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金》唇边月

7、嬖幸

　　宋福金用美人计，诓骗山匪杀了路易，算是报了一半的仇。
　　忽然马蹄声轰鸣在两侧山间回荡，一队马军呼啸而至。是回广陵的世子杨渥，刚好路过。
　　牙旗猎猎、长戟威威，上百马军气势不凡，吓得几十山匪顾不得抬银子，呼啦一下纷纷钻进密林逃命而去。
　　美色也远不如命重要，怀中抱着柳眉儿的匪首扔下她便逃。
　　杨渥看是山匪兴高采烈，射杀山匪不是比射猎猪鹿更有趣？随即搭弓射箭将匪首一箭射死。
　　不为别的，至少要在美人面前耍耍微风。细看之下，柳眉儿的确是人间绝色，杨渥喜得眉开眼笑，不顾世子身份跳下马来。
　　“美人，跟我去广陵享福可好？”杨渥下半身有些激动。
　　两日之内鬼脸杜伦、红脸将军、路易、山匪四个男子过手，其中三个同过床，且除了红脸将军其余三人尽皆死去。
　　柳眉儿心下颓丧已极，自己还要被抢一会么？望着陌生的将军，她正不知如何拒绝。护卫指挥使薛敖居高临下手中马鞭一指喝道：“兀那妇人，世子殿下问你话，为何不答？”
　　世子殿下，不就是吴国的太子么？自己攀上太子，岂不等于得了泼天富贵？
　　柳眉儿矜持全无，浑身一软跪倒在地：“拜见世子殿下，柳眉儿愿意侍奉殿下，不敢推诿。”
　　低头一瞬，衣领里一抹春光没逃过杨渥的贼眼，真相、大、白。
　　“好！来人啊，搀扶美人上马。”
　　杨渥开心极了，只能掩饰下身窘状弯下腰去，命令兵士搀扶柳眉儿上马，便要启程。盼着晚间到广陵，便可红螺帐里动刀枪了！
　　这边宋福金思忖：柳眉儿若是被世子带走，再寻她报仇不知还要多费多少力气。等世子殿下与狐狸精如胶似漆，便更是告不得了！上官就在眼前，时机难得，此时不告状更待何时？
　　“世子殿下——”
　　宋福金紧跑几步跪在马头前，泪如雨下，手指柳眉儿诉道：“殿下，她是谋害小女子一家二十三口的凶手，请殿下为民女做主啊。”
　　杨渥微微一怔，刚刚抢个美人，怎么还涉及人命官司？不过他可没心思管这些，速速回广陵继位最为紧要。
　　指挥使薛敖催马前行几步，怒叱道：“小女子还不闪开！有什么冤案去附近州县衙门便是，耽搁世子殿下大事，你担待得起么？”
　　“殿下啊，小女子是刚刚归化吴国的鄂州江夏人士，您替民女伸冤，这样的青天名声传到鄂州，鄂州百姓必会人人称颂吴国恩德，安心归附了呀，殿下——”
　　宋福金连连叩头。
　　薛敖被她一番话弄笑了，小丫头不过总角年纪，竟懂得晓以利害、以利益诱人。
　　“世子殿下，您看……”
　　薛敖看向杨渥。
　　杨渥才不管什么新近归化的鄂州，‘名声’两个字倒是在他心尖挠了两下。自己一向名声不好，若挥手间便办了二十几人的命案，岂不是大大的露脸，到那时谁还敢胡乱置喙？
　　杨渥略一思忖，“薛敖。”
　　“末将在！”
　　杨渥挥马鞭划了一圈，“本世子命你带领二十名军兵留下，处理此间所有善后事宜，随后赶回广陵不得延误。”
　　“末将遵命。”
　　薛敖马上抱拳施礼。
　　“小丫头起来吧，随我去广陵，本世子为你办案伸冤。”
　　杨渥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心气也高了起来。这回谁再敢说本世子贪玩不务正事，定要割下他的舌头！
　　“民女叩谢世子殿下。”
　　柳眉儿立时紧张起来，心下不停的打鼓，不知到了广陵自己结局会如何。一瞥杨渥胯间状况，似乎自己尚有使出浑身解数的机会。
