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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狗吃了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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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的故事划分线
十多年前,多吉还是一个小狗,它有一个家,家里的女主人,名叫梅玫。梅姑娘十六岁时,就出落成一个大美人,到了十八岁时,整个地区远近闻名,很多男人来到这个叫江城的小地方,只为了专门看她一眼。可是美人梅玫却似乎对自己的美丽一无所知。
一日,她穿着最平常的白色短袖衬衫,下着一条绿色的丝绸裙子,走出丝绸厂的大门,她工作的地方,五个十几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刚好正站在对面的街头上闲聊,一见她,就情不自禁地远远地跟着她,只见她一路走来时,宽大的裙摆摇曳生姿,风里仿佛都是玫瑰香,其实她只用了玫瑰香皂沐浴罢了,飘扬的裙裾下露出两条白嫩的小腿,煽起火热的欲望,宛如仙女在搅拌着碧绿的一池春水,他们在她身后放纵地大笑,激动得忍不住叫着她的名字,梅玫总算是知道,身后跟上了几个浪徒子,她紧张地快走,到了河边,她家就在河对面,她要么在渡口等船,被一群狂蜂浪蝶围观,要么,快速穿过一片小树林,走上十几分钟就到好姐妹开的店,可以在那里躲藏一阵儿,避过风头后,等着她一起走,再回家;于是,她不太明智地选了后者,低估了年青人追美人的热切,当她迈着大步踏入树林时,几个小子就跟得更紧了,而幽暗的环境,无人打搅,让他们的隐藏的欲望更加膨胀,使之变得胆大妄为,她快跑起来,就像是一只躲避追踪的小动物,而他们则变成了猎人,其中一个男孩抓住了她,竟冲动抱着了她的腰,她刚要大叫,一个理智的家伙说道,“快捂住她的嘴!”接着一只男人的手封住了她的嘴,抱住她的男孩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哀求道,“求你别叫,妈妈知道会打我。让我吻一下你,就一下。立马让你走。”美人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大脑一片空白,她只想快快逃走,于是,拼命点头。男人们一看她点头同意,就纷纷跃跃欲试,为了谁最先享受美人香吻争执起来,很快他们就搭成了协议,由最先抓住她的孩子先来,其余的家伙按年龄由大到小,每人和她接吻一分钟。
接着,炎热夏日的小树林里,几个男子排着队等着和俏姑娘接吻,第一个男子叫林南不满十八,因为害羞、紧张,差点要放弃,在大家的催促下,他急忙将嘴贴到梅玫的嘴上,还没回过神,就被后面的男子拉开,第二个男子名叫刘小米年龄有二十,搂过俏姑娘,闭上眼,动情地吻起来,后面的三个人强烈抗议,“不行!不行!越界了!”“超时了!放开!”“我也要加码!”
大伙儿提出抗议,却并不能使第二位投入激吻里的男子有丝毫退缩,他搂着俏姑娘的手,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嘴唇紧紧地粘在俏姑娘的红唇上,像冬天的热嘴唇贴上了冷玻璃,几个人拉也拉不开。
突然,仿佛从天边传来一声声炸雷,一个大嗓门发出了一连串急切的声音,“不要脸!打流氓啊!光天化日,一个女人和五个男人在乱搞啊!”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小路上大吼的,竟是江城最有名的八卦婆娘,因为十处打锣九处有她出现,人称杜九娘。现在被她撞见这么荒唐的五男排队吻梅玫的事,可不得了。当时,几个小伙子被她的叫喊声吓得作鸟兽散,而主角梅玫也逃回了家,回到家里不久,她就被小院的邻居们指指点点,好面子又传统的梅妈妈也听到了传闻,当即就将梅玫一头长长的乌发剪成短短的学生头型。可是,梅玫狐狸精的坏名声却像是瘟疫一样在小城人的心里流传开了。
每当俏姑娘梅玫经过大街,不懂事的小孩就会怪叫,街上女人见到,总要拉紧自己身边的男人,或者不放心地说,“眼睛不要瞟过去,会被狐狸精勾住魂儿。”害得正经的男人满脸通红,眼睛只好望向别处,身旁没有女人的男子总是拼命盯着她看,好像,俏姑娘真是一只狐狸。
