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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魔是仙 十恶不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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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幻化成人的海棠花精眼神清澈,语意诚恳,可在苏陌看来,却是将他当猴般戏谑。
他转过身,冷着脸:“你!百般戏谑本将,不怕本将治你不敬之罪!”话刚说完,女子身上裹着的外袍却“哗啦”一下掉到脚面,苏陌只觉眼前一片眩晕,血液在体内翻涌,似要冲破鼻腔窜出来。
他仰天闭目,脸上一阵烧似一阵,赶紧后退数步,心里怒意冲天,嘴上却气得发抖:
“你.......”
“你怎么啦?为何你的脸和耳朵都是红的?你给我这衣服,可是我不会穿啊!”她捡起外袍,默默观察眼前似怒似嗔的男子,心有不解。
万年的死寂和黑暗中,除了玄鸟阿姜,她几乎没有见过什么人,更没同人说上什么话。
偶有魔物经过,却嫌她是浮山少有的活物,都像是躲瘟神一般躲得远远地。
是以,她几乎很少与人面对面,而且还是如此丰神俊朗,英姿不凡,遍身日月光辉的天神将军。
他皱起眉,眼睛撇向别处,嘴里还不耐烦地催促她赶快穿上衣袍,过了好些时候,才消了气,转过身:“真的不会?”
她乖觉地点了点头:“嗯!”
他默然朝前走了几步,视线刚收回来,便对上她脖颈下雪白的皮肤,怒道:“转过去!”
海棠倒是听话,转过身,只静静地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活了万八千年,苏陌第一次给一个女子穿衣,还是个魔域的妖女。
想他堂堂天界将军,身在战神启光麾下,魔界光听到他“四大神将之首”苏陌的大名便吓得屁滚尿流,可偏偏这个女子竟主动逢迎,却无一丝一毫畏惧和谄媚之色。
初始,他还以为是魔族余孽派了个女妖刻意勾引,可到后来看她清澈又带着迷茫的眼神,回想方才她□□从海棠树上掉落的情形,心下恍然:莫不是海棠经过他神力和日光雨露滋养,早早幻化成人,若是如此,这海棠花精第一次做人,礼义廉耻于她,确实是白纸一张。
他视线看向远处,摸索着将长袍提起,披在她的身上,再为她穿上袖子,用又丝带在腰部打了个结。做好这些后,他赶紧跳开数丈,远远地蹙眉盯着她。
海棠恍若未闻,只是抬眸无邪微笑,笑容清浅却令人难以移开视线。苏陌只觉有些恍惚,隐隐看到黑色魔气自海棠发间缓缓生出,变成团团烟雾围绕着她。
到底是个魔物!
这被魔气滋扰的浮山,怎能生出仙根灵物?
是他苏陌低估了浮山魔域对此地生灵的影响。
他兀自叹气,低头看向腰间长剑,踌躇半晌却无法将它拔出。
“你的衣服有些大,拖到地面上了。”她低头拉起衣摆,不太满意。苏陌身姿本就挺拔高大,她穿着他的外袍,像是被紧紧裹着的白色粽子。
“总比不穿强!”他皱了皱眉,眼里泛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才下了决心,握着剑柄的手垂在两侧,冷道,“衣服送你,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不穿衣服在人面前晃!”说罢,便做势要走,却被海棠拉住了袖口:“怎么?你要走吗?”
海棠自那日被他施神力得以幻化成人,又经他维护保全之恩,心里已将苏陌看作最为可信亲近之人,看他要走,突然生出许多不舍。
“你是海棠花精,之前我渡你神力,保你性命,原以为能替你消除魔气,涤荡灵性。可是,你生在此地日久,身上的魔气不易涤清,若是被其他天神看到,怕是有性命之忧,快快离开此地,前往北冥,或有一线生机!”
“可是,我不识得北冥,更不认识其他人。我.......只认识你。”她握着他的袖子,委屈地快要哭出声来。
苏陌脸色晦暗,狠狠甩掉她的手,冷冷道:“我已经说过,我为仙,你为魔,本是死敌,你若还留在此处,我不杀你,你也必被旁人斩杀,速速离去,方可保全性命!”
说罢,他狠了下心,不再看她,转身化作一团白光,瞬间消失了踪影。
“阿姜!他......”海棠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神情凄然。
“海棠啊!他可是战神手下最得力的战将,你竟敢纠缠于他!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笨还是傻啊!”阿姜瘫坐在地上,没好气地抱怨,“真是倒霉,海棠你第一天变成人,便碰到这个瘟神!”
“可是,他曾经救了我,并没有你口中那般可惧!”海棠将阿姜从地面上捡起,抱在怀里,“你看,他还将衣服送给了我!”
“你这棵傻木头,被人瞧见了身子还这么高兴!要是凡间的女子被人无辜瞧见了身子,那可得......”
“可得怎样?”
“管他是猪马狗牛,都得认他做夫君,嫁给他!”阿姜无语地啄了啄海棠的手心:傻海棠,亏得自己陪了她千年,与她教了那么多道理,到头来,做了人,却还是一棵不开化的木头心!
“那......他便是我夫君了?”海棠有些不可置信,可是脸上却高兴地开了花似的,“阿姜,你说他,愿意做我的夫君吗?”
“我的祖奶奶,你想什么呢?”阿姜简直想撞死在她掌心。
海棠不听阿姜呜呼哀哉,只是替它细心拍掉身上的泥土。
“海棠,你听清楚了。他是神,你是妖,还是被魔气喂大的妖。你要离他远点再远点,现在听我的,赶紧离开这儿,去北冥!”
