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先生的婚后日常（续写）》野枝枯

1、第 1 章

　　眼一闭，意识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偌大的空间只剩下我。恍惚间，身体像是回到了呆在小楼里的时光。
　　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就在眼睛再也装不下先生的那一刻。
　　但又觉得是错觉，因为我的眼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光，黑暗在慢慢消融。
　　我的身下传来了清晰的触感，是棉被特有的柔软，刺鼻的消毒水味也争先恐后钻进鼻腔。面对苟活着的可能，我没有一点喜悦，相反是无边的迷茫。
　　我的先生也许会难过，宋阮是他现在最在意的人。若我还活着，那宋阮就很有可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令我的先生难过。
　　我比谁都清楚，在我答应先生时，内心就已经接受了这个变化——我的先生爱上了别人。
　　先生需要的不再是我无用的爱，于他而言，仅存的价值不过就是能换来宋阮的命。
　　耳边嘈杂的声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其中心电图特有的声音尤为刺耳，好像自我欺骗般地捂住耳朵也无法忽略。
　　从前是很喜欢病房的，因为没有人会监视他，先生也会因为腹中的胎儿时不时来看他。生活像突然驶入旧时的花园，得到短暂的宁静美好，安稳得不真实。
　　我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一个人的时光只能听着心电图的声音，发一天的呆，细数和先生的回忆。
　　即使先生不在意我，但我仍旧无法忘记和先生的一切。在我陈乏可述的过往里，先生是最明亮的一抹颜色，予我最炽热，最温柔的爱。
　　原本还想着死后就化为先生的守护者，在天上为先生祈福，偿还先生曾付出的爱。尽管视角会如之前在小楼上注视着先生一样难熬，这也是我一厢情愿的。
　　愿望落了空，比起苟活，我更想干净利落的死去，让灵魂拥有远比现实的自由和更纯粹的爱意
　　我不可避免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不单是刺眼的灯光，更有恍如隔世的人间，以及先生的脸。
　　明明闭眼前见到了先生眼里的除了歉意，还有难抑的期待，现在就只剩浓浓的失望了。
　　仅仅短短一瞬，先生的目光就轰然击破心里那微不可查的屏障，愧疚和悲哀交杂着涌向我。
　　我张开嘴想说话，没想到却艰涩异常。最后一个音也没发出，因为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若此刻盯着先生的眼睛，安慰地说宋阮或许还活着。以真实的概率和自己的身份而言，都太苍白，太虚伪了。
　　我不得不接受现在这样的结果，因为我也只不过是一个被命运作弄的人。
　　思绪在不断纠缠，运转，卷走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我盯着天花板，在混乱的回忆里沉沉浮浮。眼里是往常的空洞，现在还染上几缕迷茫。
　　过了不知多久，先生说话了。他轻轻地说宋阮已经死了，语音带着沙哑，还有些颤抖。
　　我心里有些喜悦，因为先生的变心是由宋阮而起。可难受也无法忽略，因为我亲爱先生会很难过，并且我将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这场爱与不爱的纠缠里，我总是自相矛盾的，像个可笑的小丑。
　　我们还是回家了，回先生的家。
　　先生并没有让我住回去，我还是继续住在小楼里，日复一日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看着满院的百合渐渐枯萎。
　　院子里枯败之意渐浓，衬得这里越发荒凉和冰冷。
　　我日复一日看着先生进出庄园，看着先生独立枯花旁，看着先生在窗户后面落寞的身影。我很心疼，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变成宋阮，这样我的心疼就变成了苍白廉价起来。
　　我偶尔会质疑我是否真的活着，先生仿佛把我的存在淡化在记忆深处了，在回来后再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
　　想要先生能再和我产生一点的交流，哪怕只是一两句话也行。从医院到现在，我已经和先生很久没说过话了，记忆中的声音在无可挽留地淡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在过去一直以为宋阮是阻碍，阻碍去掉了，感情自然能光复如初。直至今日，我才清楚明白，不管如何，先生都不再如过去那么爱我了。镜子碎了，就难回旧样，感情亦是。
　　不过之前也是这样，好像并没有多大变化。无奢望就无失望，不知道就不奢望了。
　　月色如旧，生活不变，我的生命一直在苦海中熬着。直至后来的某一天，我坐在楼梯的围栏后，意外听到了我没死去的原因。
　　大致是这样的，先生的父母得知消息后连忙赶过来，我在医生动手的前一刻被救了下来。宋阮错过了时间，是在我旁边静静死去的，来不及留下一点遗言。
