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金》唇边月

4、许多人我嫁不过来啊

　　笛声清脆悦耳。
　　申渐高一曲三孔笛，推高了太阳。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宋福金捧着两腮，听的恍神，仿佛回到江夏镇池塘边。……蝴蝶飞舞、知了欢叫、狗儿舔舐手指……笛声停了。
　　“申九，别停啊。”
　　马淘宝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要听拿钱来。”申渐高伸过手去。
　　“差，这破玩意要是花钱岂不是冤枉死了？”马淘宝一脸不屑。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是就是你！”申渐高白了他一眼，“阳春白雪之音，给你这等俗不可耐之人听，简直是对牛弹琴。”
　　马淘宝一呲牙：“好啊，你能忍住便好，再吹笛子你得给我钱，扰我好梦要付出代价的，别说我没告诉你。”
　　“不吹就不吹，哼。”
　　两人斗口，众人皆笑。
　　申渐高两撇扫帚眉满脸苦相，好在整日咧着嘴笑，算是稍稍挽救了这张脸。因年龄最接近，他言语风趣，宋福金便挨他坐，闲着一处说话。宋福金口甜，一口一个小哥哥，申渐高很是喜欢。
　　“渐高哥哥，淘宝哥哥多大啊？”
　　宋福金偷瞄了一眼马淘宝，神秘兮兮悄悄问申渐高。
　　“他啊，十七。”
　　“不会吧？满脸胡子还以为马伯伯的弟弟呢。”
　　宋福金嘟着小嘴可爱兮兮。
　　“哈哈哈……”申渐高笑的不行，偷瞥了一眼马淘宝，低声道：“自幼他娘没乳，便找了个母猴子喂……呵呵……所以他毛多了些……哎呦……”
　　申渐高没等说完，被马淘宝扯住耳朵疼的大叫。
　　“你娘才是母猴子呢！快说……你娘是母猴子，快说，要不绝不撒手！”
　　马淘宝扯着耳朵，一边笑骂。
　　“淘宝哥，我逗福金玩呢，可别……别当真啊。哎呦……疼死我了……淘宝哥你弄疼我啦……”
　　申渐高纤瘦身子，对壮硕的马淘宝来说，如同摆弄一只小鸡子。除了任其磋磨，丝毫不敢反抗。
　　宋福金乐得花朵绽开，申渐高胡说八道逗自己呢，要不说母猴子岂能给人做乳母？
　　“快说！你娘是母猴子！快说！”
　　马淘宝一边手上用力，一边催促。
　　“哎呦……我说，我说。你娘是母猴子……哎呦，别扯了，耳朵快掉下来了。”
　　“还敢胡说八道！申渐高，你说不说？”
　　“我不是按照你说的‘你娘是母猴子’嘛？”
　　“还敢胡说！”
　　“好好好，别扯了……哎呦……淘宝哥，我说，我说……申九的娘是母猴子！这回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两人闹了一会子，马淘宝撒手告一段落。宋福金从来没如此开心过，被二人逗弄“咯咯咯……”笑个不停。
　　揉了揉扯红的耳朵，见宋福金开心觉得值了。申渐高心地善良，得知宋福金刚刚失去双亲，初衷便是想法子逗她开心。
　　他不但不叫痛，还满脸笑意。宋福金忽然懂得申渐高用意，“渐高哥哥……多谢你了……耳朵还疼么？”
　　“别担心，我耳朵外表看是肉的，其实里边是铁做的嘞。前几日被一条癞皮狗扯成半尺长，我揉吧揉吧便好了。嘻嘻嘻……”
　　申渐高一挑眉，满不在乎。他说的煞有介事，宋福金简直要当真了。靠近前仔细端详耳朵，又上手摸摸，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是铁的呢？这也不硬呀？”
　　见申渐高还在与宋福金胡说八道，马淘宝也明白了他良苦用心。看看宋福金开心的样子，也想帮他逗女娃娃高兴。指着申渐高耳朵说道：“福金别听他胡沁，你仔细看，他耳朵是屎做的哩，狗吃屎嘛，要不狗儿能叼着他耳朵不放?”
