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ade》一枝知更鸟

5、第 5 章

　　陈木乔被他的话噎住，无话可说。
　　因为池枭说的确实是实话，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事实却是，他那个看起来会一辈子单身表面成熟实际上有颗少女心的亲哥，确实找到了一个比他大一岁不管是外表还是心理年龄都格外成熟的男朋友。去年两个人已经领证了也是事实。在这种情况下，他去朋友圈翻他哥的结婚照好像也毫无意义，陈木乔只得悻悻地关上手机，一脸“你说的都对”的表情。
　　池枭手上拎着两大袋东西，用保温袋装着，陈木乔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池枭脸上很不耐烦，动作又诚实的出卖了他自己。
　　池枭噼里啪啦的把床上的小桌支了起来，把保温袋里摞的小山一样高的几个塑料盒拿了出来。
　　两碗小米粥，两碗冬瓜肉丸汤，一小盘清蒸鱼，就这样整齐的被摆在陈木乔面前。
　　“吃。”池枭言简意赅，先动了筷子。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被折腾的筋疲力竭，肚子也早已饿的咕咕叫，面对美食，陈木乔也不装假，拆开餐具，整个病房里只听见两个人喝粥发出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鱼香味，短暂掩盖住了常年存在的消毒水的气味。
　　水足饭饱后，池枭把垃圾都装回袋子里，重新穿好外套，真正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存了一大肚子的话，全噎在喉咙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池枭手里拎着垃圾，走出医院大门，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带来的冷气吹的一个激灵，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都被吹乱，他使劲晃了晃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坐回车上，手把着方向盘，对于目的地的选择似乎已经很明晰。
　　他应该马上开车，或者叫代驾过来把他的车开回家，然后休息。
　　把前任送到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池枭这样劝自己。
　　四楼最东边的病房，灯光灭了又亮，最后又被人按灭。楼下室外停车场内，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依靠在车边抽烟，寂静的黑夜里，只剩他指尖的猩红闪着微弱的亮光。
　　池枭站在楼下吹了十分钟冷风，吹的头脑发昏，四肢僵硬，他拿出手机，在附近酒店订了个房间后，把车留在原地，一个人慢慢步行了过去。
　　池枭觉得病了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嘴上说着有多么不情愿，有多么讨厌那个人，可真正见到那个人时，内心的悸动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搓了搓手，一脚踢开旁边的石子，咕噜咕噜的滚进了草丛里。突然间，池枭感到脸上一凉，抬头，就着昏黄的路灯，那一片片雪花轻轻飘下，落在了他的脸颊，肩头。
　　11月28日凌晨，下了一场大雪。
　　突然间他的衣服兜里传来振动，池枭刚走进酒店大堂，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夏林的声音听着一点也没有狂欢一夜后的疲倦，还带着不知名的兴奋之感。
　　“池枭，到哪了？”
　　池枭被阳光晃的睁不开眼，这边人流量大，车开不进来，只能按照夏林给的定位一点点走过来，眼看着离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近，他答道。
　　“快到了。”
　　刚说完，电话和前方传来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在这儿！”池枭抬头，夏林和三四个男生在前面的大遮阳伞下等他，夏林怕池枭没看到，还踮起脚招了招手。
　　池枭快跑几步，从烈日下躲进了阴凉里，傅祉城手里拿了瓶矿泉水，池枭过来时，他递给了池枭。
　　“老热了吧？喝点水解解暑。”
　　“谢了。”池枭说着，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小半瓶。“之前也不觉得这边是旅游胜地，一到高考结束，到处人挤人。”
　　“谁道了，”傅祉城是从北方来的，说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和他做一学期舍友，他和夏林也不免被传染，说话也开始沾点口音。
　　几个人约着放假出去打剧本杀，在此之前，顶着大太阳先去吃了烤肉。等到大家都坐好了，事件发起者夏林主动担当起活跃气氛的任务，给池枭介绍了一下几张陌生面孔。
　　“对了，介绍一下，左边这个是唐淮弈，傅哥发小。”池枭顺着夏林的手向对面看去，两个人微笑着彼此点了点头，就当是问好了。
　　“右边这个，是咱们同校不同系的校友。”
　　池枭扭头，正巧迎上了那人的视线。
