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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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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东华门,常永昌等候已久,他手中拿着一个锦盒,笑眯眯地交到陈剡手中。
他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些许轻蔑,尖着嗓子道:“陈侍郎,这是陛下赏您的。您陪伴六殿下有功,陛下说理应重赏。”
陈剡双手接过,颔首道:“臣的分内之事罢了,常公公替下官谢谢陛下。”
常永昌点头应是,最后瞥他一眼,甩着袍袖带着一应太监回宫。
陈剡打开锦盒,里面同样放着一枚写着“诤治阁”三个大字的令牌,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陈剡冷笑一声,他没急着拆开看,李绪那边刚把筹码摆到桌子上,李簌就开始加码了,说到底,李簌还是害怕李绪跳出他给他安排的轨道。
也是,任谁对自己的弟弟怀有那种心思,还处在那种高位,怕是都害怕自己不能完全掌握那个人。
陈剡摇头,合上锦盒,东华门外陈府的小厮站在马车旁等候,见陈剡出来,忙将人迎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前进,陈剡撩开帘子,东华门在他的视线里渐渐变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再往前,经过一处拐角,是整个郢都最繁华的长安街。街上的喧嚣随着微凉的春风吹进马车内,小贩们此起彼伏地叫卖,京城地百姓在其中穿梭,那辆极大的马车好像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陈剡的瞳孔倒映着市井的熙熙攘攘,马车倏的停下,丞相府三个大字覆盖了一切他目力所及的热闹。
牌匾上的三个字苍劲有力,那是先皇所赐。陈剡从马车下来,刚走进府门,就被请去了书房。
陈书贤不惑之年,剑眉星目,俊朗坚毅,陈剡的含情美目完全是遗传了丞相夫人。
陈书贤正在写折子,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听闻你最近和那位六殿下走得极近,可是真的?”
陈剡点头:“最近是近了些,不过自始至终也没多远过。”
陈书贤放下笔,终于抬头看他:“新帝多疑,陈家这几年被他有意打压,不然,以你的能力,尚书之位足以。”
他又道:“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不过六殿下着实不是一个好选择。新帝登基已有三年,到现在还压着没给他封号,我不信你不知道为什么。新帝这般不顾礼法,倒是难得让人想称一声痴情。”
他说:“新帝后宫空缺且未有子嗣,先皇子嗣也仅余他们二人……”
陈剡适时接话:“所以扶持六殿下才是对陈家而言最有利的做法。”
陈书贤点头:“我已经联合了几位老臣,明日早朝便联合上书,请求给六殿下封王开府。想让六殿下更进一步,他得先有参与政治的资格。另外,提醒一下殿下,他的腿,该好了。”
陈剡欠身应是,陈书贤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他就出了书房,顺手阖上了书房的门。
他理了理袍袖,若有所思地走回自己的院子,李绪虽一直被软禁在宫中,但在朝中却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皇帝与太后明面上互相制衡,除去皇帝、太后与李绪的人,朝中剩下的大多是寒门出身的小官,无权无势,左右不了朝中局势。
原先陈家属皇帝一派,一直替皇帝制衡着太后的母家佘家,现在陈书贤若是带着人偷偷倒戈到李绪手下……
陈剡叹了口气,朝中又将是一场大乱。
早春桃花开的正艳,丞相夫人便派人采摘桃花酿酒。婢女们嬉笑着将采下来的花瓣放入箩筐中,看见陈剡走来,忙噤声行礼。
陈剡颔首,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门扉发出“吱呀”一声,一个一身黑衣身材瘦小的少年急吼吼地冲进来。
李绪亲手挑拣着筐中的桃花瓣,面无表情地叫住伸手就要去拿桌子上茶杯的少
“宁六,净了手再动我的杯子。”
宁六顿住,拿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偷偷看了李绪一眼,伸手拿过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
“陈家如何?”李绪问。
宁六拿袖子擦了擦嘴:“陈书贤说想和您合作,但是我看陈剡的小动作不少。昨个我还看见他那个贴身伺候的傻大个拿着个食盒去了一趟将军府。”
他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左脚跷到右腿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屑:“您说这陈剡好端端的往将军府送东西做什么,哎谁不知道那将军府的嫡小姐那是内定的皇后,沈将军一派早就属皇帝了。”
他撇撇嘴:“要我说,这陈府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根本就是那您当猴耍,根本就不是诚心想要归顺于您。”
“也不算吧。”李绪拍了拍手上的花瓣碎屑,“陈剡早就在外另立门户,不过是看在他娘的面子上维系表面上的父子情深。
他看了一眼示意宁六给他端茶:“陈书贤还以为是三年前可以随意摆布自己儿子的时候呢。”
茶水微凉,李绪也不在意,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杯子递回给宁六:“这朝中我最看不透陈剡,他表面瞧着是陈家的顶梁柱,陈书贤的接班人,可这背地里,做事又完全不顾陈家。”
他又道:“陈家原是帮扶李簌,若不是李簌这些年大有过河拆桥的架势,陈书贤不会将投名状递到我这儿。陈书贤不过是个逐利的,谁能给他糖吃,他就对谁忠心耿耿……”
李绪还没说完,就看到一旁偷吃的少年。
宁六也听不懂,注意力早就被桌子上的点心吸引了去,瞥了好几眼桌子上的糕点,偷摸了一块吃。
李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宁六,今日的荷花酥怎么样?”
宁六嘴里含着糕点,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还不错,就是有些甜了。”
李绪微笑着看他:“那,一会儿都拿走?”
宁六连忙摇头:“那不行,主子还没怎么吃呢,我怎么能……”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用力咽下嘴里的点心,无辜地和李绪对视。
李绪无奈摇头:“算了,我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就去趟费府,告诉费昶昀陈书贤最近会有所动作,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另外,你再悄悄去寻陈世康,告诉他丑时来一趟芙蓉殿。”
宁六猛点头:“知道了,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李绪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宁六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子上地点心。
李绪哭笑不得:“拿走拿走,出门在外别说是我手底下的人。”
宁六满心欢喜连盘端着,欢欢喜喜地退下了。
等他走了,李绪接着分拣今日采下来的桃花,他素来吃不惯荷花酥那种甜腻的点心,今日让稚闲出门办事前备下一盘就是知道宁六要来。
这两人都是宁贵妃养在身边的,和他自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更像是兄弟。
没过一会儿,稚闲捧着两坛子酒进来。
“殿下,奴才想着您今年要酿桃花醉,回来的时候买了两坛新酒……”他看见只剩茶杯的桌子,顿住了,随后嘴角抽搐,额角青筋暴起。
“这个宁六,连吃带拿,到底有没有点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