　　宋福金满心激动叩头起身，这下子报仇不远了。一回头，她看到柳青骑马而来，身后跟着银车。
　　柳青在山口看到大队马兵路过，赶紧跟在后面。这不用花钱的保镖，如何能错过？
　　其实宋福金也想说还有赃银在后面，只是怕世子殿下嫌她啰嗦，一怒之下反悔。不成想，柳青这个倒霉蛋自己撞了上来。
　　“世子殿下，那马车上，便是另一部分赃银！”宋福金手指柳青与架子马车说道。
　　杨渥瞟了一眼柳青，“薛敖，都交给你吧。”
　　“末将遵命。”
　　“等等！”
　　杨渥再次细看姿容绝美的柳青，登时心都化了。想到刘遵描写晋代美男周小史的诗句。
　　刘遵的诗：可怜周小童，微笑摘兰丛。鲜肤胜粉白，曼脸若桃红。挟弹雕陵下，垂钩莲叶东。腕动飘香麝，衣轻任好风。幸承拂枕选，得奉画堂中。金屏障翠帔，蓝帕覆薰笼。本知伤轻薄，含词羞自通。剪袖恩虽重，残桃爱未终。蛾眉讵须嫉，新妆迎入宫。
　　世俗浊流间的周小史，天生丽质难自弃，婉美天成。
　　柳青之绝美，便是周小史再世！
　　杨渥瞬间被柳青迷住，萌生龙阳之心，决意收为嬖幸。
　　“你们几个，去牵了那位公子的马，一同回广陵……呃……切不可伤到他。”杨渥又仔细嘱咐兵士一句。
　　看杨渥神色不对，柳眉儿明白自己有救了，世子殿下竟是龙阳断袖的货色。姐弟两个床榻间龙飞凤舞，世子殿下不乖乖投降才怪！
　　宋福金不甚明白杨渥看柳青的眼神，只觉得很诧异。男子与男子还会相互喜欢么？若是如此，自己的案子还能秉公办理么？
　　宋福金满腹心事向马化腾、乐九等告别。
　　“福金啊，记得来春风酒楼找咱们。”
　　马化腾一句叮嘱，差点惹得宋福金落泪。再次施礼完毕，宋福金被一个兵士抱上马，马队奔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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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两日，徐知诰衣不解带床前侍候。吴王杨行密疼痛不止，徐知诰去后殿亲自熬制麻沸散。
　　徐知诰没走一会，环娘叫另一女使，为吴王后背加一层靠枕，方便一会喝药。
　　杨行密身子还未靠住，眼睛四处清扫，噤着鼻子问环娘。
　　“彭奴呢？”
　　“回王上，徐公子熬制麻沸散去了？”
　　环娘双手交叉相握，蹲身礼恭恭敬敬。
　　环娘进王府一年光景，侍候吴王很是得力，位份已飙升至第一女使。这两日却发现，王上有事只喊徐知诰，自己逐渐被闲了起来。
　　杨行密哼哼两声，赌气似的说道：“这样久啊，还不回来？你快去后殿看看。”
　　“王上，奴婢这就去。”
　　“快去——”
　　“奴婢遵命，王上。”
　　女使环娘快步而去。
　　环娘迈步进了后殿，只见徐知诰蹲在药炉旁，为炭火扇着扇子，脸颊、鼻子落了许多炭灰。
　　“你们几个这样不晓事？让公子干这些脏活，你们几个是死人么？”
　　环娘怒叱旁边三个婢女，婢女们看看徐知诰却没敢辩解。
　　徐知诰抬头一笑：“都是我要亲手做的，与她们几个无干。”
　　环娘躬身扶住徐知诰肩膀，哀求道：“二公子啊，您不是不知晓，王上离开您一会也不行，您怎么能在这耽搁着呢？”
　　徐知诰起身间，手臂与环娘凶前柔软处相接，迅疾收回手臂。面色如熏道：“麻沸散马上好了，没半刻我便端过去。”
　　看似环娘无心，其实是有意与他亲近。眼看着吴王天不假年，环娘想凭着自己美貌，博个徐知诰妾室之位，为长远计。吴王看出她喜欢徐知诰，背后已经答允给两人撮合。
