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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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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芙蓉殿。
李绪半靠在床头,床头的小几上点着灯,陈世康在一旁把着脉,稚闲守在外室用药盅煎着药。
“殿下的腿毕竟积毒已久,要是想完全拔除,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陈世康垂手站在床边,烛火明灭,李绪的脸在火光下晦暗不明。
他手中拿着一张布条,上面写着两行字。
李绪缓勾嘴角,借着烛火直接烧了布条。
“不急。”
……
陈家手底下的人动作很快,翌日早朝,御史台御史梁余青便上奏,自言六殿下为先皇子嗣,先皇丧期已过,若是还不赐号开府怕是于礼不合。
有梁余青开道,其余陈家附属纷纷上奏。
皇党直觉不对,却又挑不出毛病,李绪是先皇子嗣,若不是宁家一事,怕是早就封王开府了,前几年还能拿先皇丧期未过当挡箭牌,现下三年丧期已满,他们谁也不知道怎么办,都看着李簌等他拿主意。
李簌冷眼看着台下不断“附议”的臣子,视线同陈书贤相对,陈书贤垂眸避开帝王审问地眼神,像是无声的宣告。
李簌内心冷笑,今日上奏大多陈家附属,真是好个一心为朕的好丞相!陈家是要与朕翻脸不成!
可是他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强行扣着李绪的爵位将人软禁在宫中本就违背礼法,春闱在即,这件事一旦传开,就会成为书生攻击他最锋利的一把剑。
他神色一冷,抬手止住下方的发言:“行了,诸位爱卿说的没错,是朕的疏忽,六弟弱冠也一年有余,是时候封王了。朕再同几位宗亲长辈商讨商讨,便为他拟定封号。”
只提封王,不提开府。陈家的附属又坐不住了,刚欲接着上奏,却被陈书贤一个眼神制住。
今日便能逼得李簌同意封王已是意外之喜,李簌忌惮李绪,现下肯定不会同意将人放出去,任由他组建自己的势力。
有了爵位,只要他们“瘸腿”的六殿下可以让自己的腿好起来,那就没有人能阻拦他登朝参政。
如今李绪尚且没有表态,表现出他们的诚意即可。
早春之时,各地也还算平稳,除去封王一事,其他各部门官员又扯了一圈山河清平国泰民安,拐弯抹角地夸赞皇上治国有方
李簌一早被李绪的事搅的心烦气躁,又听一众朝臣大差不差的废话,他的手指轻敲着扶手,面上不显,但整个人明显在发火的边缘了。
朝堂上站的都不是白痴,眼看着李簌不加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的不耐,立马噤声,眼观鼻鼻观心,垂手静立。
常永昌瞥了一眼皇上的神色,甩了甩拂尘:“退朝。”
李簌起身就走,堂上众人躬身送行。
陈剡盯着李簌翻飞的衣袍,摇头轻笑,他手上握着一只木簪,原本是准备散朝了给李绪送去,现在看来,还是午后晚些再去吧。
殿门猛地被稚闲推开:“殿下,出事了!”
李绪正在描扇,被门口的动静吓了一跳,笔尖一滴朱红色的墨滴落在扇面上,正好落在扇面上梅枝的枝干中央,像是将枝干拦腰折断。
李绪蹙眉,好好的扇子,就这么毁了。
他将扇子合上随手扔到桌案上,也不管上面的画还没干:“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稚闲紧绷着一张脸:“前朝来信,今日陈党起头,说是要陛下封王。”
李绪挑眉,他虽然知道陈书贤最近会有动作,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让我们的人静观不动。”李绪道,“陈书贤这么急肯定有原因,先让宁六带着几个人查查陈书贤。”
“今儿个李簌定会来芙蓉殿敲打我,稚闲,走,陪我去看看我娘。”
稚闲躬身:“是。”
李绪前脚带着稚闲偷偷出宫,后脚李簌就杀到了芙蓉殿。
李簌沉着脸坐在主位,他身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宫人,常永昌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祭拜母亲。”李簌冷笑一声,“我真是小瞧我这位皇弟,被困在这宫中,瘸着腿,还能打动陈书贤。”
芙蓉殿肃静的可怕,另一边醉华楼里也静的诡异。
醉华楼是京都最大的酒楼,整个酒楼三层高,整个楼雕栏画栋,精美异常,整个酒楼只有包间,私密性极好,是京城出了名的私下会面的好地方。
此时此刻,醉华楼二楼天字阁,陈剡和李绪对坐,李绪笑颜晏晏,亲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陈剡把玩着手中的木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李绪见陈剡始终不动筷子,抿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陈大人,你怎么不吃啊?这醉华楼的琼浆醉鸭可是一绝,宁九和宁十一不懂事,我回去一定重罚。”
陈剡哭笑不得,他下了朝刚换了常服,突然从窗户飞进来两个黑衣人,三人交手数十招,惊动了陈剡自己的死士,制服了两个人才知道,这番大费周折,结果只是李绪邀请他醉华楼一聚。
在李绪期盼的目光下,陈剡还是吃了盘中的菜。
甫一入口,一股难以忍受的辛辣在口中爆开,陈剡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把菜吐出去,他若无其事地咀嚼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李绪皱眉,他明明吩咐后厨加了很多辣椒的,虽然因为害怕陈剡发现上菜前挑了出去,但是那也足够辣了吧。
他仔细盯了陈剡半晌,发现他的确没有异样,以为是稚闲害怕自己捉弄人太过让人正常做了,脸上有些不高兴,夹了一筷子菜直接塞进了嘴里。
陈剡刚想阻拦,菜已经进了李绪的嘴。
“唔。”李绪捂着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一张精致的小脸皱在一起,眼眶红红的。
陈剡慌了,李绪最近在喝药拔毒,陈世昌明确交代了忌辣忌凉。他忙手忙脚地找锦帕,结果翻了半天一块也找不出来,眼看着李绪憋得难受,他直接把手放在了李绪的嘴边。
李绪愣神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剡看他半天也没吐出来,以为是他怕丢人,轻声哄道:“乖,太医说了你最近不能吃辣的,吐出来,绪儿,听话。”
绪儿,听话。
同样的温和疼惜,一点也不像李簌那一声声压抑着浓烈欲望的低语。
李绪愣怔着把菜吐到陈剡手上,又乖顺地喝下对方喂的清茶。
他抬眼,正撞进陈剡担忧心疼的眼睛里。
犹豫片刻,他神色一凛,揪着陈剡的衣领冷声道:“陈世康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