不久发生的一件事不能说和梅玫一点关系没有,可是,即使不是她主动,却也百口莫辨。同时,更坚定了一部分妇女们关于梅玫是狐狸精转世传闻的笃信,以及她拥有毁掉迷上她的男子邪恶魔力的猜测。
原因是小树林里一女吻五男的事情发生半年后,一位已订婚的男子不顾家人朋友的反对,展开了对梅玫的攻势,这件事在保守传统的江城非同小可。他不管不顾哭天抹地的未婚妻不说,还一头扎入到追求狂热里,每天傍晚六点不到,这名痴心的男子总是准时出现在丝绸厂的大门,不顾大伙儿的嘲笑,有时,手里还拎着糖果之类的礼物,有时,捧着一束玫瑰,展开他的迷惑攻势。
可是,俏姑娘梅玫对这名痴情人的态度却更让人兴奋和好奇,她总是一眼瞥见在门口候着的他,然后,就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美丽的眼睛甚至都不看这个可怜人一眼,远远绕过那个可怜人,傲然昂首,迈着优雅十足地步子,绿裙子飘来荡去,节奏徐徐缓缓,每一个步点仿佛都是敲在追爱男子心上的鼓点,他总是忍不住想去搭讪,她也总是温和的沉默,她的表情淡漠,步履不停,裙裾摇摇摆摆,悠悠忽忽,就像拂拭他心尖。
半年后,围观的众人都起了恻隐之心,提醒梅玫道,“那个男人又来了,好可怜!他一天天越来越憔悴。”“你搭理人家小伙子一下,明确拒绝他,也许对他好一点!”梅玫听了进去。第二天,再见到他站在门口时,她径自走到男子的面前,低缓地说道,“永远不行,你别来了!”接着,又转身,踩着她一贯的步点,款款而行,那天,她穿了一条黑裙,黑色的裙裾摆动时,就像乌鸦的翅膀在扇动,洁白的小腿露出来,就像巫婆的双手在搅动着黑媚毒药。
第二天,人们再也没在工厂门口见着痴情男子,当人们正在庆幸一段毫无希望的狂热恋情结束,猜想也许,可以给当事人都带平静的生活,也许小伙子可以找回以前的恋人时,却传来了噩耗,男子在梅玫每日必经的渡口投水自尽了。
同情之心涣滥,好奇心汹涌的人们开始猜测男子的死因,自然他苦苦追求数月之久的梅玫变成了重大嫌疑。人们怀疑她的最后也是唯一一次和他说的话,是他走向绝路的缘由。
梅玫的名声在江城坏透了,她变成让男人迷醉后,奋不顾身坠入深渊的女巫。梅妈妈再次无奈地将她的短发剃光,不再允许她单独出门,上下班也由她弟弟护送。她也不再穿她的绿裙子。总是,一身缟素,白衣黑裙或裤是她的标配。
弟弟护送她一年时间后,有一日,一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男子径直拦住了俏姑娘的兄弟,说道,“兄弟,我想替你护送你的姐姐。”梅林答道,“那要看我的拳头答应吗?”来者又说道,“你不能送她一辈子。我叫刘小米,我和你姐在小树林接过吻,让我娶她。”
刘小米又用这个理由说服了梅妈妈,还答应结婚后搬出和父母同住的家,他奶奶在城郊留给他一个带小院子的几间房,他在烟厂工作,可以挣到不少钱。
梅玫对这件事的态度大家并不清楚,只是,不久之后,江城人见到接送她上下班的变成了高大魁梧的刘小米,她默默地换上了绿丝绸裙子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半年后,刘小米就开着小车接送梅玫。那年底,他俩结婚了,婚纱照被当地一家照相馆贴出来,从此,这家照相馆的生意非常兴隆。预约拍婚纱照的人一度从店内排到了大街上,成了江城的时髦年青人结婚必选的科目。
刘小米把他们的新房整理得像模像样,还买了一条藏獒,取名叫多吉,看家护院;平时,大伙能见到梅玫偶尔会牵着多吉到附近散步,她对多吉特别好,每天都要和狗玩耍好一会儿,渐渐地,梅玫的俊俏的脸上也多了笑容。大家终于似乎忘掉她过去的“黑历史”,只把当成俊俏的已婚妇女。
有一日发生的事,又把她推到了风尖浪口之上。事情是这样的:
结婚一年后的一天,刘小米截获一封寄给梅玫的信,一看笔迹和地址是云南某大学,他就认出那是他的好友林南所写,心中已有疑惑,可他还是忍住没有过问,只是暗中观察动向,不久,他发现妻子收到信后,写完回信后,马上就去寄信。接着,一星期后,林南的第二封信又寄来了,他怎么也想不通妻子为什么要瞒着他和自己的好友保持联系,可是,几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好奇与嫉妒终于让他忍不住偷偷截流了第三封来信,可是,强烈的自尊心让他不愿私拆她的信。
等到妻子溜狗回来后,刘小米将信递给梅玫,问道,“这是谁的来信。”梅玫答道,“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是林南吧!”