　　环娘尤其喜欢徐知诰清水官人的腼腆模样，未娶妻的徐二公子，让同龄的她春心萌动，喜欢的不行。若是第一个嫁给他，哪怕只是妾室名分，必会被珍重。
　　她哪里知晓，徐知诰心里已经有人了。
　　徐知诰称她为：青涩女果、粉红仙子。是只有十一岁的王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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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徐知诰骑马路过一间宅子，院墙里忽然飞出一只鸟来掠过身侧。他顺手一马鞭将鸟儿抽落，细看之下，却是鸡毛做的毽子。
　　“爹爹，快去帮女儿取毽子啊。”
　　一语女声未落，墙头探出一个人头来，竟是粮牙官王戎。
　　王戎一见徐知诰骑马而立，顿时尴尬不已。
　　“哎呦，是二公子啊，等着我这就出门回话。”
　　徐知诰是王上义子，又是军权最高两牙帅之一徐温的义子。一年前王上亲自任命徐知诰为亲军黑云都的钱粮官，出入王府及龙泰殿无需通告，可说恩荣无比。
　　王戎岂敢怠慢？小跑着出了大门拉住马缰绳，笑容可掬道：“平时请二公子还请不到，今日竟莅临陋居，岂能不吃一盏茶就走？”
　　一番盛情徐知诰不好驳了颜面，下马进了王宅。
　　踏进二门，一位眉眼如画的小女子笑着跑过来。
　　应了那句话，佳人一点朱砂，胜过江山如画。王媛虽年龄不过十一二岁，宛如菡萏初绽，已初显出尘绝俗之美。眉间一点殷红朱砂，更是衬托她娇艳到极致。
　　“请问王大人，这位是……”徐知诰心下情波荡漾，已按捺不住。
　　“媛儿，还不向二公子行礼。”王戎赶紧让女儿见礼。
　　王媛万福之礼便跑开了。
　　“二公子，小女尚且年幼不知礼数，还请二公子莫怪。”王戎抱歉道。
　　“王大人，贵女可曾婚配？”徐知诰急急问。
　　“小女刚刚十一，还不曾婚配。”
　　王戎纳闷，徐知诰怎么问起这个，难道是……
　　徐知诰恭恭敬敬一礼，“王大人，晚辈一见她，便知是终身之选。晚辈现下求婚，不知您是否允准。”
　　这也太直接了吧！王戎毫无心理准备，被问的一怔。徐知诰家世与人品皆是天选之人，可若不婉转一番，岂不是让人轻视了女儿？
　　“二公子啊，小女刚刚十一岁，现下订婚还是早了些吧？要不……容后再议？”王戎言语婉转，半推半拒。
　　徐知诰是个心定之人，一旦心仪便心无旁骛，岂肯轻易放过。
　　“王大人，晚辈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心求婚。贵女年龄尚小，晚辈可以等，即便她要求十八岁再出嫁，晚辈也等得。”
　　见徐知诰说的十分诚恳，王戎也很感动。若是徐家大公子徐知训求娶，王戎断断不会答应。徐知训不过二十岁，已然通房小妾一大把。王戎爱女儿如掌上明珠，决不许女儿受委屈。
　　徐知诰待人谦恭，从无女色上亏名，王戎很看好他。
　　“二公子如此诚心，王戎不敢再拒。只是小女自幼体弱，多被娇惯，还需我慢慢向她说项。您容我几个月可成么？”
　　话已至此，王戎便是同意了。
　　“多谢王大人成全！”
　　徐知诰满心欢喜，吃茶后离去。
　　此后，徐知诰每每找到一些珍稀之物，必定亲自送去王家，顺便偷看王媛几眼。

作者有话说

　　低头一瞬，衣领里一抹春光没逃过杨渥的贼眼，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