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谍影》花落兮～

8、花间浪子 大夫人

　　大夫人冷笑道：”我如何得知这画方妹妹会朝夕相对还是放入库房置之不理，我没有神机妙算，更不曾在方姨娘有孕后踏足半步，若真行此招，实在是险之又险。”
　　大夫人眸光微转，一一扫视阁中诸人，方氏早被惊得不敢再哭，只有一声没一声地啜泣着，低低地压抑着声音。
　　大夫人唤过方才伺香的小宫女，“你过来。”那小宫女怯怯地靠着墙蹭过来，倏地腿一软跪在我跟前，大夫人看也不看她，“方姨娘阁中的香料可都是你伺候的？”
　　“是。”她吓得头也不敢抬，怯生生答。“你把手伸出来吧。”她的手瑟缩在背后，久久不敢动。
　　方氏狐疑地看大夫人，“大夫人要做什么？”
　　大夫人淡淡道：“麝香气味浓厚，用手触摸后容易被察觉，要害妹妹的人很有心借紫檀的气味来掩盖麝香。但那个人肯定会手触摸到麝香，妹妹的阁子不大，人也不少，想要不被察觉，除非那个人的手本就本就经常会沾染各种香味。”大夫人唤过顾妈妈，“你细细闻她的手，可有麝香的气味。若无，那么是我多心；若有，就细细审她，是谁背后主使。”
　　顾妈妈抓住小侍女的手用力掰开细细一嗅，已经变了脸色，“回禀夫人，果然有麝香的气味。”
　　方氏凄厉地喊了一声，身扑上去，随手抓起一把尺子没头没脸地打上去，房里闹作一团。哭笑啼闹皆是戏，平白做了他人嫁衣。
　　向晚时，静婉闲来无事，执了棋子对局。月华眉心微蹙，“方氏身边那位伺香小侍女死了？”
　　静婉随手落了一子，问：“怎么死的？”
　　“老爷下旨用了重刑，那侍女说是方氏平时苛待她，与何妈妈两人对她动辄打骂呵斥，她才发了狠下麝香害方氏。”
　　“那是胡话！”静婉一嗤，“小小侍女，哪里来这样贵重的麝香？又是谁给了她这样的胆子？敢谋害主子，她真的活腻了么？”
　　“老爷也是不信，再审时更用了重刑要问谁指使的，连钻手指的竹签子也扎断了好几根。那小侍女熬不过刑，咬舌自尽了。”
　　“以假乱真，混淆黑白，素来是府中之人最擅长的。”
　　这一夜积珍阁中并不安宁，闹了整整一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见大夫去了一拨又一拨，却不见放出来。众人都惊异不已，私下里查问却也问不出什么，只知积珍阁的灯火亮了一夜却大门紧闭，没有一点声息。
　　晨起时也不知积珍阁中到底出了何事，碧落斋内，众人请安后依次坐下，大夫人指责道：“昨儿晚上闹腾了一夜，即便爷宠着你，也由不得你这个样子！”
　　云姨娘侧了侧脸，唇角的弧度如一弯新月，起身向大夫人恭恭敬敬福了一福：“回大夫人的话，妾身昨夜腹痛不止，老爷传了大夫来看，才知妾身是有了身孕了，已然一个月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众人贺喜道：“恭喜老爷，恭喜妹妹。”
　　大夫人倒还镇定，满脸笑意像遮不住漏下的春光：“是么？只是既然有孕，怎会腹痛？”
　　云姨娘微有得色：“大夫说妾身体质寒凉，胎儿体热，有所冲撞，加之是头胎，所以腹痛。”
　　陶姨娘蔑笑道：“才有了身孕便仔细些吧。万一磕了碰了，仔细丢了这福气。”
　　云姨娘的目光略含挑衅，看着陶姨娘道：“好容易得的这福气，怎么会丢了？有姐姐庇佑，妹妹的福气长着呢。”
　　大夫人连忙道：“你是头胎，得格外仔细着。等下我多拨几个人过去伺候你。缺什么要什么，尽管来和我说。十月怀胎，有得辛苦呢。”
　　时值六月，已是将近荼蘼之际，苑中的那株白桃也渐渐落尽，变得绿意悠悠。刚完成师傅布置的棋谱功课，静婉趁着空当，去家里的书房，那里环境清雅，藏书丰富，又少有人来。
　　院中修竹几竿，屋内书香些许，静婉躲在书房里打发了许多的时光。
　　静婉找到了一本花卉古籍，正看着有趣，突听人说，“不好意思，有扰了。”
　　不知何时书房中多了一个人，她竟不知。这些日子，府里走动的人颇多。静婉知道是林老爷的客人闯到这里，正欲退下。
　　邕亲王话语含笑。“姑娘爱花？”