　　“你耳朵才是屎做的，你们全家耳朵都是屎！”申渐高顺手扯一把马淘宝连鬓胡子，噤着鼻子。
　　“当我听不出么？你骂我是狗来着。若不是怕吓到福金，现下便给你满脸涂上屎！”
　　马淘宝伸出大手扯住申渐高两腮，扯成一张大饼，详装发怒。
　　“哎……可惜路上没屎，气死你！”
　　申渐高挑扫帚眉上下扭动，如同两个胖胖的蚯蚓，口里依旧不服。
　　“那便给你打出屎来！”
　　马淘宝被气乐了，说着去按申渐高屁股。
　　“哎呦……救命啊……马淘宝按住我屁股嘬屎吃啦——”
　　申渐高猴子一般灵巧钻过马淘宝腋下，呼喊着跳下马车便跑。
　　“看你王八蛋能跑多久，若一直跑到广陵，马儿还省了许多力气！”
　　马淘宝咧开嘴大笑。
　　这边宋福金笑岔了气，满脸通红猛咳了两声，捂住肚子。
　　申渐高去路边采了一大捧野花，姹紫嫣红各色花儿美极了。他手儿很巧，一边快步跟马车走，一边将花儿编成花冠，且花儿朵朵朝上。宋福金正欲夸赞，申渐高轻巧跳上马车，将花冠戴她头上。
　　宋福金呆了一瞬，花冠竟给她做的。
　　“这也太美了吧。”
　　申渐高痴痴地看着宋福金惊叹。
　　看他瞳孔中映出极美的花冠、极美的自己，宋福金瘪瘪嘴，便湿了眼眶。
　　“渐高哥哥，谢谢你……”
　　申渐高忽然收起嬉皮笑脸，腼腆低下头去，嚅嚅喏喏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嘛。”
　　“等长大了，我嫁给你吧。”
　　宋福金已是举目无亲的娃娃，受不得别人的好，一激动便脱口而出。
　　申渐高忽地抬起头，惊诧看着她菡萏花苞一样娇媚小脸。同时，还有六七双闪着贼光眼珠子向两人看过来。
　　“使不得啊，你学问好、长相又美，至少要大长官才配得上你。”申渐高大窘，咬着嘴唇不敢直视。
　　“什么长官不长官的我才不在乎，我只知道渐高哥哥对我极好。等长大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便嫁你！”
　　宋福金表情很认真。
　　“停，停下！”
　　马淘宝忽然高声喊。
　　车停了，马淘宝跳下车去采野花。其他兄弟们恍然大悟，同车的六七个人呼啦一下都跳下马车，乱哄哄的采花去了。
　　宋福金愣愣地看着几个人尽皆采花，不知所以然。没一会几个人争相拿花冠给她戴，七八个花冠在宋福金头上落的老高。
　　宋福金忽然明白，自己一句嫁人惹了祸，这么多人怎么嫁的过来呢？
　　“咯咯咯……”宋福金笑起来。
　　“你们干嘛？宋福金又不会纳妾！”
　　申渐高在哄笑中嘶喊，宋福金更是笑的直不起腰来。
　　乐极生悲。
　　他们这车的马瘸了，前车也停下来，十六个人一起看视马腿。
　　马化腾哀叹一声，是马儿太老，驾不得车了。
　　众人正束手无策，身后奔来两人五马。
　　来人正是魏光宗与陈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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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昨日一早。
　　公孙止送走宋福金返回营中，清点人马。除了指挥使杜伦身亡，三百名兵士无一人受伤。
　　“督军大人，能否借一步讲话。”
　　一看是马倌魏光宗，公孙止便随他到营帐边缘处。
　　“讲吧。”
　　公孙止直截了当。
　　“督军大人，昨晚三十个军帐皆被塞进几个娼妇，随后便被团团围住只是叫喊并不打杀，似乎只冲着指挥使来的。”
　　公孙止耐人寻味看他一眼，“更准确的说，是冲着掳来那妇人。”
　　“督军大人，属下看到了二营指挥使张大彪……”
　　“是他？”
　　公孙止瞪圆双眼盯着魏光宗。
　　魏光宗一拱手，“属下看的清楚，正是红脸的二营指挥使张大彪。”
　　“你与旁人讲过么？”
　　“属下不敢乱说，只报给督军大人，请您裁夺。”
　　“好，你且咽在肚子里，容我好好想想。”
　　“属下告退。”
　　“去吧。”
　　公孙止瞧着魏光宗背影，心说此人了不得。既然看到张大彪，前后脚相接，一定也看到自己刺死杜伦。他将此事说出，便是表明为自己保密的意味。看来要给他一些好处，才对得起他啊。
　　公孙止暂代指挥使，帅一营与二营配合，截杀逃出鄂州的敌军。鄂州城破，外逃敌兵无数。兵士抓到一马夫，□□竟是敌军首脑杜洪的大宛名马——踏雪。
　　公孙止牵马来到帅帐，恰好看到杜洪的木笼囚车，招讨使刘存笑眯眯在大帐前负手而立，并无打胜仗的狂傲。
　　“末将公孙止拜见招讨使刘大人。”
　　刘存扫了一眼踏雪名马，抬起右手四指勾了勾，“进来说话。”
　　刘存一向平易近人，如此毫无架子接待方式，使得属下很是舒服。
　　卫兵接过缰绳，公孙止跟在刘存身后亦步亦趋。
　　“你坐你的，此时不是升帐，莫要拘谨。”刘存快步走到帅案后安坐，头也不抬提起毛笔来。“押送杜洪的牒文，马上就好。”
　　公孙止不敢出声打扰，高抬腿轻落步坐到椅子上。
　　上司可以亲近姿态，下属切不可当真，放任随意。公孙止深谙此道，保持恭谨，不敢造次。
　　刘存写好牒文，盖上打印，递给站立一旁的中军官。
　　“去吧，加派兵士，且不可出任何意外。”
　　“谨遵将令。”
　　中军官大踏步而去。
　　公孙止赶紧起身踏前一步，插手施礼“刘大人……”
　　“呵呵，说罢。”
　　刘存双肘支案，笑呵呵看着他。
　　“大人，帐外那匹马，马夫说是大宛名种，末将立即送过来。您看如何处置？”
　　刘存是右牙帅徐温推荐的人，他想了想，压低声嘱咐：“公孙将军，你派人送去广陵给徐牙帅……这事，要派稳妥之人去，切莫惊动广陵官员。”
　　刘存从帅案下拿出一把宝剑，递了过来。
　　“公孙将军，这是给你的奖励，收下吧。”
　　“末将谢刘大人赏赐。”
　　公孙止并没有推辞，双手接过宝剑。刘存这是在堵自己的嘴，给徐牙帅献马之事要守口如瓶。
　　公孙止决定派魏光宗送马，此露脸之事必定得到封赏，算是对他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上司可以亲近姿态，下属切不可当真，放任随意。公孙止深谙此道，保持恭谨，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