　　先生的父母并不喜欢我，只是单纯因为我和先生并未离婚，这样做会给先生带来负面影响，而且我是那些孩子的父亲。
　　出乎意料，我是冷静地听完这个事情的全部经过，平静着结束闹剧的存在。
　　原来宋阮是输在了利益上，他和我一样可悲，但我永远不会同情他。
　　趁着夜色浓重，我偷偷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在半夜所有看管我的人睡着后，溜出小楼，去酒窖里拿到了一瓶酒，然后喝的醉烂。
　　意识昏迷时，我好像透过月光经酒瓶折射出的微光，看到了我的先生。他的怀里搂着宋阮，渐渐和过去的无数段记忆重合了，难道这就是喝酒后的幻觉吗？
　　我笑了起来，越来越放肆，眼里不断蓄满着泪水，又黯然落下。
　　酒好像变咸了。
　　次日清晨，我生病了，这是意料之中的。昨夜我缩倦在窗边睡了一夜，但比之前的每个夜晚睡得安稳。
　　原来酒是个好东西，怪不得宋阮生病时先生总是去碰这个东西。
　　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然后送到医院的，只是挣眼时终于看到了我的先生，但还有一个少年揽着他的手，少年长得和宋阮很像。昨夜可能没有产生幻觉，看到的是面前这个宋阮的代替品。
　　我的先生不发一言看着我，目光冰冷，刚刚出现的喜悦就被渐渐凝固了。先生的眼睛变得很陌生，我明明记得我们认识的第四年，他总是用眼里的爱意把我包围。
　　又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只怪我反反复复回忆起，不愿放手罢了。
　　“别瞎折腾。”这是先生这么多日以来对我的唯一一句话。
　　我彻底坠入冰窑，只能僵硬地看着先生揽着那个少年，毫不留情地走出病房。
　　待我反应过来时，只剩禁闭的房门，还有整个病房的空荡荡。
　　想哭吗？也许吧。可我已经哭不出了，在过去的时间早已耗完，现在只有眼眶的酸涩。
　　到底是为什么，我和先生怎么就走到了这个地步，那几年真的只是我的一场梦了？我和先生相识十多年，现如今只能道句，终是梦醒人不再，实在是可悲。
　　爱先生的第十八年
　　先生的眼里装不下我了。或许他们说的对，丑小鸭就是丑小鸭，变不了先生喜欢的白天鹅。
　　先生来的时候让保镖暂时离开了，现在门外依旧空空如也。脑里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且强烈的想法——我要离开先生。
　　宋阮死了，他还有其他人，轮不到我和他白头偕老。我只是个排不上号的跳梁小丑罢了，何必在这碍先生的眼，不断地让先生感到厌烦呢。
　　　我在小楼的落地窗前，偶尔会幻想自己是只鸟，自由且鲜活。
　　我的生命廉价至极，大胆一次又如何。随着一阵响动，我下了床。可能是烧没退，有我有点站不直，但这并不碍事。
　　我扶着墙壁，一深一浅地离开了病房。我不知道要去哪，但只要逃离这里就好
　　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我很爱先生，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能是先生一点也不在意我，我出医院的这段路意外的顺利，始终没有一个人追在我身后。在这人来人往的医院，从没人在我身上多看一眼。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路人才不会在意一个普通至极的人。
　　我嫁给先生的这几年里，我没有工作，也从不要先生给的钱。没有钱能去哪呢？望着来来往往的街道，我有些迷茫。世界那么大，却容不下一个渺小的他。
　　街道变了很多。不过短短几步，眼里就闪很多新奇的事物，比小楼窗外的景色更丰富，我久违地感受到我是活在这个世界的。
　　身处繁华之处，却又远离繁华。我崩溃又无奈地承认，在这些日子里，我已经被时代彻底抛弃了。
　　但是没关系啊，在出病房那一刻，我就已经不期待活着，也不想活着。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在江边的靠椅坐下，哪也不想去了。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事物不属于我时，那股新鲜感就消失了。
　　江面在起起伏伏，汹涌地击打着沿壁。真希望浪花再大些，把渺小的我卷走，让我就此得到永恒的安眠。
　　夕阳将落，余晖淹没着我。我想先生已经知道宋清消失了，他会因此开心吗 ，这是我送他的最后一个礼物，应该会的吧。
　　夕阳要消失在尽头了，我得去陪陪它。透过低矮的围栏，我看见江面上慢慢浮现出我和先生的曾经，勾起心里仅剩的眷恋。
　　虽然我的先生最后不属于我，但我确实曾经躺在先生的怀里听先生说爱我。那是我不想忘记，也不会忘记的一段回忆，可惜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在耗尽最后一滴泪水后，我义无反顾地投进了回忆的潮水，试图拥抱那段回忆里的温暖。
　　希望我的先生这次会高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笑容了。如果我的死能换到他的一点好心情，对我来说就已经是件很值得的事了。
　　永别了，我亲爱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