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ade》一枝知更鸟

2、第 2 章

　　陈木乔比预期提前到了二十分钟，他走进屋里，屋内的暖气开的很足，片刻功夫，他甚至都感觉到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陈木乔把大衣整齐的挂在椅背上，等待对方的到来。期间服务生来询问他是否需要点些饮品。陈木乔先摆了摆手，然后道“不好意思，我朋友还没有到。”
　　“那您有什么需要请叫我。”
　　说完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不到五分钟后，玻璃门再次被推开，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不好意思，我没来晚吧？”
　　听到声音的陈木乔整个人后背都变得僵直，想要离开的心思瞬间萌生。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木乔简直如坐针毡。终于，他走到了陈木乔的身边。
　　“我靠！陈木乔？”事已至此，陈木乔只能非常勉强的提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你好，夏林。”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池枭的发小——夏林。
　　他们三个也是同校不同系的大学同学，陈木乔和池枭分手以后，自然也和这些与池枭有关系的人断了联系。仔细算算，也有快七年没有联系了。
　　夏林刚进店内时，看到靠窗那个背影时，一瞬间感到有些熟悉，但当他走到那个人身侧时，他终于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好兄弟的前任。夏林简直被他如今的模样惊掉了下巴，七年时间，陈木乔整个洗去青涩，曾经脸上的婴儿肥也全都消失不见，那双大眼睛也不像过去那样亮晶晶，现在只剩看不清的阴霾。
　　夏林叫来服务生，给自己点了杯卡布奇诺，然后抬头问陈木乔，“你要点什么？”
　　“一杯拿铁就好。”陈木乔说。
　　等待咖啡的过程中，夏林也觉得怪尴尬的，但毕竟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也不能让场子一直这么冷着，于是他先开口道。
　　“这些年过得咋样啊？”
　　“还行，你呢。”这话问的有点多余，夏林是个富二代，也没听说夏家破产的消息，过得应该挺好，起码比他强。
　　“别提了，”夏林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比狗活的都累，我爸不让我在家闲着，非得让我找个工作，不管是创业还是给人打工，总之就是不让我呆着，这不，池枭开公司，就把我……”
　　死一样的寂静，几乎是瞬间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把视线转到了其他地方。
　　“天挺冷哈。”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夏林这个人从小嘴上说话就没个把门，一吐槽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一下子把最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的名字吐露出来了。好在服务生拿着咖啡过来，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尴尬。
　　接下来两个人没在闲聊，而是处理正事。在看过合同以后，又讨论了下细节问题。签合同之前，陈木乔借口去了趟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清洗双手。他感到手指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是刚才在谈话时被他抠破了皮。陈木乔叹了口气，对此见怪不怪，一抬头就和镜中的自己对视上。
　　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整张脸看起来有些憔悴，没有表情时，看着毫无生机。陈木乔伸出食指，抵在嘴角，微微向上一推，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给他吓了一跳。
　　从洗手间出来后，再次确认了一下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两个人就签了合同。夏林的视线总往外瞟，陈木乔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早，于是他拿起大衣，礼貌地打断了夏林的神游活动。
　　“那我先走了。”
　　“诶？嗷，好。”夏林一下子回过神来，看陈木乔要走起身要送送他。“那有时间再聚。”
　　“好。”说着，出于礼貌陈木乔还是尽量自然的露出一个笑容，挥手告别。
　　不会有时间再聚的，成年人的社交世界是由客套组成。“下次”“有时间”“有机会”都是虚词，作为结束语，说者礼貌，听者心里也舒心。
　　陈木乔围好围巾，推开会发出叮当响声的那扇玻璃门，跟着冷风一同离开。
　　就在他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一个身穿冲锋衣，手上拿着头盔，脖领上还挂着一副墨镜的男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只是一个余光，就可以让陈木乔的呼吸停滞。也许是因为陈木乔裹得太严实，还把自己的半张脸都给藏了起来，所以那个人没认出来他，或者是认出来也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在过去七年里无数个睁眼到天明的夜晚，一瓶又一瓶苦涩到难以下咽的药物给他带来的痛苦在此刻又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几乎迈不动脚，却又逼迫着自己低头离开。
