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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罪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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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却一脸严肃公事公办得解释,“这儿的小虫子毒,咬你一口能痒好几天。”
青年的掌心顺着沈轩的脊椎一路摸索到了蝴蝶骨,终于在此处两根手指一合捏住了那落入的异物。
沈轩横了他一眼,然对上青年纯良的目光又突然觉得是自己流氓了。
青年松开手指,一粒滚圆的糯米落进了沈轩掌心。竟是糯米,沈轩不禁一笑,亏他方才还以为是什么虫子。
他再低头细瞧了瞧,树根底下确能见到几颗散落的糯米。沿着院子踱了一圈,好几处都有这样的迹象,甚至连树叶上都盛着几粒米。
江南本就是鱼米之乡,糯米更是常见。只是在这连个小厨房都没有的院落里出现生米,这米还被撒到了树上,这树的方向还暗合了天上的北斗七星,这事就不常见了。
与其说是不小心落了,倒更像是摆了个民间邪乎的法阵。这法阵的遗迹显然是被人清理过的,只是清理的人活儿干得糙,大约只是那扫帚粗粗扫了,没细细得一颗一颗捡。
原先死了个丫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如今连正儿八经的主子都搭了进去,到了这种关头,顾盛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得不出来了。不过半个时辰,族里的叔伯便快踏破了顾家的门槛。
祠堂里坐满了人,首座上坐着的男人看上去七十多了,山羊胡子挂得老长,脸颊和眼窝深深得凹陷了进去,枯黄的脸上布满了沈棕色的老年斑,整个人比起干尸也就多了口气。他戴着一顶紫云纱的三山帽,身上穿着一件枯木色的长衫,外头又罩了一件烟灰的坎肩,越发显得整个人蜡黄干瘪。他手里柱了根黄杨木的龙头拐杖,怒气冲冲得叫人备了家法来。
“他是族长,父亲的三叔。”顾渊小声在沈轩耳边提醒了一句,复又规矩得站好了。
“什么时候娈童面首之流都能进我顾家祠堂了!”族长怒不可遏剁了剁手里的拐杖。
沈轩既然嫁进了顾家,这些话自然是没少听,此刻也没放心上,作了个揖便往门口走去。
他前脚刚跨出门槛,管家便领着原先那几个领了命去搜查院子的小厮跑了来,侯在祠堂门口等着复命。
顾夫人瞧了他们一眼,施施然起身,向族长矮了矮身,道 “三叔公,潮儿和他娘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怕不是有人在搞什么歪门邪术,侄儿媳妇方才派了人去院里搜了搜。管家如今在门外候着,可否准他进来回话。”
族长捋了一把胡子方点了头。
顾宏进来后,对着祠堂里的先人画像磕了三个头,才跪好了答话。
“三叔公,夫人,老奴领人搜遍了全府所有院落,唯在沈先生的院落里找到了几张烧了一半的符纸。方才特意请道长看了,这确非此前道长赠与的驱邪咒,而是西域那边的一种巫蛊压胜之术。”
兜头一盆脏水泼下,沈轩脚步一滞,复又跨回了祠堂,在角落侯着。顾渊原本就为方才族长当中折辱沈轩的事不悦,此刻更是怒意滔天。
突然,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
沈轩踱步上前,从顾宏手里接过了那半截符纸,对着光看了一眼,抿嘴一笑,丢还给了顾宏。
上次的法事之后,几乎每处院落的没扇门窗,每根柱子上都被贴上了符咒,因此院内掉落的前几张他之前并未在意,实在没成想能玩出那么一招。
“物证如山,沈轩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说话的是顾家的一个旁支,名唤顾峰。因这些年跟着老族长伺候左右,也算在族里有些脸面。这人的身量在顾家一干子弟中略显丰润,肥硕的脸上晕出一圈酒醉似的红光,淋漓尽致得勾勒出了“脑满肠肥”。
沈轩抿了抿唇,问,“既是落在院内,怎可知就是我的?风一吹满地不都是?”
“不仅是院子里,在沈先生的书桌上也发现了两张写了一半的符纸,并两个布娃娃。”管家答完,诚惶诚恐得将一个乌木托盘举过了头顶。
“哟,这布娃娃做得还真是惟妙惟肖,连生辰八字都写了,定是压胜之物无疑。太平盛世,乾坤朗朗,竟有人操纵巫蛊害人,这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顾峰用着一种抑扬顿挫的夸张语调说道。
顾盛瞥了一眼那布娃娃,道,“阿轩练的是瘦金体,断写不出这样的字来。”
“故意写丑有何难?盛哥这护短可也护得太明显了。”顾峰大笑了几声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市井的粗话,眼神轻佻得从沈轩身上滑过。
满堂的顾家子弟都被顾峰的这一句打趣惹得笑出了声。
顾渊此刻冷静了下来,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拿起那做工粗糙的布娃娃打量了一番。他蹙着的眉忽而舒展,嘴角抿成一跳略上扬的弧线,朗声说,“这娃娃用的布是普通棉布,确是我妈平时场穿的衣袍料子,缝合的线用的却是天蚕丝线,我妈没这种东西。正常换了谁也不会用如此上品的丝线来缝合棉布吧?”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顾峰像是跟沈轩有仇似的非得把整个他看不惯的面首定了罪才肯甘心。
“这墨也不是我的。”沈轩悠悠得开了口,“我素日里用的墨都是天盛斋上贡的陈玄金粉墨,火烧不败,透光时能看到金粉闪光。既是从我书桌上找到的,便可再去看看我书桌上可有这市卖的普通墨块?”
顾宏一时间被问得哑了口,只一味强调,自己的确是在沈轩房里搜到的这些东西。
顾渊最后又拿起娃娃嗅了嗅,嘴角上扬起一个游刃有余的弧度,“唔,好香,和四叔身上的香气倒是像。”
“你别乱说话!”猝不及防被点到名,顾峰一时间扯高了嗓门,好像只要他越大声便越清白似的。
“别说生辰八字,府里女眷姑娘们的闺名都不会叫外人知道了去,及至来日婚配,夫家纳采过后方可求了长辈来问名,纳吉。四叔怎一见这字条便知是我二娘的生辰八字?这说出去恐有辱我二娘清白。身为顾家儿郎,今儿定要为二娘讨个说法。”顾渊比顾峰高些,略低了头直盯着他的眼睛,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