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金》唇边月

6、宋福金借刀杀人

　　出发三日后，宋福金一行到达小北山，距离广陵还有二百里。
　　眼前山高林密、阴翳蔽日，一路上暴热无比，接近山边竟凉风习习。
　　乐九打了个冷战嘟囔道：“看这里山势险峻，不会有山匪吧，等着更多人一起同行似乎更稳妥哩。”
　　带头的马化腾听乐九一说，也浑身起鸡皮疙瘩，让两辆架子马车停下来。
　　众人纷纷下车，四顾之后在大槐树荫下找到一块大青石歇脚，各自取出水囊与炊饼垫巴一口。
　　乐九拿出一块炊饼，干巴的一半留给自己，软点的一半递给宋福金。宋福金知晓与他推让之后，还是一样的结果，便十分感激地看他一眼，接过半个炊饼咬下一小口。
　　“给你，喝水。”
　　乐九又递过水囊。
　　旁边马淘宝调笑道：“乐九啊，你小子有福啊。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比你耐看？可福金偏偏看上你。你说你一副臊眉耷眼的模样，真真就是个残次品，怎能配得上福金？”
　　一路上调笑惯了，宋福金只一呲牙，仍旧自顾自吃着炊饼。乐九洋洋得意道：“你懂个屁！你们是乍看着还行，越看与上火。而我嘛……初时看着很差，相处久了，就会越看越好看！哼！”
　　众人大笑，宋福金一口炊饼差点喷出来。
　　马淘宝笑骂道：“兔崽子，你说的相处久了是多久？五十年吗？那时满脸褶子应该都差不多了，是吗？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青石不远山上淌下来一股涓涓细流，水流淙淙中裹挟着些许细碎花瓣、小叶，聚汇成一处小水洼，恰巧可洗脸还有饮马。
　　宋福金扯下防晒面罩，擦把额头汗水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路上烈日当头如同火炉，现下置身山林间顿觉凉风送爽，好不惬意。
　　洗过脸，宋福金牵了马儿过来，让马儿喝水。一路上众人多有照顾，她总要勤快些做点什么才好。
　　马儿刚刚喝了几口水，看到她手中炊饼翕动着大嘴唇子凑上来。宋福金看它眼巴巴盯着炊饼，笑盈盈掰了一小块递过去，笑道：“给你这一点吧，我也不多了。”
　　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吃下一点炊饼，便低头啃食青草去了。
　　众人正说笑，身后传来杂乱马蹄声，似乎人数不少。宋福金起身望去，三辆架子马车，每车皆拉着几个大柜子，还有三个骑马的统共七男一女八个人，几乎都挎着着腰刀。
　　宋福金忽然一缩脖颈，拉起防晒面罩遮住脸颊。
　　三个骑马的正是杀了父母的大仇人，路易、带面纱的柳眉儿、柳青。
　　好在出发前已换去原有残破衣裙，宋福金如今是少年装扮，加之拉下防晒面罩，没被三人认出。饶是如此，宋福金也惊了一身冷汗。自己一方人手虽多出对方一倍，真要打杀起来难免这些好人死伤。宋福金只想盯住仇人，自己尚无力量与之对抗，报仇只能等机会。将是自己一方助力多多，强大起来之后的事。
　　马化腾还以为对方是走镖的，兴奋上前打恭道：“这位老大，咱们是去广陵做活计的，见这里山高林密不免胆怯，可以与您搭伴同行么？”
　　路易扫视一周，是一群衣着朴素且没见过世面的十五六岁少年，看来是给大户人家做小厮的。
　　“好吧，可以同行。既然你们胆小，跟在我们后面便是了。”
　　“多谢老大，多谢老大。”
　　马化腾连连作揖感谢，招呼众人上马车。
