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谍影》花落兮～

12、结为盟友 静婉从

　　云姨娘害怕的紧紧握住如静婉的手：“三小姐怎样保全我的，我日后必定一样相待。五个月的孩子了，我已能感觉到他在肚子里动了，东顶一下西踢一下，调皮可爱。我是万万舍不得他出事的，为了这个孩子也要咬牙撑下去。”
　　这日中秋，大夫人命人置办了家宴。正中摆金龙大宴桌，面北朝南，林老爷和大夫人并肩而坐。
　　云姨娘穿着绯红绣杏花春燕锦衣，芽黄缕金纱裙，一色的嵌宝金饰更显得云姨娘光彩照人，她有孕后一直郁郁寡欢，甚少有展露欢颜的时候，林老爷又特别嘱咐膳房做了许多云姨娘爱吃的菜，特让她坐在自己下首。
　　大夫人封了一大屉子的阿胶核桃膏给云姨娘初益元气，并另赠了两把童子如意。
　　林老爷在座不免触动了情肠，柔声到：“夫人放心，以后逢十逢五的日子我都会来陪伴夫人。”
　　林老爷赠云姨娘的中秋佳礼是一盒东海明珠，云姨娘忙起身谢过道：“明珠矜贵，何况是一盒之数，妾身想到采珠人的辛苦，不敢妄受。”
　　林老爷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一向节俭惯了，不喜奢华。可这一盒东海明珠再珍贵难得，也比不上柔儿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柔儿又何必在意这区区一盒之数呢。”
　　这样的话，云姨娘不觉触动了眼底的泪光，她含泪谢过，却看林老爷吩咐下人将红色的小锦盒送到每位妻妾手中。大夫人与陶姨娘率先打开，却见里头是一颗与云姨娘相同的东海明珠。
　　大夫人强忍怒气。陶姨娘却娇嗔道：“老爷好偏心，给云妹妹一盒便算了给咱们的却只有一颗，小气巴巴的。”
　　林老爷笑道：“给你们的虽然少，但也是我待你们一样的心意。”
　　案上名酒佳肴，鲜蔬野味，微风拂帘，箜篌悠悠，曲声荡荡，令人心旷神怡。
　　酒过三巡，静婉只觉得脸上热热的烫起来，头也晕晕的，见众人把酒言欢兴致正高，嘱咐了月华几句便悄悄扯了莲藕出去。
　　却见云姨娘也出来了，她笑道：“好不容易逃席出来，等下回去少不得又要喝酒，这会子心口又闷闷的，你陪我去散散心醒醒神罢。”
　　外面果然比殿里空气通透些，花木扶疏，假山嶙峋，比别处凉爽些。静婉陪着云姨娘逗了一会儿鸟，又看了一遍花。
　　走得微觉腿酸，静婉忽见假山后一汪清泉清澈见底，如玉如碧，望之生凉。一时玩心大盛，随手脱了足上的绣鞋抛给莲藕，挽起裙角伸了双足在凉郁沁人的泉里戏水。
　　泉中几尾红鱼游曳，轻啄小腿，痒痒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却见弘轩跟着双喜和彩月正玩闹跑来。弘轩跑着跑着便有些累了，赌气道：“不玩了不玩了！什么老鹰捉小鸡，还不如上回双喜玩那些蛇给我看呢。”
　　云姨娘不觉怔了一怔，与静婉对视一眼。弘轩正见云姨娘，便止了笑，淡淡施了个礼，“云姨娘万福。三姐姐好。”
　　云姨娘含笑回礼道：“四少爷有礼了，我看你和双喜玩得正得趣呢。”
　　弘轩撇撇嘴，矜持道：“什么玩不玩的，我是少爷，得守着规矩，哪里能整天玩呢。”
　　云姨娘见他硬要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也不觉好笑，“可不是，跟这些下人们有什么好玩的。昨儿我听富贵说呢，棋盘街上来了个波斯的玩蛇人，那一手蟒蛇玩得可好了。听说那蛇比柱子还粗，可是到了玩蛇人的手里，十分乖巧呢。”
　　弘轩不以为然一笑，“云姨娘就是见识的少，棋盘街上的东西也能当件事儿来说？要说玩蛇，现成双喜就是个厉害的，何必去说棋盘街上那些不入眼的东西。”
　　双喜听弘轩这般说吓得一噤，连忙摆手道：“奴才那些哪里能看呢？四少爷是抬举奴才罢了。”
　　弘轩听双喜推辞，有些挂不住脸面，“这会儿倒谦虚了，母亲与阮姨娘都夸你呢。你在火场外头养了好些蛇呢，能引得它们乖乖游过来游过去，它们可不听你的话？哪天给云姨娘瞧瞧，也让她不必羡慕外头去了。”说罢，他便走到乳母身边，独自玩去了。
　　双喜听了这话，恨不得缩到彩月身后去。