见阿姜不停催促,海棠虽不舍,却也无计可施,正要离开,空中几片惊雷,倾盆大雨却又急急落下。
“海棠,你别管我,赶紧回树内,我这就离开浮山!”阿姜扑腾扑腾翅膀正要飞,可是方才一头扎进湿泥里,无端折断了几根羽翼,任她怎么努力,都飞不起来。
海棠虽能幻化成人,也可变回原身躲进海棠树内,可是阿姜却还没有变幻的本事,眼下又不能飞行,若被这大雨淋坏了,只怕要生场大病。
眼见阿姜羽翼渗血,嘴角抽搐,海棠只得将她紧紧揣在怀里,带着她躲到树下。
如荒漠般的魔域,自天地初生之时就不见雨雪的苍凉之地,如今却接二连三下起大雨。暴雨突然而至,将四周山峦吞噬其中,周围一片模糊沉寂,仿似一切又都回到魔气笼罩之时,天昏地暗,冰冷如刀。
狂风怒卷,势要将天地倾覆,山峦倾倒,树干被狂风压弯,眼看就要折断砸到树下抖作一团的海棠身上,凭空却出现一道幽光,幽光将海棠团团围住,冷风暴雨都被屏蔽在那团光圈之外。
“让你离开,怎的不听?这么大的雨,也不知找个地方躲起来?”苏陌撑着伞站在不远处,海棠一时诧异,扬起头正对上天人神颜,暴雨之中,他犹如神祗,眉目冷清似嗔还怒,可又让人无比安心。
“我以为树下会好些......”她沿着树干缓缓站起身,落汤鸡般颓然无措。
“不会变回树里吗?”他蹙眉问询,视线却停留在她怀里悄然露出的半颗脑袋上,心里明白了大概,伸出手叹息般道,“也罢,先避雨要紧!”
海棠被苏陌护在伞下,一路的泥泞和暴雨狂风从她身前呼啸而过,却片点不沾身。
“它是你的朋友?”苏陌撇了眼看向海棠怀里发抖的玄鸟,彼时它正埋着脑袋,小声而急切地朝海棠低吼:“傻树!不要跟他走!不要跟他走哇!”
海棠低头好一阵劝慰,听苏陌这样一问,便抬起脸极其认真地回答:“是啊!唯一的朋友!”
昔日的魔域圣殿被推倒之后,天帝命人在旧址处建了一所仙宫,作为浮山守卫神将居所,名唤“雁回”。
雁回宫位于浮山最高峰的山顶,虽不如魔域圣殿那般庞大,气势却宏伟不凡。四位守山神将和神兵早早阖门闭户,在自家寝殿歇息,苏陌确认四下无人,方带着海棠潜回自己的寝殿内。
刚推开房门,一道青影倏忽飞出,紧接着寒光铺面,电光火石之间,一柄长剑赫然挡住了两人去路。
“魔族中人,怎可入殿?”卫晏怒视海棠,叱问。
海棠早听出这人声音,正是那日要将她活活劈死的卫晏,吓得她魂不附体,只抓着苏陌的衣角,缩到其身后。
“收回你的剑!”苏陌无语地格开卫晏金剑,拉着海棠进了屋,门在身后应声而合。
“不是走了吗?怎的,今夜要赖在我这里不走了?”
“一晚上魂不守舍的,棋下了一半你就离开,还说有要事,这么大的雨,我道以为你有什么要事,原来是......”卫晏视线停留在海棠身上,皱眉细细打量,“即使再美,也是魔界之人,苏陌你万不可坏了天规,天帝和战神若是知道,可就糟了!”
“胡说什么?”苏陌无奈摇头,不听他在一旁絮叨,只是将海棠拉进内室,替她用法力烧热一桶洗澡水,又给她找了几件凑合能上身的衣服,然后做出结界,将她隐藏在结界之内。
“苏陌,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卫晏看他如此细心照顾一个魔女,早气得牙根发痒。
“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干什么!”苏陌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悠闲地喝着,看卫晏气急败坏的样子,不觉发笑。
“她一身魔气,定是魔族余孽,你应该将她杀了。若你于心不忍,将她赶出浮山,让她自行渡过弱水回北冥就算了,怎么还将她带回来?”
“一身魔气就一定是魔族余孽?魔族余孽就一定要赶尽杀绝?”苏陌蹙眉问道。
“你忘了来浮山前战神的交代了?枉你贵为四大神将之首,我看却是妇人之仁!”卫晏气呼呼坐下,接过苏陌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她......不过是株海棠花精,刚化作人,这就被你看作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只怕”他呷了一口茶,对卫晏轻笑,“在她看来,你才是那个最可怕的坏蛋!”
“海棠?”卫晏恍然大悟,转头看向内室被结界遮蔽之处,心有不甘,“若是生在别处,加以教导,或可修炼成仙,可是她长在浮山死地,一身魔气,只怕留着,以后也是祸患!”
“又来了!”苏陌扶额。
“也罢!你既百般维护,我若执意取她性命,倒显得我不近人情。”卫晏站起身,心里纵有千般焦虑,也只能由得他去“今日雨大,留她一宿,明日你便将她送回北冥,不要让别人看到!”
“放心!”苏陌将卫晏送到门口,刚要关门,卫晏却挤进半个脑袋,神情严肃:“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苏陌你可要小心,不要让她给骗了!”
苏陌不想再听他废话,无语地点头后赶紧将门合上,只留卫晏在门口跺了几次脚,这才悻悻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