梅玫平静地回道,“是的!”刘小米勃然大怒,道,“林南是我的朋友,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朋友了?”梅玫低着头,答道,“他是很早的笔友。在不认识你之前,就是我的笔友。”刘小米问道,“你和他见过吗?”“见过。”她爽快地回道。
刘小米脸色涨红得像喝了酒,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梅玫望着他,平静地答道,“就是那次在丝绸厂的门口,也有你。”刘小米这才恍然大悟,几年前,确实是林南让他和几个朋友陪着来见笔友,只是他没想到林南要见的笔友竟是梅玫,而那天梅玫一现身,就被几个小伙子一哄而上追着跑,林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途中他又说了什么,大家当时激情追美人中,也没有留意,后来,被杜九娘扰了好事后,几个年轻人怕被治罪,就作鸟兽散,林南就躲在外地姑妈家里直到他去云南读大学为止,即使,林南回江城和几个朋友见面时,他也没告诉刘小米,那天大家都追的美人梅玫就是他的笔友,他就更没说,他和她仍然是笔友。
那一夜,刘小米失眠了。而梅玫似乎像平常一样睡得很熟。
几天后,刘小米忍不住打电话给曾经地好友,问了他和梅玫通信的内容。林南说,“以前玫玫喜欢看外国小说和诗歌,我也喜欢,一个偶然机会,我们就成了笔友,后来,我们知道都是江城的人,我就约她在丝绸厂门口见面,再后来,发生了小树林的那件事,我们就中断了联系好久呢,我上大学后,她的一个表妹也想读我的学校,她想起了我,就写信让我帮她的表妹介绍学科情况,她有时也让我帮她找一些她在江城买不到的书。当然,有时我们也聊一下家乡的人和事,我还会告诉她学校里的有趣的事。不过,我和她从来没有单独见过面。”刘小米单刀直入地问,“你喜欢玫玫吧。”林南老实地承认道,“是喜欢。可是,你先追上她了,还把她娶回家。我哪敢造次,只是做她的笔友而已。”
刘小米心里却像扎了一根刺,他原来以为玫玫只是无聊看些闲书,没想到她竟然仍然有笔友,还是也吻过她的林南,他们一直还保持着联系,还会在信里聊天。当天,他心里不痛快就喝了酒,回到家后,乘着酒意和酒劲儿,刘小米问道,“你爱林南吗?”“不知道!”她答道,眼睛看着窗外,好像若有所思。
他又问道,“你爱我吗?”她没回答,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彻底爆发了,激动地叫道,“玫玫!得到你的心这么难么?我爱你,那么多人追你,是我羸了,可是,你却不爱我,我要让你看看我的心在流血。”说罢,他冲动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刺向了自己。梅玫惊惶失措,连忙跳起来夺过他的刀,拉扯之间,这把刀划伤了梅玫的肩部和手,顿时,鲜血涌出,血流如注,她倒下了,刘小米扑通一下,瘫坐在地上,酒醒了大半,一见自己撞了大祸,他吓坏了,马上,他又站起来,惊惶失措地逃出屋子,嘴里大叫道,“我不是故意!不是啊!”接着,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多吉受惊跑进了屋子,看到女主人倒地,它冲过来疯狂地用大大的舌头舔她的脸部和手,并把她拖到了院子里的一颗桂花树下的棚子里,也就是它的狗窝里,而我---暗夜,刚好嗅到气味,听到多吉的求救声,我进了多吉的房子,很快让她止住了血,我在她苏醒前匆忙离开了。
梅玫醒来后,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带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和多吉,走出了家门,搭顺风车离开了江城,从此,她再也没有回过江城。
梅玫消失的事,几天后在江城传得神乎其神,最多人相信的一个版本就是:刘小米打算自残时,却失手刺伤了她,多吉闻到血味后,就乘他外出找医生时,吃了梅玫,它的狗窝里都是她的血迹,然后,吃完梅玫的多吉逃跑了。因为,自从梅玫消失后,警察登门造访,他们察看房子内外好几个小时,给刘小米做了问询笔记,但是,他们既没找回梅玫,也没人再见到多吉。只是至此以后,江城大肆捕杀大型犬,特别是藏獒一只也不留。
暗夜讲到此,多吉忍不住嚎啕大哭。我实在受不了一个这么大大个子的猛兽,哭起来怎么这么像小孩。于是,说道,“多吉,我们是不会误会你的,相信你是救了你的女主人,并不是害了她。大伙说,是不是啊?”酒巴内的所有动物都七嘴八舌地回答道,“是啊!”“是啊!我们相信你是好狗狗!”多吉这才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
暗夜女神,又点了一只烟,猛吸一口,酒巴内又弥漫着猫薄荷的美妙香气,猫们纷纷露出陶醉的表情,一只三花猫说道,“人类真是差劲,明明自己犯了错,为什么要让一只动物来代他们受过啊?还要连累杀死一群可怜的狗啊?”银眼的老猫冷嘲热讽道,“你以为人类是什么了不起的物种吗?他们最自私还很胆怯!可是,从不肯承认!”
吉娃娃问道,“多吉,我想知道女主人带着你去了哪?你们过得怎么样啦?”多吉擦了擦泪水,说道,“女主人带我去了云南,我们过得很好!”吉娃娃拍了拍手,叫道,“好啊!她去找了林南?和他一起生活了?”多吉回道,“没有!她只是见了他一面,就是他告诉了女主人,江城人误以为我吃了女主人的,还因此杀狗的事。后来,女主人就带我离开了,我们在一个叫和顺的边境小城里生活。”吉娃娃仍不罢休,问道,“难道她就没再找别的男人?”多吉回答道,“没有啊!她一直一个人生活,我总在女主人身旁,没有男人敢来骚乱她。她总说,这辈子, 她搞不懂男人,下辈子她想投胎做男人,一定会保护好心爱的女人。我死的时候,她在我的耳边轻轻说,多吉,记得要等我喔!来世还要做我的狗。我答应了,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