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的灵魂》戏剧女分子

6、第五章 第二天

　　自从我知道中转站里有观影区这样有趣的地方，晚上我依然泡在猫尿酒巴,白天我就混在观影区,困了,我就在沙发要么闭眼养神，要么趴着睡觉，清醒时，我就把频道调到我关注的事和喜欢的人上。我想就此好好看看，平时，我就觉得疑虑重重的一些事，具体来说，就是在我请假休息的一周里，我所在的公司会发生什么和我相关的事。临休假时，我已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不出我所料，我发现我才离开公司两天就发生了对我极其不利的事：我所在部门的经理黎得选跑去公司一号人物郑董办公室，结结实实地告了我一状。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我负责的工程结算收款业务前几年有很不错的表现，收回了几千万即将烂尾的工程款。这就成功地吸引了一位别有用心的人，黎得选；那时，他还是另一部门的头，现在，我所在的部门的经理退休，两个部门合并了，他就兼管我所在的部门了；这个家伙为了挣表现，给公司提出一个方案：将所有的烂尾工程拿出来,让他牵头,他找外包单位负责完善结算资料，而我负责工程款催收,我知道后尽力抵制他的方案,因为,他的方案是彻头彻尾的损人利己,他参与的补工程资料不光毫无风险,还可以赚一笔钱,而尾款催收不光没有任何公关费用,还是一个费时费力不易见成效的工作。这个卑鄙家伙竟然说服了郑董,强推他的方案。
　　现在黎得选正对郑董说道，“郑董，王洋那小子不听话喔！我询问收款的情况，他不肯汇报，还不肯交出工程资料原件让我找中介来补一些缺失的资料。他还扬言，他跟的工程如果我找人补资料，他就全部交给我去跟踪，他不管了。”
　　听完他的话，郑董把本来翘在大班台上的双脚收了回来,坐直了一点身子,脸色有些阴沉，说道，“你这个经理是怎么当的，下属为什么不服管呢？”
　　黎得选狡辨道，“王洋很难管，他说，他跟的工程，领导都知道，不用再汇报了。让我找领导来问，他还说他绝不再跑别的工程收款了。”
　　郑董红朴朴的胖脸，慢慢露出纠结的表情，他淡淡的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我心里隐隐担心：郑董能听出是这家伙故意歪曲我说的话吗？我明明说的是，“我跑的工程领导已很清楚了，我也向他说了很多次，暂时没有什么进展。”现在，他编造的我的说法，岂不就是要让领导觉得我在耍大牌吗？
　　现在，黎得选装得一脸委曲地说道，“王洋既不肯去跑收款的事，也不肯配合我的方案，我让他和外边的专门搞预结算的公司联络，人家很有实力的，可以协助我们尽快收款的，他也不肯配合啊！”
　　郑董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找的什么鬼名堂公司？”
　　黎急忙否认道，“我找的绝对是很专业的公司。现在就是因为，我们补不齐工程资料，所以，甲方才不结款啊。我们又不能为了补那些监理、设计以及甲方的资料，就去刻章，让外面的公司去干这个活，它们方便一些啊。”
　　“嗯，我知道了！上次你也说过的。”郑董轻描淡写地回应，并且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我猜不到郑董是否知道他找外面公司补资料其实就是补假资料，并且还要盖上私刻的公章，这是一件极可怕的事,没被甲方发现就算是侥幸过关，一旦被揭穿，就是非同小可的事，是涉嫌违法的事；我的心里有一些着急，难道领导没有听出来吗？可是，此刻郑董也没表现出丝毫反对的意思,他只是极不耐烦,想要黎得选别再继续这个话题罢了。
　　可是,黎得选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说道,“王洋不跑不说，还常常迟到早退。我必须要管一管了，要不其他人都得效法。”
　　郑董再次不耐烦地说道，“你看着办吧。总之，要让下属听你的，不能光凭说空话啊，否则，别人怎么服气你呢。”我觉得郑董这次总算说到点子上，黎得选确实如此。
　　黎得选辨解道,“我有证据的，王洋经常迟到，出去办事也不找我写外出单，打卡纪录一个月里，他有十一次迟到，虽然每次只有几分钟，可也算是迟到啊！没打卡也有七次，一个月没几次是正常的，考勤制度里有规定的，他这样，可以扣他的工资和绩效的。”