　　这时柳青眼珠儿叽里咕噜对路易说道：“姐夫，看着这两山夹一沟确是险峻，我也心下有些嘀咕。要不你与我姐压着最少那车先趟一回，我压着其余两车等在这里。真要是有劫匪，咱们也不至于赔光了不是？”
　　路易目光看向柳眉儿，柳眉儿想了想，“柳青的法子好，就先趟一回吧。等第一车到安全之地，咱们再返回接柳青。”
　　两队人走向山里，这边柳青带着三人与两辆车未动，宋福金心下稍宽。柳眉儿前队只有四个人，万一认出自己，己方十七个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
　　走了半个时辰，山间夹道还未到头。忽听一声呼哨响起，众人不禁浑身一哆嗦，难道如此倒霉，恰好这里有山匪？
　　“站住！”
　　一声大喝，密林中跳出一个双手使鬼头大刀的壮汉，随后又有三十几个手持刀枪的喽啰前后夹住两队人。
　　为首高高大大的壮汉，长相那叫一个猥琐。
　　双眼细长只一条缝隙，不知道的还以为尚在睡觉。颧骨上的肉比别人厚的多，俗称屁股肉。馕饼一样的大脸盘子，下颏滋出一蓬狗油胡，每根胡须还打着卷、带着弯，还是用指甲也捋不直那种。不由人想起隐秘部位的毛毛，……原来是长错了位置。
　　路易面色入土，暗叫一声，“完喽！”
　　不但三四千银子保不住，小命弄不好也难保了。
　　没等山匪刀枪顶在胸口，路易摘下腰刀撇处老远，甩镫离鞍下马跪倒。说是跪倒，其实是吓得瘫在地上。
　　小鸡啄米一般连连叩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只求爷爷高抬贵手，这些银子您只管取去，小的决不敢放半个扁屁！”
　　一听银子，匪首的细缝小眼睛登时张开许多，“哈哈，银子！快快打开柜子看看。”
　　几个喽啰上前打开柜子，里面皆是整整齐齐银光闪闪的银锭子。
　　“老大！两柜子全是银子！”
　　按照绿林规矩，被劫持者双手奉上金银，不得伤害其人。
　　匪首快走几步要上前看一眼银子，路过路易身边踢了他一脚道：“快滚吧！”
　　路易一骨碌爬起来，急急拉着两匹马，招呼两个堂弟赶紧走！心说还不走啊，再不走脑袋不保了！再说马上还坐着柳眉儿呢，幸亏带着面纱，否者柳眉儿绝世姿容被山匪看见，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这边宋福金焦急的不行，仇人遇到了打不过的对头，这是天赐良机啊，怎能让他们轻易逃了？天赐良机应该借山匪之手报仇！
　　此时唯一能留住仇人的方法只有柳眉儿，只要扯去她的面纱，山匪必然见色起意，两个仇人再难走脱。不过，这里边有个后果，柳眉儿被山匪留下，凭她的美貌必然被宠，她若认出自己又央告山匪杀了自己，岂不是引火烧身？
　　急急之间，再不出声仇人便会逃脱。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宋福金顾不得自己身至危险之中，高喊一声：“老大，您可知那位女子是嫦娥下凡？”
　　“什么？嫦娥下凡？”
　　山匪一愣，那边刚刚走出几步的柳眉儿与路易，顿时惊吓得魂飞天外。这是谁啊，这么缺德！而且是缺了大德了！
　　宋福金用的腹语，发出男子声音，而且戴着防晒面罩。看上去便是一个总角之年的小小少年。
　　既然是嫦娥之貌，不是神仙也是绝世美人啊。匪首心痒难熬，上前一把扯去柳眉儿面纱。
　　天哪，世间真的有嫦娥！
　　只见柳眉儿一头黑发拢成九云发髻微微前倾，丹凤衔珠的银钗精美非常。
　　双颊肤白如北风堆雪，双眸漆黑如墨点白宣，鼻如腻玉出挑成岚，口如菡萏微红初绽。
　　笑盈盈春风拂面，顾盼间山河无颜。情真真三生情缘，意切切爱意无边。