　　他脸颊微圆，一双眼睛生的又大又亮，穿了件带有涂鸦的白色T恤衫，浅棕色长裤，头发微卷，耳垂上的耳钉闪着细碎的光芒。闻言他主动站了起来，对着池枭伸出手。
　　“我听说过你，你好啊，我叫陈木乔。”
　　说完，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池枭也起身，礼貌握住他的手，回应道。
　　“你好，”说完，池枭卡了一下，最终还是补了一句，“虽然你知道我，但是我还是要说一遍，我叫池枭。”
　　没多久，几个人就熟络起来，开始讨论起最近的一些新游戏。
　　问了一圈，发现每个人都有游戏账号，于是陈木乔展示出自己的ID界面，放在了中间。
　　“大家加个好友，回去一起玩？”
　　“行啊，”池枭率先应声，夏林紧随其后道“我也来我也来。”池枭扫码刚加上他的好友，周围微信叮咚的提示音接连响起，大家点进去看，是夏林拉了一个微信群聊。
　　夏林：大家以后可以在这里聊天，有什么事都可以说。
　　傅祉城怼了夏林一下，“人都在这呢，为啥不直接说，还得用微信？”
　　夏林不甘示弱，怼了回去，嘴上也不甘示弱“这不是为了大家加好友吗？傅祉城我发现你最近火气很大啊？我就知道你还记恨我上次吃你吃根雪糕的事儿……”
　　他们两个又在角落里吵起来了，池枭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他们两个一点，生怕一个不小心，傅祉城一个挥拳误伤到他。
　　自然而然的，剩余三个人开始了新的话题。
　　大学生，见面都先问了问学校。
　　“你也是b大学生吗？”池枭问唐淮弈，唐淮弈摇了摇头，耳环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我是离你们好远的f大学生。”
　　“你是哪个系的？”陈木乔问。
　　池枭笑了一下，开玩笑说道。
　　“你不是知道我吗？”
　　“我只听过你的名字，其他一概不知啊。”三个人在这里聊的热火朝天，那两个无聊的人居然还在吵架。最后池枭听不下去，横在两个人中间，“能不能行了，俩大男人因为点小事天天吵？”
　　夏林打嘴仗从来没赢过傅祉城，此时气的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的，重重地哼了一声，伸出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那天是个大晴天，陈木乔身上的色彩比周围的繁花更加鲜艳。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撕开的房间的寂静，陈木乔猛然从梦中被叫醒。他脑子还没清醒，赶紧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多一点。
　　陈木乔关上闹钟，蒙上被子又倒回病床。恰好医生来查房，简单和他沟通几句，说如果今天身体没有不适就可以办理出院了。查房大夫离开后，陈木乔回了陈木沅的信息。
　　刚发出半句话，陈木沅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他穿着家居服，身边还有狗叫声，看背景，不是在他自己家。
　　“昨天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担心你，让我来问问。”
　　陈木乔关着摄像头，怕被看出来他在医院里。“啊，昨天晚上出去吃饭，手机静音没听到。我给妈妈回过消息了。”
　　陈木沅应了声，和旁边的人说了句话，这时候才发现他关着摄像头。
　　“诶？怎么没开摄像头。”
　　“刚醒，还没有收拾呢。”陈木乔找了个借口搪塞几句，眼看着陈木沅问了几句就要挂断电话了，突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你是想把自己闷死吗？”隔着被子，池枭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是穿透力极强，因为陈木乔发现他哥身体明显一停，显然是听到了。
　　“谁在说话？”陈木沅问。
　　“没谁没谁。”陈木乔回道。
　　“医生让你好好休息，你就是这么休息的？”池枭的声音越来越近，被窝里的陈木乔还在拼命的解释，听到这句话后，心如死灰。
　　因为陈木乔的病，这些年陈木沅对弟弟更加关心，尤其是对于“医院”“生病”这类词汇更加敏感，听到医院两个字以后，他直接炸锅了。
　　“你怎么了？陈木乔你生病了？严重吗？算了我现在就订机票去你那里。”陈木沅起身，就要去收拾行李，不过好在身边有个冷静的人，把他按了下来。
　　“你别急，先听木乔说。”
　　池枭走进他时，又听见了昨天听到的那个男声。一时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来。
　　陈木乔又不敢让他哥知道他和池枭在一起，他关闭麦克风，掀开被子，看着池枭，无声的做了几个口型。
　　“马上。”
　　“我是老毛病犯了，又没带药，我现在已经好了，真的！”
　　视频那头的陈木沅这才冷静下来，不放心的又叮嘱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你哥？”池枭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嗯嗯。”陈木乔点了点头，又想到昨天池枭的误会，多说了一句，“你听到了那个声音吗？我哥男朋友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