　　郑总一脸冷漠，斜着眼看了看手机,说道，“扣钱没必要，不要把他惹火了，可以用他考勤的事和他谈，让他在收款的事上多配合你，只要他多干一些事，做得好的话，他考勤的事，你可以网开一面，他外出办事多，根本可以不用打卡。”
　　“好吧！”黎得选不情愿地答道，他大概是想告我一状后，得到郑董的支持，马上就给我一个处罚，没想到只是这样。
　　接着，黎得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脸的小人得志的模样，拿起电话，吩咐部门秘书道，“小童，你赶紧把这个月的考勤结果专门做一张表，列出每个人的迟到、早退情况，特别是王洋的，仔细查清楚，交给我。”
　　我总算知道，黎得选向郑董打完小报告后，也并没有放弃专门针对我，仍旧打算对我下手了。另外，我却着实没想到他找中介公司补假资料的事，一点没引起郑董的重视，这就难怪黎得选这么积极想要接手公司所有结算的事，想把公司所有的遗留工程都翻出来补一番资料，我估计他这样做的目的,既想在领导面前显得很积极，又想让自己赚一笔补资料的钱；而且,如果收到了尾款，中介公司还可赚走10%，他找的中介公司，基本就是他的关系户，说不定就是他本人搞的，等于又可以赚一笔；而收不到尾款，又正好可以拉我去当背锅侠。
　　隔着屏幕，我忍不住骂道，“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竟敢这样算计我！看我回去不骂死你个孬种！烂疽！”
　　可我转念一想，看郑董刚才的态度，我要和黎干架，显然他也不会帮我的，最多他表面和和稀泥，但私下搞不好还是维护这个厚脸皮的黎得选，所以，我骂黎得选一定伤不到他一根汗毛，只能让他丢丢面子；可是，我心中怒气难消，碰到这个小人，我还是一定会骂他。
　　黎得选长着白皮脸，一对儿眯缝眼和人对视时，总是目光游离，常常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或是发黄的白T恤，刚来公司时，见了同事就客气地先打招呼，可是，伴着他殷情的问候，他的身上总会飘来一股似有若无的怪味道，讲究的女同事总是和他打过招呼后，就赶快逃得远远的，大家都猜想他身上的怪味道是衣服的汗臭味儿，因为他总参加完公司每周三组织的球类活动后,第二天依旧穿着汗臭味的衣袜来上班，可是，即便他换了衣服，怪味还是持续飘来，就让大家都想不通了,难道他住的地方,没有可以晒衣服的阳台吗?这股怪味着实像是不见阳光的衣服发出的霉味，最后，直到清洁阿姨向几位女同事诉苦，才曝露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为了节省房租,黎得选就住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他的办公室本是两人座位，而同室办公的老林，是派到子公司上班的，一个月来公司一次，在公司里也只呆一、二天，而且，只是上班时间才来，所以，这间办公室平日绝大多数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人使用了，他来公司后，没有去外面租房，晚上干脆就住在办公室。而公司内的其他员工，或是租房、或是买房，无论如何都是花上一大笔钱，体面地住在公司外面，只有基地的员工，住在基地的宿舍内，而公司总部租用的是办公楼，根本就没有配备可用以住宿的各类设施,自然也就没有可以晒晾衣袜的地方,而他每日等到员工们下班后，就在公司内的给清洁工配备的冲凉房内完成洗漱，然后,就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或是折叠床上了。因此,黎得选总是冒出一股子怪味就是情理之中了。
