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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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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李绪醒时已是日上三竿,陈剡上朝回来,坐在床沿看着话本。细碎的日光照得他脸上明明灭灭,更显得他五官挺立眼眸深邃。
看见李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陈剡轻笑一声,伸手抓住打在李绪脸上的一缕日光,俯身轻吻他的眉心。
“殿下起得这般晚,倒是让臣好等。”陈剡笑道。
李绪还有点迷糊,反应总是慢半拍,还没等他巴掌拍上去,陈剡已经起身给他倒茶去了。
喝了半杯清茶,李绪才彻底清醒过来。陈剡亲手伺候他更衣,给他系腰带时冷不丁听他问。
“如何?”
陈剡顿了片刻,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如何,如殿下所愿。刑部的魏尚书突然说之前作证的吏部郎中突然翻供,说什么之前他都是被逼着做伪证的。”
“说什么那人要他拉费尚书下马,吏部的尚书到底是难做,一点捕风捉影的事情都能成真。”
他抬头,正对上李绪的视线,“对吧,殿下?”
李绪不答,只冲他淡淡一笑。
陈剡无奈一笑,将人抱上轮椅。李绪招招手,一旁垂首而立的稚闲会意,抢先一步推着轮椅走了。
李绪从亵衣的袖袋里摸出来一个檀木的令牌,轻轻抛给陈剡。他托着腮,漫不经心道:“陈大人想要的本殿也可以给,大人不如真心实意考虑考虑本殿。伴君如伴虎,陈大人可要慎重啊。”
令牌直直砸入陈剡怀中,陈剡细细摸了摸,盯着李绪的方向眸色一暗。
诤治阁。
李绪和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李绪没有留他用膳,他也没有自作主张地留下。缓行宫道上,宫中的花开了不少,陈剡看着被雨水打湿显得更娇嫩的花,不禁想起他第一次看见李绪的时候。
那天也是初春,他坐在宫墙上,笑声和花色相应,花比人艳,人比花娇。少年在宫侍的呼声中转头冲他一笑。
“喂!那位哥哥,你能不能接我一下,我轻功不精怕崴脚!。”
宫道上缓行的温润少年抬眼就看见了一身朱红衣袍坐在宫墙上张扬笑着的少年,李绪也不等他回应,看准时机,蹬了一下墙面飞身跃了下来。
他对自己的评价倒是准确,少年潇洒的身形在近地一尺的时候就维持不住了。陈剡眼疾手快,飞身接住歪歪扭扭往下倒的少年。能在宫中如此放肆的绝非普通人,他若是视而不见容易给父亲惹麻烦。
李绪一看漂亮哥哥不搭理他,自己又稳不住,害怕的闭上眼睛,只希望自己别摔得太狼狈,让父皇母妃取笑。谁料一条结实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身子一轻,脚又落到了实处。
李绪睁开眼,好奇地端详半抱着他的少年。
少年肤色莹白似玉,含情眼含着笑正对上他的视线。公子如玉,李绪不禁看呆了。
陈剡思索片刻,松开手,退后两步俯身行礼
“草民陈剡见过殿下。”
李绪眨眨眼,“哎!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陈剡腹诽,在宫中敢如此横行霸道的不过是几位得宠皇子或是那几位亲王世子,无论是谁,称呼“殿下”总是没错的。
不过陈剡不会真的这么说,眼前这人看起来天真极了,再加上身着红衣,袖口用金丝绣着蟠龙的暗纹,若是他没有猜错。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六殿下龙章凤姿谁人不识?”
李绪有些害羞,腼腆一笑:“哥哥你不要这样夸我了,我母妃天天说我上蹿下跳像个皮猴子一样,半天皇子的气度都没有。”
陈剡心下发笑,这六皇子也约莫有十一二岁了,怎么还这般天真,倒是和他的母妃宁贵妃一点都不像。
李绪还在絮絮叨叨:“陈剡哥哥你知道吗,我都把太傅留的课业完成了母妃还不让我出去玩。我真的不明白了,为什么三哥做完课业就可以钓鱼、逗猫、逛花楼,我每天就只能《大学》完了《孟子》,《孟子》完了《中庸》。”
陈剡面上作耐心状,心却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了。眼前白白嫩嫩的少年在他面前扯着他的衣角自顾自说着话,内容他倒是没听清楚多少,脑海中尽是少年雪白的贝齿在艳红的唇间隐隐现现。
不知过了多久李绪终于说累了,眼看宫门将要落锁,他便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别。陈剡摸摸他的头,从袖袋里摸出来一个一个玉蝉递给他。
陈剡垂眸看着眼含不舍地望着他小皇子,眼底带着淡淡地痴迷:“殿下,这是臣贴身带着的物什,您带着这个,臣手下的人都认得。”
玉蝉入手温润微凉,一看就是块好玉。李绪看起来很高兴,直接将玉蝉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谢谢陈剡哥哥,我会偷偷找你玩的。”他冲陈剡使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陈剡哂笑,六殿下到底是年纪尚小,根本不懂他这么做的用意。不过也没事,他家殿下的路,就由他来铺。
他不大记得自己师怎么回去的了,只记得后来六皇子的确是平步青云了一阵子,只不过……紧接着就是宁家谋逆满门抄斩,宁贵妃自缢芙蓉殿中,六皇子自废双腿免去一死。
宁贵妃死讯传开那晚他偷偷进宫见了李绪,前几日还潇洒恣意的六皇子面无表情跪在殿中烧纸。由于宁贵妃是畏罪自杀,皇后下令不得停尸宫中,一口薄棺葬在了京城外。李绪出不了宫,就只能抱着自己亲手刻的牌位守丧。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少年身上单薄的粗麻丧服。李绪机械地往火盆里丢着纸钱,陈剡就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陈大人。”李绪拍拍身上的纸灰,“这个时候和我见面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决定。”
陈剡解开身上的披风,蹲下披在李绪身上。他没有回答,而是拿了几张纸钱丢进了火盆。
李绪没等到陈剡的回答,突然扯下自己腰间的玉蝉,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他揪住陈剡的衣领,低声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是发泄,陈剡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抱住他。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有时候装聋作哑也是不可饶恕的罪。
他走的匆忙,太子李簌带着人来了芙蓉殿,他只能偷偷在屋顶偷看。他亲眼看见李绪和李簌争吵,李绪气急之下意图服毒自尽,却被李簌拦下灌下了让他再也站不起来的不要。
再见面,李绪就成了笑面虎,默默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一步步走到几乎和新帝分庭抗衡的地步。
李绪向他示爱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小殿下是想要利用他,但他,甘之如饴。
红枫落雪几了多,冰开河浅,错将青丝付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