把抓起卡座里的外套也跟了上去。
　　夏林脑子要炸了，从看到池枭进卫生间以后脑海里就不断推演里面发生了什么。
　　“池枭不会打死陈木乔吧？我要不要进去拦一下？万一池枭杀红眼把我也打死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看到池枭抱着陈木乔从里面出来，夏林面如死灰，他冲下楼时，池枭他们已经开车飞一样的离开了。
　　陈木乔紧紧皱着眉，指尖和手心的凉的发抖，池枭搓了搓手，给陈木乔扣紧了大衣纽扣，又把自己的衣服外套盖在他的身上，用自己的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一边这样，一边池枭还在轻声喊着陈木乔的名字。
　　因为疼痛出现的冷汗布满陈木乔的额头，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池枭俯下身，想去听清他说的话，却是只能听懂几个零碎的词语。
　　“不要。”和“不去。”
　　十五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医院，陈木乔被送进急救室，而这时池枭才发现，十一月的冬夜，他浑身都是被吓出来的冷汗。没过多久，夏林也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你把他怎么了？！”夏林恐惧地问道。
　　“？”池枭蹙眉，不解地看了夏林一眼，“什么怎么了？”
　　“不是你把他打了吗？”
　　池枭“暴起”，抬手在夏林脑后拍了一下，“我打你了。胡说八道什么。”
　　见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夏林紧绷的后背也松了下来。瘫坐在一边，一边顺气一边说“吓死我了。”
　　池枭没说话，目光仍紧紧盯着前方。
　　也吓死我了。
　　没过多久，陈木乔就被送入了高级单人病房，池枭把夏林赶了回去，自己留在这里陪着陈木乔，医生要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整个病房里只剩陈木乔自己，和仪器发出的规律的嘀嗒声。
　　从黑暗中睁开眼时，陈木乔没有被刺眼的灯光晃到眼睛。病房里的灯被人关上了，只留下了一盏发出暖黄色灯光的床头灯。
　　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搭着两件外套，一件是他自己的另一件……陈木乔看着它，觉得有点眼熟。他回忆着晕倒前发生的一切，只记得池枭说了什么，然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向他砸过来，之后的一切，他就都不记得了。
　　陈木乔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按了按膝盖关节的位置，没感受到疼。他手背上还扎着针，只能用一只手去够水杯。
　　门开了，那个身影站在从走廊里斜射进来的白色灯光里，一时间没有动作。
　　陈木乔也愣住了，随后把手伸了回来，坐直了身体。刚才他们谈话时，陈木乔也听到了“水肿”“溃疡”等字眼，他知道是自己的老毛病犯了。偏偏他今天换了外套忘记拿药，还碰巧在前任面前犯病，怎么想怎么尴尬。
　　池枭手里拿着报告单，面色不虞，径直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塑料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几年不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陈木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点了点头。用目光偷偷扫了池枭一眼，重新伸手去拿水杯。温水下肚，他干干的喉咙终于被拯救过来。
　　池枭把手中的报告单随意的对折了几下，塞进了陈木乔的口袋里。又拿起刚才陈木乔喝过的水杯，走进了卫生间，紧接着传来一阵水流声，池枭拿着空杯走了出来，重新倒了一杯还冒着的热气的水，放回原位。
　　“谢谢你。”陈木乔思索片刻，还是决定道谢。
　　听到陈木乔的声音，池枭短暂的恍惚了一下。在大厅里，吵吵嚷嚷的人声几乎把陈木乔的那句话给遮掩住，在卫生间里他那句短促的“好久不见”又说的太快。此时此刻，池枭才终于再一次听清陈木乔的声音。
　　像是失去了某种情感，听起来不冷不淡的。又好像与七年前一模一样，让池枭分不清了。
　　陈木乔似乎从池枭阴沉的脸色中看出了一点雨过天晴的意味，但是没多久，又瞬间消失不见。因为池枭又变回了那样不屑，或是愤恨。
　　“不用谢我，我是怕你死在那里。”
　　其实你巴不得我死在那里吧，陈木乔心里暗自想到，不敢说出口。
　　是什么让陈木乔在池枭面前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吱声，或许是因为七年前不愉快的分手经历。
　　那天下了大雨，陈木乔在餐厅包厢里等了池枭很久，其实是因为他去的太早。池枭来时，肩膀上还湿着，脸上带着喜悦。他没有猜到这顿饭的目的，也没有想过陈木乔是主动提出分手的那个人。
　　他歇斯底里，最终也没拦住陈木乔的脚步。一个人颓废的靠在窗边，看着陈木乔急匆匆地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
　　也是从那天起，他恨上了陈木乔。至少他身边的人都是这样讲的。
　　以至于现在，陈木乔看见池枭，只有满满的心虚和歉疚。
　　两个人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你……”
　　“住院费我会拜托夏林转交给你。”
　　两个人又同时开口，只不过陈木乔说的快些，还不等池枭吐出半句，陈木乔已经说完了。
　　“啊，你要说什么？”
　　听到陈木乔说完前一句话的池枭，猛然起身，动作幅度过大，还撞到了身侧的柜子，尚未凉透的玻璃杯摇摇晃晃，溅出了几滴水滴，烫到了池枭的小臂，迅速泛红。
　　“谁稀罕你那几个破钱。”
　　池枭以一种居高临下，鄙夷不屑的眼神斜睨了陈木乔一眼，几乎是冷笑着说出这句冰冷无情的话，闻言，陈木乔呼吸一滞。
　　池枭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外套，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开，临走前重重地摔上了病房门，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陈木乔僵硬在原地，他那副模样过于吓人，是陈木乔从未见过的。
　　也对，面对这样一个人，换作是他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陈木乔长长的叹了口气，躺平身体，努力去放空自己，让自己在休息会儿。但闭上眼睛，池枭愤怒的样子又反复在他脑海里重现，陈木乔没办法，只能睁开眼睛，摸索着去寻找手机。
　　一打开，夏林的消息首当其冲。
　　夏林：你还好吧？醒了回复一声奥。
　　陈木乔点开对话框，他早已经习惯单手打字，手指噼里啪啦在键盘上点了几下。
　　陈木乔：还好，谢谢。
　　夏林回的很快，让陈木乔以为现在不是半夜，而是晌午。
　　夏林：你没事儿就行，早点休息。
　　陈木乔回复了一个表情。
　　陈木乔：［点头.JPG］
　　点开下一个好友的聊天界面，是他哥。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给他发了几个视频，十点多发了几条语音，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陈木乔先点开语音条，一不小心按到外放，一个清冷的男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木乔，还在忙吗？忙完回个电话。”
　　陈木乔手忙脚乱的按音量键，终于把音量调低后，就看到池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脸色糟糕至极，可见他听到了刚才的语音。
　　那样子显然是误会了什么，陈木乔赶忙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哥的男朋友。”
　　很好，脸色又黑一个度。
　　“你是说你哥一个27岁看喜羊羊还会哭，喜欢收集各类动漫cd提倡无性恋的男人，交了个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