　　而清洁阿姨则偷偷住在公司内一个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隔间内，前后都是门，员工平时晚来，或是早退的，就偷偷从那里溜走。由于，深圳房租很贵，清洁阿姨实在负担困难，就在领导的默许下住在了那里。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黎得选拿着二万多的工资，竟然也住在办公室内，和清洁阿姨一起分享着晚上公司内的一切资源，在冲凉房的使用上，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件可笑的事情,惹来阿姨的抱怨。据说某一晚，黎得选从外面喝了酒回来，刚好阿姨到厕所附近的冲凉房去，正当她准备冲凉之际，却听到黎得选在冲凉房的门外面走来走去，吓得她根本不敢洗澡了，这位五十多岁的老阿姨平时把自己收拾得挺干净，经常还化着妆，嘴上抹着鲜艳的口红，自认为自己还是有几分姿色，她觉得黎得选在她进了冲凉房后，故意在门外走动，发出各类声响，包含某种性暗示，无疑是扰了她清净的心，害得她在杂物间内不上锁完全就不敢睡觉了。有人猜测，黎得选可能是无意在外走动，或是，在催促清洁阿姨快点洗完，他急着要使用冲凉房了，但是，当天的情况到底如何，只有天知、地知和俩个当事人才知道，
　　当然，清洁阿姨说的他在性骚扰她，也只是单方的说辞，毫无证据，可是，双方的身份如此悬殊，任何体面的男士不可能会让自己变成这种私下的八卦话题里的男主角，毕竟,粘上这种话题都算是太丢脸了。几名好事的女同事听完清洁阿姨的抱怨后，自然是在公司内传得人尽皆知了，黎得选由此也就变成了女同事眼中的渣男一号。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使他在公司内极不招人喜欢，那就是他的吝啬。他刚当上部门经理，按照公司内约定俗成，要自费请大家去吃饭，他也照办了。只是结果比他不请客还糟。同部门的人没想到，点菜环节就把他吓得够戗。那天中午，同事们到了海南鸡这家大排档，刚坐下来不久，待应就递过了菜单，黎得选故作潇洒地说道，“随便点吧！”一位女同事就和旁边的男同事开始点菜了，点好后，黎得选也刚从洗手间出来了，菜单递给他后，他一看就瞪大了眼，说道，“这家的菜好贵！”
　　接着，他不停地翻看菜单，停到了最后一页，说，“你们没有看到，菜单下边有配好的一份份的那种海南鸡饭，还有汤，又便宜，又不错的。”原来，他是想请大家到大排档来吃盒饭。
　　同事们顿时傻眼了，因为，别的任何一位部门经理上任，请大家吃饭都是在酒楼里，坐在包房里，点上几个大菜，甚至，如果是在晚上的话，还会准备一点酒水,舒服的环境里大家轻松愉快地吃饭喝酒，畅所欲言，顿时让上下级拉拢了彼此的关系，对于日后大家在部门经理的带领下通力合作是很有利的。而他破例的选了大排档，还是堂食，已经让同部门的人很不以为然，有几个人本不想在大中午，放弃公司至少干净的午餐，到外面一个不怎么干净的大排档去吃饭，可是，碍于他新上任，只好给他面子，点菜自然也按惯常的作派，平均一人点了一个菜，再加一个汤，一共八菜一汤了，没想到黎得选还嫌太贵了。可是，他见没有一个人应合他的话，又说道，“主要是想和大家聚在一起，畅所欲言，交交心，做朋友。”似乎这样可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听完这一番话，大家更没胃口了。一位同事问道，“菜是不是点得太多了？退一个吧？”
　　“对！退吧！”
　　“这个时候退，厨房恐怕都快弄好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应合着。
　　“算了！都点了，就这样。”黎得选愣愣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似乎有些为难地说。
　　大家面面相觑，好像嘴里飞入了苍蝇，无比痛苦又匆忙地吃完一餐后，从此，再没有人接受他的邀请，哪怕是公司每年一次的，可以报销的年尾聚餐，也没人去了，因为，这样的工作聚餐大家去了一次就知道，公司如果报销一百元餐费，他一定只让大家点五拾元的东西，剩余的钱，他要贴上自己消费的餐票，再赚上一点钱。最近一年的年尾聚餐，他只好拉上一个新来的同事，和另外两个别的部门不了解情况的人，算是完成了年尾工作聚餐。
　　一个生活上如此没有品味的男人，公司里的任何便宜都要去占的人，工作上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我就不太明白了，这样一个差劲的人，据说被别的公司开除了的家伙，其它兄弟公司也都不肯要的人，没有做出丝毫业绩竟然能在我们公司里当部门经理。当然，他在领导办公室里，脸上总是堆着献媚的假笑，每天一早在公司就能见到他去给领导汇报工作，下班时，同事们，甚至领导都走了，也没见他走，领导们也许以为他是工作很忙，可同一部门里，有人说他是忙着挣表现，有人说他是忙着干自己的私活。他是靠几个月的表现，当上部门经理的吗？显然不是。最新的传闻是说他被上一家公司踢走后，找到某局领导的关系，而这个关系人正好是郑董的几个重要关系之一。所以，黎得选来了几个月后，公司一番运作，他就当上了部门负责人。