　　“是呀，不知公子可喜欢花?”静婉遂笑问。邕亲王听静婉问他是否爱花，一时有些失笑，他哪有心思管那些花花草草。正欲答话，却见静婉脸色有失落之意，仿佛怕自己说不喜欢花一般，便改口柔声道：“我也喜欢。”
　　“那些花开时便恣意的开，从不辜负美好时光，落时便从容的落，枝叶绿意盈盈也不觉寂寥落。”静婉不由笑意满面道，“你若真心待她，静心等候，她便会开出芬芳不会负你。”静婉本就貌美，这时俏脸含笑，双眸熠熠，更是动人心弦。
　　书房的另一边，“表妹今天怎么想起找我！”荣添嬉笑着往静妤身前凑，“平日想见表妹一次可真不容易……妹妹真是出脱的越发美了……”
　　静妤平日里对他总是不冷不热，今天却换上了一副笑脸：“我让表哥来，自然是有好事要找你。”
　　荣添见静妤笑靥如花，顿时心跳的砰砰的：“妹妹有什么事，表哥赴汤蹈火也要为你做到的！”
　　静妤指着远处凉亭里的人道：“表哥，你还没见过我那三姐姐吧？”
　　荣添顺着静妤纤细的手指望去，却见到一个小少年背对着他站着，另外一面则站着一个少女，两人不知道说起什么，少女突然笑了起来。她身上穿着藕荷色的袄裙，淡雅的颜色与玉颜一映，越发显的下巴尖尖，唇红齿那双长睫毛下的双眸如同古井中的水，潋滟出清冷的光芒。
　　荣添站在原地，着实呆了半晌。
　　静妤见他模样，一只玉手，十指尖尖的在荣添的面前晃过去，自顾自的微笑了：“如何呀？”
　　荣添愣了愣，这才从痴迷中惊醒过来，满脸是笑容：“她生得倒是……别有味道。”
　　静妤微笑道：“表哥，三姐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漂亮！”荣添恬着脸笑道，“当然，比不上表妹你。”
　　静妤笑容淡淡收了：“表哥可想要一亲三妹芳泽么？”
　　荣添吓了一跳：“表妹可不要拿我开心，姨父的板子可不是吓唬人的！”
　　静妤眼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是二姐姐，你自然不可以胡来，但她么，表哥若是真的喜欢，便求了去，又能如何？”
　　荣添从十五岁起，就开始经历女人，但那些除了烟花女子，就是府里漂亮的丫头们，或是寻常人家的小家碧玉，他喜欢弄来了，被母亲呵斥一顿也就收下了。可是这静婉，毕竟是尚书之女，他若是闹出什么事来，到底不好交代的。于是，他仍旧有些踌躇。
　　静妤冷冷一笑道：“表哥，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夫人可是你的亲姨母！”
　　荣添呆了一会，一下子恍然大悟，满面通红起来。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静婉 ，狠了狠心道：“那就全听表妹的！”
　　静妤的笑容缓缓扩展开来，静婉的身份，想要做伮阴侯夫人的正经儿媳，伮阴侯夫人是绝不会肯的，那么，便只能做个妾了……伮阴侯夫人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侯府里被表哥玩腻的小妾，可是生不如死的，哼！
　　邕亲王只觉心神一荡，不由暗想，这女子倒是好生特别。静婉又道：“我常去踏花看帖子呢。”
　　“踏花？”静婉情知失言，忙笑道：“我是说踏花归来马蹄香。不扰公子雅兴，小女子告退了。”
　　“还没请教公子是……”
　　静婉惊诧的看着他：“公子？”
　　邕亲王一挥折扇，笑道：“元宵佳节。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静婉慌张道：“公子认错人了。我是这家里的亲戚，不是……”静婉不知对方来路，不想多事，说完便急急离开，只留背影婀娜。却不知那人在背后目光如炬，若有所思。
　　用过午膳，静婉找出一本字帖，在桌上慢慢地临摹。
　　咣一声窗户被撞开了，一股强风扑了进来，将书页哗哗翻着，正在一旁做针线活的月华急忙起身去关窗，发现天色大变，她对静婉道：“小姐，天黑了，您写字要仔细些眼睛，奴婢多取一根蜡烛来。”
　　静婉点点头，知道小姐练字的时候不爱别人打扰，月华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