　　夜间，静婉来看云姨娘，带了厚厚一沓衣裳过来，皆是小衣小裤，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还有一块绣有如意长寿纹的襁褓与一双虎头小鞋，全是她亲手所做，针脚细密，所用的料子虽不及素锦那般名贵但也是上等绸缎，柔软如丝。
　　云姨娘抚着那些小衣裳叹道：“三小姐的手艺比那些绣娘还要好。”
　　“你喜欢就好，还有一些衣裳正做着，待好了我再拿过来。”静婉握住云姨娘冰凉的手心疼道：“你听我一句劝，心一定要放宽好好将孩子生下来。唯有如此，你才有与别人去争的资格；只要你不输给自己，我相信，没人能赢你，在府里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事，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赢家。”
　　“我知道。”云姨娘笑笑，示意她放心。
　　次日趁着日色明亮，陶姨娘一早便赶到了睦元堂。顾妈妈在滴水檐下迎候着，十分恭谨，“陶姨娘且先回去吧。双喜的事，怕是求也不中用了。”
　　陶姨娘如何碰过这样的软钉子，不悦道：“双喜犯了什么事？连我的话也不中用了？”
　　顾妈妈笑吟吟的，“回陶姨娘的话，双喜手脚不干净，趁着您吩咐来睦元堂送东西时，顺走了一块老爷用过的玉佩，昨儿奴婢一拉他进了刑，才受了十二道刑罚，他便都招了。按着老爷的意思，已经叫乱棍打死了。”
　　陶姨娘气得嘴唇哆嗦，“什么玉佩，怎地我都不知道？”
　　顾妈妈陪笑道：“陶姨娘病着，精神不济，自然什么都不用知道，免得伤身。老爷还说了，一切与您不相干，你且回去歇着就是。老爷得空，自然会来看您的。”
　　“我好好的，哪里病了？”陶姨娘迫近两步，急道：“那双喜死前，招了些什么？”
　　顾妈妈微笑道：“能招什么？做了什么便招了什么罢了。陶姨娘，老爷说您病了，就是病了，这里风大，您且回去吧。奴才们的事再大也入不得主子的眼，陶姨娘不必揪心，再挑好的来伺候就是。就好比……”她一顿，笑得灿烂，“老爷跟前伺候的小张子和小林子，今儿一大早也被乱棍打死了。不为别的，就为立个规矩。您哪，好自珍重就是。”
　　陶姨娘一时心神大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前金星乱冒，勉强走了几步，身子一晃，径自晕了过去。如云姨娘着门外动静，捧了一盏杏露莲子羹到林老爷跟前，婉声道：“既然陶姐姐突然晕厥，老爷不妨先让人挪到偏房休息吧。”
　　林老爷定定道：“我不想见她。”他接过杏露莲子羹，看了一眼道：“是杏露莲子羹？好端端的，怎么给朕备了这个。”
　　云姨娘脉脉睇他一眼，温然含笑，“莲心苦寒，妾身已经剔干净了。杏露入口清甜，润燥安神。妾身想，万郎此时的心情，喝这个最好不过。”
　　林老爷的脸色冷得如一块化不开的寒冰，“该吐的双喜都吐干净了。和陶姨娘有关的，我都听进去了。和大夫人相关的，双喜语焉不详，也知道的不甚清楚。为了家宅安宁，我无谓再查下去。委屈你了。”
　　云姨娘挽过林老爷的手，含情脉脉道：“妾身知道大夫人娘家势大，万郎的不易。为了万郎，妾身什么都可以忍，只要与万郎的孩子平安就好。这是你我爱情的结晶。”
　　静妤受伤后，静婉第一次去南湘院探望，才一进去就有一种阴沉沉的香味，静婉微微一愣，随后在门口站住，仔细地想了想，才迈步走了进去。
　　阮姨娘笑盈盈地过来迎接：“三小姐来得不巧，五小姐刚刚歇下了。”
　　静婉笑道：“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看五妹妹，尽了心意就好。”她的目光轻轻在阮氏的身上扫过，阮氏一双水杏眼春水流波，穿着一袭净蜜合色妆花锦裙，裙摆绣着并蒂荷花，露出樱桃红的鞋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生了孩子的妇人。
　　丫头将静婉来看望的消息悄悄告知了内室的静妤，她腾地站起来，将桌子上随手拿到的一个粉彩花瓶向门口扔去，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恨：“滚！让她立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