　　而我在公司干了近十年，纵然业绩优秀，也只能当一名小主管，只是公司的一名工具人而已，和领导非亲非故，又无利益牵涉，自然得不到提拔。
　　我只有看着屏幕上发生的事，干着急。我该怎么办？现在，我在休假，毫无疑问，我什么也不能做，甚至，都不能去骂黎得选那个厚脸皮的小人，我突然灵机一动，我可以去看看其余几名老总在干啥？兴许，能从他们的动向里发现有利我的端倪。
　　我将频道转到了主管领导陶总,只见工会的女部委李巧巧正坐在他办公桌的正对面，她穿着一件领口开得很低的裙子，这时，又将一对大波一般的胸故意搁在了桌子上，陶总的目光一直就聚焦在波涛“胸”涌上。李巧巧嗲声嗲气道,“陶总，我的工作很辛苦啦！虽说，只是协助领导工作，可是人家很认真的。就让我涨一级工资啦！”
　　陶总嘴上应付着，“我怕别的同事有意见啊！你才刚调来公司。”
　　李巧巧立马答道，“调过来正好可以调工资啊，大家又不知道我以前的工资是多少？”
　　陶总露出为难的表情，说道，“给你调一级，你的工资就比部门负责人还高，她一定不高兴的，不利于团结啊。”
　　李巧巧转着眼珠子答道，“前天，我表姐夫请集团刘总吃饭，我也去作陪，领导问我的工作怎么样时，我就说陶总是我的领导啊，他特别有领导能力，又很关心下属，我工作很开心，陶总是一个很不错的领导。”说罢，又将一对儿大胸故意抖动了一下，继续放在办公桌上，陶总不由自主地眼睛瞄了过去。
　　几秒后，陶总移开了视线，脸红了，不过他乐滋滋地说道，“哪里有你这么夸自己领导的，太不谦虚了吧。”
　　她站起了身，嘴上说道，“我就是实话实说啊。再说领导您经常跑工地，很辛苦呢。”说罢，拿着她的申请书和一枝笔，走到了陶总身边，将申请书和笔放在班台上，将双手放在陶总的肩上，拉开了按摩的架式。
　　陶总有一点不好意思，挪了挪身子，嘀咕一句，“在办公室里，不开玩笑了。”
　　接着，他又按纳不住地兴奋说道，“不过，你工作是不错的，晚上，常常陪领导应酬。这样吧，还是先走流程，等我给几个领导通好气，我会先给你的部门经理打招呼，做一下她的工作，免得她不高兴，还要让她先签一下字呢，然后，我再签，你先不要去外面说，好吧！”
　　李巧巧点头答应着，喜滋滋地扭腰从他坐的椅子那边出来了，边走边说，“好！周五有一个饭局，陶总你一定要来啊！在丽晶酒店。”
　　陶总问道，“都有谁？”
　　“就我和另一个好姐妹，绝对可靠，六点钟我们就在那边等。”她走到门边，向陶总扮了一个鬼脸，挥了挥手，才闪了出去。
　　陶总看着她的背影，嘴边闪过会意的笑，那笑的意思，显然是在说，你还挺会来事的。
　　我明白，陶总很吃李巧巧这一套鬼把戏，因为，他很爱喝酒，而且，特别喜欢美女陪着喝到一醉方休。虽然，李巧巧的表姐夫是不是和集团的刘总很熟悉，前天她有没有参加那个饭局，都不得而知，毕竟，没人会去调查这件事的真假；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有本事胡诌出这些背景来，而陶总不见得不知道她没这么显著的背景,但是,即便那些背景只是一个背影，那些关系是子虚乌有，对于色迷心窍的人来说，他也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啊。而我虽然多次因为业绩好，被他公开表扬，可是，我几次找他为我升职或是加薪，却都被他委婉地拒绝了。我感到职场上新一波的男女不等。
　　这次，遇到黎得选打压我，他会帮我吗？我不敢抱任何希望。
　　我还是再看看另外两个老总的情况吧。
　　岳总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我才想起，三年后他就要退休了，今年以来下午他基本不坐班，真是羡慕！无事一身轻，还领着五六万一月的高薪，我要混到什么时候才能如此啊。想当初，他管事的时候，很有一番气吞山河的雄心壮志,他能为我说句公道话吗?可是，我的脑子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过去发生的一些事儿:感觉他在我主办的一单工程结算业务中，曾经扮演了一个似乎不太公正、不太光彩的角色。
