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ade》一枝知更鸟

3、第 3 章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陈木乔的心脏还剧烈的跳动着，听到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他按亮手机，是夏林的好友申请。他按下通过，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对话框保持着一片空白。
　　而手机另一边，池枭坐在夏林的车里，开着窗，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夏林像鹌鹑一样缩在角落，手机放在他和池枭中间，好友是池枭让加的，加了以后他也没发送接下来的指令，两个人就这样干坐着。
　　夏林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好奇道“你这是为了啥啊？”
　　池枭把烟扔进垃圾袋里，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冷冷道“为了找罪受。”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给夏林整的头脑发懵，他先是看了看池枭的表情，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车启动，一脚油门带着他开回公司了。
　　陈木乔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很久，食指悬在屏幕上，思索半天后终于点进了对面的头像。夏林的微信头像是他本人，看背景应该是在海边旅行时拍的，朋友圈内容很丰富，但大多是旅行相关的，是不是穿插着几张和别人的合影，最近的一张，里面就有池枭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镜头面无表情，如果和大学毕业照比对一下就会发现，他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看完这张照片后，陈木乔退出了微信界面，点开了邮箱，看看有没有工作要处理。先清理了一大堆垃圾广告后，终于看到几个正经的工作邮件。
　　有几条是工作室发来的，还有几条是陌生邮箱发来的骚扰信息，无一例外，这些账号被陈木乔一一拉黑。紧接着，华星娱乐那边的工作人员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陈先生您好，我们今晚要举行一个派对，想邀请您参加，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好，”陈木乔没有过多犹豫，想着可以提前接触下，为了以后拍摄提前铺垫，“大概几点开始？”
　　“七点半左右。”
　　“好的。”挂断电话，陈木乔看了眼手表，他刚到酒店，距离派对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可以小憩一会儿，要穿的衣服他已经搭配好，挂起来了，提前四十分钟出发就好。完成这一切以后，陈木乔带上眼罩，陷入浅眠之中。
　　陈木乔的睡眠质量这些年一直不好，睡不熟，有点轻微的动静都会吵的他睡不着觉，今天回来以后，他心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也没睡着。
　　最后躺着反倒不如坐一会儿舒服，陈木乔揉了揉被滚乱的头发，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不看不知道，翻开第一页以后陈木乔就“啪”的合上，然后放回了原位。那是一本与电力设计有关的理科方面的专业书，陈木乔看不懂，看了以后或许会更难受。
　　百无聊赖的他最终打开手机，国内好友现在应该是联系不上了，这点不出意外大家应该都在睡眠之中。他只好点开相册，找到被他专门分类出来的那个最特殊的相册，划到底重新翻看了起来。
　　这个相册里的主角无一例外，两千张图文都是有关饼饼的。从它小时候咬着球跌跌撞撞的向他跑来，再到它在他怀里打滚。有关饼饼成长的每一瞬间，都被陈木乔极为珍视的保存起来。
　　快了，他马上就可以回国了，陈木乔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虽然这么想着，手还是忍不住的摸向屏幕里的那只小狗。等他把相册看个差不多时，提早订好的闹钟也响了。陈木乔换了件厚点的外套，里面穿了件开衫毛衣，整理了下头发后，带着东西出发了。
　　开派对的场地不在其他地方，正是华星娱乐公司的十二楼。在陈木乔来的路上，夏林还给他发了几条信息，让他到的时候给他发消息，好提前在门口接他。陈木乔回了一句，“好的，谢谢。”夏林回了一个表情包后，两人简短的对话就此结束。
　　等陈木乔站在华星娱乐门口时，他也真的看到了夏林的身影，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冷的在原地踱步。陈木乔小跑过去，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来晚了。”
　　夏林鼻尖都冻的通红，还是说了句“没事儿，我刚下来。”他的状态怎么看也不像是刚下来，可是人家都这样说了，陈木乔再问反倒显得他不懂礼貌，老老实实的跟人家上了电梯，周身的凉气一下子就消散。在进入大厅的那一刻，陈木乔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跟着他们一起进来了。但当他再仔细去看时，只看到一个空荡荡又金碧辉煌的大厅。
　　又是幻觉吗？陈木乔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因为十二楼已经到了，夏林已经开始拉着他给别人介绍了。在数不清第几次说完“您好，我叫陈木乔”以后，他终于突破重重包围，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拿了被香槟小口抿着，毕竟他没有在这里喝醉的打算。
