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先生的婚后日常（续写）》野枝枯

2、第 2 章

　　我的意识还在，但我也只有意识。
　　入眼是漆黑一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我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像掉进了一个无限循环里，没有尽头。
　　“宋清，清清...”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泛着淡淡的回音。回音敲打着漆黑的四周，空间变得摇摇欲坠，企图打捞身陷其中里的我。
　　随着巨大的疼痛，我的意识被安置进一具躯壳，皮肤上的触感给我一种真实的感觉。
　　我努力抬起眼皮，一张脸突然被数倍放大在面前。我看着那人的眼睛由期待变成喜悦，眼底带着甜蜜的爱意。
　　最深层的记忆被唤醒——我和先生刚在一起时，先生的眼神就是这样。
　　但我记得死前见到的先生神色不是这样，是无边无际冷漠。他居高临下，而我只是平静如常，像一座冰冷的雕塑和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沉默对持。
　　我努力支起上身，缓缓伸出了右手，试图触碰一下我的先生。现在的场景太像是做梦，一点都不真实，但我又无比希望是真的。
　　先生极快地握住我的手，贴在了脸上。信息素开始围绕在周围，是久违的雪松木。我后来总是想不起先生信息素的味道，记忆太久远，早已被时间模糊了。
　　眼里泛起丝丝酸涩，眼泪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流出，就算只是一场梦，那我请求上帝让我再暂留片刻，一下下就好。
　　先生问我怎么哭了，可我泣不成声，只是不断地摇着头。
　　在这几天里，我终于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安稳下来。我对先生的爱还没完全死掉，先生对我的爱也回到了从前的浓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次住院是因为喜欢先生的人觉得我配不上先生，趁着大课间没人注意，要拉我去树林交流一下。
　　我只是一个omega，没有能力反抗，被打时只能尽力地缩成一团。
　　那些拳打脚踢如同雨伞般密密麻麻落下，摧残着我的意识，甚至让我产生了命丧于此的想法。
　　光线失去的前一刻，我看见了一抹裤角。很干净的鞋子踏进了这个昏暗脏乱的巷角，如同光明般耀眼的存在。
　　我闻到了他不小心溢出的信息素，是个优秀的alpha，信息素是稀有的海洋味。
　　我不知道是谁，但很庆幸他的出现。好不容易回到了和先生最相爱的过去，我暂时还不想死。
　　在医院醒来后，我询问了一下先生，但先生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人只把我带到了医院就走了，但我还是对他有一些好感。一个出手相救，却不留姓名的人很难让人没有好感。
　　许是发现了我的走神。先生亲了一下我，用打趣的意味说他吃醋了。到最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且将着短暂的味道存放在记忆深处，待再一次相逢。
　　先生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眼神那样炽热，依旧专心地爱着我，眼里时时刻刻充满着我之前梦寐以求的爱意。
　　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了，现在我对他人的评判毫不在意。现在有人说配不上先生时，只有先生会染上几分怒意，然后紧紧握着我的手，站在我身前。
　　其实我常常涌现有一种我是局外人的感觉，在很多事情上，我都表现得意外的平淡。
　　我的先生吻我时，我刚开始是无限眷恋，甚至会对那久违的触感热泪盈眶。但慢慢的就变成平静，因为我感受不到其中的所带来的情绪。
　　我总是睁开眼看着先生的神情，仿佛只有先生迷恋在这唇舌之交。仿佛我是清醒的局外人，看着沦陷的局中人。
　　或许有那么一种可能，我对万物都失去了情绪。
　　那些热情好像在那十几年里被消耗了，但还是偶尔在失而复得的事物里出现，不过也仅仅是片刻。像烟花般明亮而短暂，最后又化为灰烬。
　　我现在也许还是爱先生的。我可以失去对任何事物失去情绪，但不可能对先生失去热情。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个念想——我还爱着先生吗。爱会变质吗？我觉得不会，我已经爱先生很久了，那种陷进去的感觉还一直在。
　　在日常生活中，我总是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任何事物的乐趣好像都传递不到我身上。
　　“家”这个概念和记忆里的一样，模糊地只剩下空荡荡的外壳。
　　父母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着宋阮，对我的忽视也不曾变化。不过我早就不渴望他们的爱，太淡了，在我的人生里如云烟般虚无又缥缈。
　　因为从小不是很爱说话，所以朋友一直很少，那些仅有的朋友也在时间的变化里模糊了。
　　一些朋友现在碰到我会打招呼，但我已经记不起他们的名字，只会挥手回应，甚至刻意地装作没注意到。
　　慢慢的，和我打招呼的人变得很少。最后就没有什么人和我接触了，我感觉很轻松，也有一点空寂。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身边消失，但我无力挽留，也没有兴趣挽留。
　　我好像回到了呆在小楼里的时间。
　　其实在患上产后抑郁症后，我总会发很长一段时间的呆，醒时能在身上发现各种伤口，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划得。
　　我承认自己很喜欢那种刺痛的感觉，因为它们总会减少脑子里的混乱，还会刺激着我对外界仅剩的最后一点触感。
　　但被佣人发现后，身边那些尖锐的东西就消失了。饭是佣人盯着吃完，门无时无刻地敞开着，那些佣人像是活着的监控器。
　　我也发现过监控摄像头，但我实在接受不了时时刻刻被盯着的感觉。尝试用绝食表明不满，几天后果然就不见了。
　　先生其实来看过我，但他说我在浪费精力，也浪费了他陪宋阮的时间。
　　到这里后，那些毛病也跟着回来了。我总会突然盯着尖锐的物品出神，回神时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
　　先生在时还会让我回过神，那些汹涌而起的想法总是截然而至。这让我有点小遗憾。
　　没有佣人束缚我后，一个人发呆的次数逐渐变多，时间更长，那些伤口总是还未愈合又多了一道。
　　我知道自残不好，但我不会改变，那是我唯一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方法。
　　慢慢的，我不再满足于小伤口了，短暂的痛觉已经刺激不到我的神经，我想寻找更为兴奋的事物。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一个跳楼的新闻。那些杂乱的思索突然被打通了。或许死能让我更兴奋，甚至能放过我自己。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盯着窗外的景色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跳下去，然后血液漫延，脑浆溢出的画面。多好，想想就很吸引人。
　　类似的想法会不时出现，像雾气般围绕在周围。
　　先生说我总是发呆，不爱笑了。不过我每天早上都会对镜子练习微笑，然后学会对着先生从善如流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解除先生的疑虑。
　　其实笑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我总是笑得脸都僵了。
　　先生有点怀疑是新鲜感过了，时不时就问我，还爱不爱他。
　　我亲爱的先生，我怎么会呢，我只是暂时感觉不到开心罢了。
　　因为害怕先生再次对我失望，我每天都要拖着满目疮痍的身体，努力和先生一如既往地相处。
　　感觉我好假，真讨厌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