　　事情是这样的，他刚来公司不久，就来我所在的部门考察，正好，当时的经理让我向他汇报工作，于是，我就把负责的收款业务一股脑儿地说出来了，当说到其中有一单工程时，我刚一提到我已和施工队跑了两年，说服村长签了《增加工程量确认单》时，岳总就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有没有打着我的牌子去见村长啊！我和他很熟。”我不明就里，回道，“我不知道你和他很熟啊！我们去跑结算的时候，你还没来公司啊。”言下之意，就是我并没有打着他的招牌去找村长，岳总脸色黑了一阵儿，露出几分恼羞成怒的表情，旋即，又眉飞色舞开始大谈他当年是如何结识村长的。不过听罢，我也只是得出结论，他和村长除了工作有过一面之交外，完全没有任何私交，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我向他汇报这单工程业务的结算进程时，说出那样一番话了。后面发生的事总算让我明白了。原来，他初来乍到公司，主抓工程业务，希望在业绩上有大的突破。而我负责的这一单工程结算，甲方已签署了《增加工程量确认单》，就等于获得了甲方的认可，完成结算只是时间问题了。岳总急于抢下头功。为了证实这一点，我留意观察着这件事的动向。果不其然，他在那周的领导班子会上开始吹嘘，他和村长的关系多么的铁，让他已在这单公司最大的工程结算业务上取得了很大的进展。这是事后，办公室主作王珂告诉我的。因为，我和王珂私交不错，我在班子会前我私下里给他说了当天我汇报工作时，发生的岳总“横刀夺爱”之事。
　　事情接下来的走向就更明朗了，转眼中秋节就到了，我向岳总提议送一些村长喜欢的礼物，他满口答应，并爽快地签了单，让我从公司办公室的库存里拿了二只洋酒送了过去，很快，我就打听到，村里马上要开会，为了能让我们的工程结算项目上会，我又提议岳总和我一起去找找村长，却被他拒绝了，最后，我只好单独去见了村长，结果，那周村长真的就让我们的工程项目上了会，并且还告诉我可以带上合同等相关文件和票据来他们村里找财务部领支票了。
　　可是，当我将这一消息告诉正在同一间办公室聊天的郑董和岳总时，岳总急忙拿起了电话，说是要打给自己的关系人核实一下。只见他手忙脚乱地打了一通电话后，又恢复了镇定，说道，“是今天过会的，看来那两瓶酒送得很好，没花什么代价，我就办妥了这桩结算。”
　　我有一些惊讶地看着郑董，发现他满脸垒笑，可却又有一些微妙之处，他的眼神闪躲着岳总，也不接他的话，显然，他心里也很明白，岳总是在给自己表功了。郑董笑着说了一句，“王洋干得不错！我会奖励你的。”然后，岳总掩不住尴尬地笑着，也跟着说了一句，“是干得不错！”可是，语调听上去却是那么的别扭，显得很勉强。事后，我确实是得到了奖励，只是相较我收到的上千万的款项，以及我三年来每周几次去村里协调关系所费的功夫，一万块的某商场的购物卡实在是微不足道。
　　来年我申请了将我提升半级，这时，王珂传来消息，郑董很乐意提拔我，可是，岳总不同意，他的理由是，同一个部门只提拔我而不提拔其他人，他怕一碗水端不平；于是，我的提拔之事就被搁置了；直到有一天，我壮着胆子去了办公室找岳总。那天，我拿了申请书放在岳总办公桌上，说道，“为了收回公司的款项，我可以找到局长、村长等人物，难道为了我自己的待遇我就不能去找上面的领导了吗？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做出任何成绩就可以直接当经理，或是连升三级而我只升半级就这么难呢？”岳总辨解道，“那些人不是我提拔的。”我又接着说，“你是总经理，我相信提拔我做一个小小的主管这件事，你一定能办成。”最后，他答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吧”一个月后，我才终于和其他二名同事一起提拔成了主管，不过，这离郑董答应我的时间又过去半年了。这让我觉得岳总纯粹是在我的逼迫下才不得不而为之。
　　而岳总暗示的：郑董自己带过来的人，什么业绩也没有，什么资历也没有，却马上可以当上经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我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努力工作能得到了相匹配的回报。不久以后，我不再积极了。而此时，我却碰上那个别有用心的黎得选，妄想用他的阴招来使我配合他，休想！岳总我是不指望他了。