　　刚安静没多久，又是一阵喧闹，只见电梯口，一个男人被众人团团围住，187的身高显得他鹤立鸡群，他时不时回答几句，但大多数时间里还是保持沉默，陈木乔就看着那群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他退无可退，最后只能靠在墙角，试图隐身。而此时，他胃部传来阵阵抽痛，一度痛的他直不起身来。终于，那阵杂乱的脚步声经过他面前，有片刻的驻足。有个男生看到池枭停留在陈木乔身上的视线，大着胆子问道。
　　“池总和陈导认识吗？”池枭闻声望去，只见出声的那个男生满眼好奇，他刚想要用他自以为高冷的，冷酷的声线回复他，没想到有人快他一步。
　　“不认识。”陈木乔在人群最后突然出声，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包括夏林在内，他的下巴都快要惊到地上，几乎下意识的他就看向了池枭。
　　嗯，脸色比他想象中的更难看。而陈木乔像是一切都没注意到似的，蹙着眉，一只手捂着胃，从后面迅速绕了出去。除了夏林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做他们攀附权贵的一个小插曲，不过片刻后人群再次恢复喧闹。
　　陈木乔推开洗手间的门，胃部的痉挛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扶着洗手台，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药，却摸了一个空。那一瞬间，陈木乔心里一万匹羊驼疾驰而过，他很想骂人，却硬生生忍住了。默默思考如何在这么多人面前，以一个正常人的模样走出去然后给自己送到医院，而不是爬出去，或者是被担架抬出去。
　　“咔哒”，在他思考的过程中，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又锁上了门。锁芯转动的声音一下子把陈木乔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头，撞进了池枭打量的视线中。池枭的眉眼比七年前更凌厉了，完全脱去少年的稚气，成为一个大人。他周身的低气压，让本就封闭的空间内稀薄的空气变得更稀少。
　　他每走一步所发出的脚步声都让陈木乔浑身一颤，他就跟着池枭的脚步，一步一步后退，直到他的后背靠上冰凉的瓷砖。
　　池枭整个人浸在洗手间惨白的光线里。一身剪裁精绝的深灰西装，像是刚从哪个T台上走下来，连头发丝都透着昂贵和一丝不苟。七年，加州干燥的风把他骨子里最后一点柔情也吸干，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极具压迫感的锋利，以及满目对陈木乔的恨。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陈木乔还可以闻到池枭身上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池枭停在距离陈木乔还有一步距离的位置上，用一种几乎是讽刺的语气说道。
　　“好久不见啊。”
　　陈木乔狼狈仓促的扭过头，刻意避开他凛冽的目光，那句“好久不见”几乎是从他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还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视线又不可控制的一路下滑，最后停留在垂在他身侧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的钻石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像一根刺一样再一次狠狠戳在陈木乔的心窝上。池枭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甚至颇为刻意的抬起左臂，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对戒。
　　陈木乔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就医了。但是池枭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他，反而又向前一步，彻底把陈木乔堵在墙角，让他再也没机会逃跑。
　　“七年前的那天，你跑的可真快，我都没追上你。”
　　“这次你终于被我抓到了。”
　　这几句话从他薄削的唇齿间吐出，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残忍的亲昵，轻飘飘地砸在陈木乔耳膜上，又是如此振聋发聩。池枭微微倾身，温热的、带着烟草气息的呼吸猝不及防地喷在陈木乔的耳廓，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池枭咬着牙，压低嗓音，视线中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狠狠刺穿陈木乔单薄的身躯。
　　“那天我曾发誓，下次见到你，我绝对干死你，让你再也跑不了。”
　　“你说，我能说到做到么？”
　　一边说着，池枭甚至更近一步，两个人几乎是身体挨着身体，陈木乔用手去推那坚实的胸膛，却纹丝不动。
　　巨大的悲愤和一丝莫名委屈一瞬间涌上陈木乔心头，混杂着身体向他发出的阵阵警告。
　　终于，他坚持不住，两眼一闭，直挺挺的向前倒去。陈木乔的担心的几种情况都没有发生，不过在他心里从没设想过，也绝对不想发生的情况却发生了。
　　他就这样不争气的晕倒在池枭怀里了。
　　完了，陈木乔失去意识前，默默给自己点蜡烛。希望池枭能看在以前的情面上，给他一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