　　但是当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时，那折射出的光芒像一把利刃一样映在陈木乔的眼底，在他心上狠狠划出一道口子，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
　　他结婚了？陈木乔心里想，不过结果如何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作为这段感情中先放手的一方，他没资格去关心前任的事。陈木乔也暗自庆幸池枭没认出来他，否则大庭广众之下，后果难以估量。他将脸埋的更深，加快脚步迅速从他身边溜走，伸手招了一辆车，仓促地上车离开。
　　夏林此时终于正大光明的拿出了藏在桌下的手机，只见满屏绿框，对面的人一条也没回。池枭进来时，终于空出手来从兜里拿出叮叮咚咚响了十多分钟的手机，全是夏林的消息。
　　夏林：别来了别来了别来了。
　　夏林：不用来了不用来了不用来了不用来了……
　　诸如此类的消息夏林发了三十多条。池枭走到夏林面前，放下头盔，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没好气道。
　　“不是你求我来的吗？我到了你又赶我走，什么操作？”
　　面对池枭的质问，夏林心里的小鼓一下就敲起来了。
　　说？还是不说？
　　在他犹豫的时候，池枭发现了面前还剩大半杯，甚至还有余热的那杯拿铁。夏林心下一惊，想着该如何解释，他看到了陈木乔和池枭擦肩而过，但他没告诉池枭他对面的人是陈木乔。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听见池枭的声音响起。
　　“约人了？”
　　“嗯，”夏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就是那个片子的导演。”
　　池枭淡淡的“哦”了一声，给自己点了杯果汁，看这个反应，他俩应该是没认出来，夏林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池枭穿的单薄，夏林问道。
　　“今天降温了还穿这么少。”
　　“还行，不冷。”池枭抓了抓头发，低头看了眼手机，又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来？”
　　完了，夏林想，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想着先糊弄过去，随意道“没事儿，我这不是处理好了吗，不想让你折腾。”
　　池枭：盯——
　　夏林被池枭这个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打了一个激灵，最后“啊！！”了一声破罐子破摔道。
　　“你知道刚才和我见面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来美国这些年，池枭已经养成了强大的心理素质，就算夏林说他见的是漂亮国总统，池枭也不会惊讶。
　　夏林深呼吸好几次，最后闭着眼飞快地把这个名字秃噜了出去。
　　“陈木乔！”
　　又是死一样的寂静。
　　夏林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气温瞬间低了好几度，池枭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根据他逐渐攥紧的拳头来看，他的心情似乎很糟糕。
　　“走了。”夏林话音刚落，池枭将椅子向后一推，发出“滋啦”一声，拿起头盔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桌上的果汁甚至还没动几口。
　　“哥！别走啊池哥！”夏林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从钱包里随意抽出几张纸币压在杯子下面，赶忙追了上去。
　　要不说池枭这一身肌肉不是百练的，夏林刚一出来就瞬间被冷风打透，这一身风衣根本起不了任何御寒作用，冻的他牙齿直打颤。
　　“池哥你要不然坐我车走吧，骑摩托该感冒了。”
　　“没事。”池枭面无表情，只不过越来越快的脚步让夏林意识到他说出这个名字真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哪怕随意说个人名糊弄过去了。夏林在心里狂扇自己嘴巴，心想给这大爷惹生气了可真不好哄。
　　他们两个人的校园爱情故事，在当时的w大可谓是人尽皆知。一个导演系天然萌和一个金融系冷脸酷哥，正面看，反面看，不管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就在他们相恋两年后，陈木乔家里意外破产，他也和池枭提了分手。
　　池枭并没有和他的朋友们过多叙述当时的情况，不过据他们猜测，那天他们闹得一定不好看，撕破脸皮应该不至于，但是相看两厌或许达到了。因为他们分手后第二天起，池枭几乎没出过门，就这样在家呆了三个月，空酒瓶一箱接着一箱从他家运出去，最后以他喝酒喝到胃出血被半夜送到急诊为结束，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到池枭因为陈木乔的事把自己的搞得那么狼狈过。他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不在颓废，甚至连话都很少说，他对外宣称，他们和平分手。
　　“从今以后，我不会娶妻生子，也不会谈恋爱，有那种心思的都放下吧，我不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