　　乌总倒是在办公室，不过，他正忙着打游戏，真是好人好命啊！啥也不用管，我又想起，上次，我正是告诉了他黎得选把我一单工程资料原件藏起来，想要逼我就范的事。他倒是当即去找了陶总，并让陶总马上找来了黎得选和我对质，那个小人不光矢口否认，从此，他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整治我。现在我有点怀疑乌总当初的行为，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出卖我?很难说，他是不是通过这种方式向黎得选通风报信。
　　搞不好，他们都是窜通一气的！只是或暗或明而已，我灰心地想着。
　　算了，今天就此作罢。明天再说，我困得要死，先让我好好睡一觉。

　　醒来后，只觉得与其操心一堆公司里发生的针对我的事，沉浸在烦人的公司人事争斗之中，搞得自己头昏脑胀，让自己一整天都不快乐。还不如去看看我喜欢的女生。
　　林瑾，她在干什么呢？
　　此时，她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她睡觉的模样那么可爱，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皮上，就像是遮住梦魇溜进她梦境的帘栊，她的脸色有一些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发白，桌上堆着厚厚的一堆资料，显然，这个可怜的姑娘昨天又加班了，忙得连喝水都没时间，所以，现在她的嘴唇才那么的干。
　　一个戴着眼镜，穿着T-恤的瘦高个子的年轻男子走到她的桌边，说道，“唉！林瑾，醒一醒，经理找你呢？让你去他的办公楼。”
　　她一听有人叫她，就坐起了身，问道，“谁找我。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年轻男子理解地说道，“能不困吗？昨天就加班到十一点，回家上床得一点吧，我和你连续加了三个月了吧。不过，这次是马经理找你一个人。”他脸上露出狡诘的笑。
　　“是吗？只找我一个人？”林瑾一脸困惑，睡眼惺松的她好像还没法思索，她只能等着别人给她答案。
　　年轻男子笑着答，“这会儿都快下班了，找你，多半是加班的事吧。我还是赶快溜吧，免得又抓到我，就麻烦了，今天，我顾不上革命友谊了，我要赔来旅行的表姐去东门吃海鲜呢。”说完，他开始到旁边那张座位上，快速整理自己的包，准备下班时间一到就立马开溜了。
　　林瑾站起了身，揉了揉眼睛，叹了一口气，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敲门，叫道，“经理，你找我？”
　　屋内的窗边正站着一位中等个子的男人，他穿着衫衣，听到她敲门的声音，他就转过了身，答道，“你今天晚上陪我去见客户，公司平时搞接待的小王休假了。”
　　“可是，领导，我不会啊。”
　　“接待客户不难的，再说这又是公司的老客户，只是要找人陪着喝喝酒。你是四川人，一定能喝的。”马经理说得不容置疑般的肯定。
　　“不！不！不！我真的一点也不能喝酒，这真不是我擅长的。”
　　“谁说我就擅长了，我也不想喝酒，可是，陪客人不是没办法吗？”
　　“经理，我真的不能去。如果，是做标书，我一定不会推辞，可是，陪客户喝酒，这不是我的职责啊。”说罢，她低下了头。
　　“你真的太呆板了，只会做标书可不行，还得会应酬。今天的客户可是大人物，总局管工程的刘副局长，公司里行政部好几个女生知道了，都想去，我都没叫她们，我就想培养你。可是，你竟然这样。”
　　“谢谢领导栽培，这种场面我不行的。你还是让我做标书吧。”
　　马经理又问道，“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其实，你来公司面试时，人事经理一定也问过的：你在二年内会结婚吗？”
　　林瑾低下了头，停了一会儿才答道，“我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的答案。”
　　马经理露出了会意的笑，说道，“这么说，你还没有结婚对象喽。我可以这么理解吧。”
　　林瑾没有再说什么，依然，低头看着自己的白球鞋。
