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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梁上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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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琅兄,梁上君子有违你东方家家训吧。”沈轩倚着门打趣他。
“倚门一站三道弯也不是你们王府教出的仪态吧。”东方琅玥回嘴道。
“宫里头学的。”沈轩抢过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东方玥琅跨步上去,伸手便去夺他的酒坛,“作死吗你,还喝酒!”
沈轩后退一笔左手高抛酒坛,一弯腰从东方玥琅身侧冲出接住了坛子,酒水从高空坠下,一滴不落得流回了坛里。他趁机又喝了一口,朗声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东方玥琅想说什么却被沈轩打断了,他抱着酒坛往石凳上一坐,“不打了,我请你喝酒。”
东方玥琅斜了他一眼,接过酒坛也喝了一口,他喝得文雅,喝酒喝得像是品茗。
“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沈轩问。
“没太久,瞧你睡着没想吵醒你。”东方琅玥答道。
沈轩轻轻一声,“难道不是瞧我睡着正好偷我酒吗?”
“你这酒埋得也忒此地无银。”东方琅玥顿了顿又问,“兄弟一场,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轩抬眉反问,“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你疯了?”东方琅玥不禁提高了音调。
“我的身体你清楚,我如果还能带兵,我也想挥兵南下,血洗了南疆那帮孙子。”沈轩说到此处苦笑了一声,眸间的凌厉里沁进了几分无可奈何,“国耻未雪,家仇未报,出师未捷,我却连父王的轩辕弓都拉不开了。”
“不说这个了,这孩子真是她的儿子?”东方琅玥问。
沈轩颔首,“你见过他了吧?那张脸简直跟他娘一模一样。”
“我说你怎么突然嫁给人家做小老婆了呢。”东方琅玥顿了顿道,“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杀?”沈轩笑了一声,叹道,“稚子何辜,渊儿如今是我儿子。”
月色如水,从沈轩身上淌过,拉出一条颀长单薄的长影。
翌日,沈轩去了趟回春堂,原意是想去找些药材试着调出个方子压制那蛊毒,无意间却碰到一张熟悉面孔。
那人虽换了妆发,但沈轩认得那日喝了腊八粥上吐下泄的人里便有他。那人并未注意到沈轩,径直走去了药柜交与掌柜一张方子。沈轩隐入另一排药柜后,用余光关注着他抓得药。
只是一副普通的治疗咳嗽份风寒的方子,唯一有些异样的是本可以用更便宜的连翘,那人却抓了价格数十倍的曼陀罗花。
那汉子抓了药,颇警惕得看了眼周围,才又从后门拐出了药堂。沈轩隔着百步的距离跟着他,出了回春堂又进了另一家药铺。一个时辰的光景,那人便出入了城中五家药铺,最后拐进了一家铁铺的后院。
沈轩扒着门缝往里张望了一眼,果不其然那日其余四个喝完腊八粥上吐下泻的人都在里头,还有几个年轻人。
他默不作声得沿着方才的轨迹挨个药铺问了一遍那人的药方,每一张方子乍一看皆是寻常药材,但总有一味带毒的药材。
曼陀罗花,细辛,雷公藤,天仙子,马钱子……
沈轩虽跟着东方老爷子学过几年医,但终究只算半个大夫,隐约能看出点门道,终究不大通,便只好折回回春堂去寻陆大夫。
陆大夫陆礼珍早年拜在神医谷东方家门下,一直以神医谷弟子自居。沈轩的父亲于东方玥琅有过救命之恩,因此一直被陆礼珍视为恩人。
沈轩踏进回春堂,陆礼珍正撸起袖子在后院收拾药材,见到沈轩忙起身行礼,笑道,“师叔来了。”
沈轩上前扶住他,忙道,“这可折煞我了。论理我该喊您一声前辈。”
“您授业于东方谷主,我不过是徒孙辈的外门弟子,本就矮您一辈。”陆礼珍道。
“不过是幼时淘气,狗都嫌的年纪里,父王怕我在宫里惹了太后生气,才把我送去了姑母家玩儿罢了,哪里真学了什么。陆大夫再这么叫,我羞也羞死了,就更不敢开口了。”沈轩寒暄着把陆礼珍扶到了座椅上。
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夫穿了身烟青色的长袍,花白的头发由一根木簪子束在头顶,一缕山羊胡留了两三寸长,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他被沈轩强扶到了椅子上便只好说,“师叔有事尽管吩咐。”
沈轩不便再客套只好承了这声师叔,把事情说与了他听。
陆礼珍听后凝神细思了片刻,又让铺子里的伙计调出了账簿核对。伙计十七八岁大,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提到今日买药那人,隐约还有些印象,一拍脑门便想起来了,“这位大伯来过好几次了,出手很阔绰,给的银子是元和十年的新钱,因此我印象挺深的,我们这儿只有顺发钱庄有。”
沈轩闻言眉心一动,一些碎片的线索终于开始有了联系。
“这看着不像是我中原的方子,倒是有些像南疆的巫医药方。”陆礼珍仍是攥着那几味药苦思冥想,半晌猜到,“师叔容我再查查医书,若有头绪,必登门告知。”
“有劳。”沈轩作揖拜别。穿堂的风抚过他的鬓角,额头的碎发随风飘起,扬向天际的残阳。
第二日,沈轩带着顾渊去了顺发钱庄。顾家是钱庄的大客户,两人一进门便被迎进了内室。掌柜的不一会儿便堆着笑走了来,手里抱着一把青玉算盘。
“沈先生次来可是要支取银子?”掌柜的问。
沈轩摇头道,“我只是来问问,近一个月可有人拿着我顾家的银票来兑过银子?”
掌柜忙拿出了账簿核查,大约一盏茶后,指着一条记录道,“有,半月前,曾有人拿了顾家商行的银票换了一千两现银子。”
沈轩呷了口茶,眉眼舒展开,淡然一笑说了句“有劳”便对顾渊扬了扬下巴道,“儿子,走了。”
顾渊腼腆得一笑,紧跟着沈轩出了钱庄。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沈轩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问,“理出线索了吗?”
“差不多。”顾渊答道,眼睛却一直盯着沈轩露出的半截手腕。
沈轩没注意到顾渊灼人的眼神,饶有兴致得说,“说来听听。”
“腊八粥那事本就蹊跷,像是有人故意败坏顾家名声,这事引起父亲彻查了库存抖出了二哥三哥亏空的事。之后他二人便收敛了,但上月,二哥仍在父亲生气的风口浪尖上挖了个一千两点缺口,紧跟着就有人拿着顾家的银票兑了银子,出手阔绰得在各大药堂买毒物。再跟着,小红便离奇得死了。没几日,二娘和二哥都出了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跟南疆那边脱不了干系。”
顾渊说完顿了顿,似是在理思路,一会儿之后又道,“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如果说那人的银票事二房给的,为何接连受害的都是二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