　　柳眉儿的美貌惊得匪首张大了嘴，能塞进去一个牛蛋！他一双细眼竟大瞪得溜圆发出幽幽贼光，脸上屁股肉微颤，口涎都流出来了。
　　此匪首小时候被惊吓过度，留下了病根，只要一紧张，便非吃大葱不可。惯常腰间总是别一棵大葱，特别紧张呼吸困难之时吃几口大葱，才会逐渐缓解。
　　现下他被柳眉儿的美貌惊的极度紧张，立即收了双刀，抽出腰间大葱咬了一大口。眼睛依旧盯着柳眉儿，旁如无人大吃大嚼起大葱来。
　　路易与柳眉儿定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匪首吃大葱，丝毫不敢动弹。
　　别看匪首手中并没有拿刀，那熊掌一样的大手拍过来，自己非变成葱花肉饼不可！
　　怎么拍成葱花肉饼呢？他手里不是拿着大葱吗？
　　匪首吃完大葱，嚎叫一声扑了过来，将马上的柳眉儿一把扯下马搂在怀里。
　　他哪里管柳眉儿尖角连连，正要抱着美人离去，恨不得立时享受与仙女云雨一番。
　　“表哥——救我——”
　　柳眉儿惊悸嘶喊，这边路易伸出手来，嘴唇翕动了两下，想喊却没敢发出声音。
　　柳眉儿恨的咬牙，平日海誓山盟、缠缠绵绵，在临死关头却是一文不值。
　　宋福金瞅准时机又说道：“老大，这位是嫦娥的夫君，你若放了他必会雇佣乱兵来杀了您的！”
　　匪首一听立时停住脚步，一想小娃娃说的对啊，人家是有钱的主，这年头乱兵哪里都有，回过头来报仇岂不是留下大患？
　　喊道：“六毛！”
　　“老大！”一个喽啰立即应声。
　　“把他处理了！”
　　“是！”
　　柳眉儿这边撕心裂肺，路易那边狼哭鬼嚎……林子里一声惨叫，没了路易声息。
　　柳眉儿无意间盯住宋福金看了一眼，看身形不正是宋福金吗？要不怎会对路易与自己出手，借刀杀人？
　　柳眉儿忽然撒娇般搂住匪首脖颈，指着宋福金说道：“老大，你若是杀了那个小贼，奴家便死心塌地跟着你。”
　　柳眉儿也是拼了，跟谁睡不是睡？匪首身材高大、脑壳大、脸大、胯间叮铃当啷……哪儿都不小。
　　柳眉儿一直喜欢大的，飘去一个媚眼娇声道：“奴家愿意跟着老大，求您就答应了吧，奴家一会侍候您舒舒坦坦的好不好？”
　　对柳眉儿来说，不过是换个男人睡觉而已，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人家说生米煮成熟饭，而她已经煮成了一锅浆糊，还怕谁来？
　　匪首咧大嘴，牙花子紧贴着一条碧绿葱叶，说话间一股大葱混沌辛辣气息袭来，熏得柳眉儿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想吐！
　　“哈哈，美人说话自当照办，杀他还不容易？……六毛。”
　　还没等六毛回话，宋福金高声对众匪道：“各位好汉不杀我，我便奉上万两银子，这个交换如何？”
　　六毛兴奋道：“小子快说银子在哪儿，我们答应不杀你便是。”
　　银子干系到众匪每个人分多少，匪首决不敢拂逆众意。只能冲着柳眉儿尴尬的干笑两声，又一股大葱混沌辛辣气息袭来，熏得柳眉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匪首咧大嘴，牙花子紧贴着一条碧绿葱叶，说话间一股大葱混沌辛辣气息袭来，熏得柳眉儿胃里翻江倒海一般，想吐！
对柳眉儿来说，不过是换个男人睡觉而已，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人家说生米煮成熟饭，而她已经煮成了一锅浆糊，还怕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