　　马经理没辄了，只好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这个林瑾真的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觉得她虽然很纯朴，可是还不至于到马经理说的呆板的程度啊，虽然，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那次她和我去送标书时，她和我聊得很投缘，还有一个细节当时我注意到了，我提醒她要整理一下仪容后，她去洗手间回来，还特意抹了口红，曾让我眼前一亮，难道是女为阅己者容。可是，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难道她有男朋友？她是为了照顾男友的情绪所以才推辞的，因为，一般男人都不喜欢女朋友去交际应酬的。这让我有一点紧张。可是，一个几乎每天都在加班、没有任何娱乐的女生，男朋友一定意见很大吧，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时间交男友。而我和她上下楼上班，问题就不大，甚至，问题变成机遇也说不定，说不定她很喜欢我每日陪她吃盒饭加班呢，说不定她下次就和我有一个正式的约会呢，说不定她就喜欢我这种男子呢，说不定她愿意让我吻吻她的发干的嘴唇……我就这样想入非非。
　　中转站内的自鸣钟报时晚上七点之时，我停止了我的非非之想，猛然想起，我现在已是猫的模样，我还在中转站里呢，我摇了摇头，叹道，“想太多，一定也是人的毛病，猫们一定不会像我一样。”
　　“对！你该醒醒了！”山水的声音响起。该是我去喝一杯的时候了。
　　于是，我，一只虎斑猫，三步并着二步蹦跳着，快速离开了观影区，一路快跑到了猫尿酒巴，我进了酒巴，奔向我的老位置，发现暗夜女神脚边的位置已被银眼的灰猫占据，我只好坐在她旁边的空位置，我向暗夜女神点头致意，又让店老板黑白花的花赖公猫给我上了一杯猫司令，仰脖喝了一口，真是奇香无比，这一刻，我觉得中转站里有这么一个过瘾的地方，总算是让我开心起来了。
　　银眼灰猫喝了一口它杯子里的蓝色的饮料，说道，“反复无常和说谎就是人的天性。”酒巴里所有动物的目光都转向了这只眼睛闪着银色光芒的灰色母猫。我笑了笑，心想：它还真是说到人的痛处了，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灰猫，你和人的交道满多嘛！我赞同你说的。”灰猫看着我，妩媚一笑，说道，“我的前主人以前装得可像一个好人，总喂我母亲吃鱼，我母亲生下我们兄妹五个时，他对我们开始也不错，还叫我们小宝贝呢！可是没多久，他就背着他妻子，把我的三个兄弟全扔掉了。他还骗他妻子说它们是被流浪狗叼走了，还假装哭泣呢。”
　　我惊讶地说，“是嘛！那人可真是太坏了！你这么小就目睹这些人类的恶行一定很不好受吧？”
　　灰猫有一些不好意思了，说道，“人不像我们猫类，他们的语言一半是在说谎。他们需要我们时，我们就是他们的宝贝宠物，不需要我们时，就把我们赶走，甚至会吃我们的肉，剥我们的皮，我就差点被前主人吃掉的，有一天他听说小猫仔可以补身子，就打算把我和另一个姐妹煮来吃了。幸亏，我母亲即时把我叼出去，藏起来了，才让我幸免一难。可是，我躲在下水道里冷得发抖，怕得要命。那时，我的新主人刚好从那里经过，一听到下水道里传来我的哭泣声，立马将我救出，把我放在他温暖的怀里，又和他的朋友找来一些食物喂我，从此，我才过上了好生活。所以，在人类里，我的新主人是个例外，他可是一个大好人，他不光救了我，他还救人，是个英雄，可是，他因为救人意外而亡，太让我伤心了。我等着他的灵魂刚一落地，立即就载着他来了灵魂中转站，我敢打赌下辈子他一定会如愿当上一个大将军。”
　　所在酒巴里的动物都开怀大笑，暗夜说道，“灰猫的主人要当将军喔！我们举杯，先庆祝一下吧。”“干杯！干杯！”
　　灰猫不好意思了，它又说，“虽然，他没说过，可是，我觉得那应该是他的梦想。另外，他的那群朋友也都是好人。他们从来没有忘记我，每天不是带来肉包子，就是带来小鱼。我的主人即便不幸在牢里，也让他妹妹每天来喂我。还有那群好人，他们也对我很友好，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候，让我相信人里面也有不少的好人。”
　　暗夜女神说道，“今晚，就让灰猫讲讲他主人和他朋友们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