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谍影》花落兮～

13、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花瓶破碎，彩块和清水溅得满地，阮氏脸上几乎是一下子站了起来，随后意识到自己失态，又缓缓坐了下去。
　　阮氏下意识地看了静婉一眼，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阮氏愣了一下，待回过神来，静婉的目光已轻轻带了笑意，竟是一丝异样都没有。“姨娘，刚才我闻到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熟悉的香味，怎么，你很喜欢雪里香吗？”
　　阮姨娘一愣，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静婉浅笑道：“服用这种药丸，可以使女子的肤色变得白皙娇嫩，还有保持青春的功效。”她叹了一口气：“只是这雪里香虽然是好东西，却不适合所有人，因为雪里香的配方里有一味名叫田枝的药，人若是身上带伤，伤口便会不断溃烂无法结痂，好在姨娘的身上并无伤口，是不是？”
　　阮氏脸色微微发白，睁大了眼睛：“三小姐，你说的是真的？”
　　静婉点点头：“自然是真的。这雪里香的味道也不常见，我么，也是在李将军最宠爱的莫姨娘身上闻到后觉得好奇，追问李家姐姐才得知的。”
　　李将军有一房美妾莫姨娘，她虽年过三十，可相貌却如同二八少女，令人难以置信，李将军被这女子弄得神魂颠倒，在京城被当做趣闻传说。雪里香便是这位莫姨娘用来驻颜的方法之一，不过雪里香最大的坏处，一是长期服用将不能生育，二是若人的身上有伤口，则会不断溃烂无法结痂。大家闺秀是不会碰这种肮脏东西的，那不过是青楼女子用来留住男人的秘密武器。
　　静婉深深知道这一点，却故意装作不知道，特意道：“姨娘，你怎么了？”
　　阮氏紧紧攥住了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手心，这屋子里的香气，分明是大夫开的玉容膏，说是有助于静妤的伤势，谁曾想竟然是这么个肮脏的东西！
　　静妤看了一眼珠帘后面，微微露出一张女子娟秀的脸，脸颊上还带着可怖的伤口，惊愕之中，珠帘后的女子已意识到被发现了，扭头就走，转身之际，只有那红缎的衫子一角倏忽一现，珠帘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其中一串整个掉落开来，颗颗珠子滚落了一地。
　　静婉看着一颗珠子咕噜噜地滚到自己脚边，又抬起头看着阮姨娘惊恐的面容，起身微笑，告辞。
　　从院子里出来，莲叶一脸莫名的神情，她好奇地问：“三小姐，为什么。
　　“很多事情，看在眼里就好，当自己是聋子、哑巴，明白了吗？”静婉止住步子，看着溶月。
　　“是。”莲叶深深低下头去，手指在不断颤抖。
　　静婉扬起唇畔，回头望向庭院深深的南湘院。
　　大夫人让大夫开这种药，一则让静妤伤口永远好不了，对阮氏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二则，纵使将来静妤寻了一门好亲事，一个容貌半毁、不能生育的庶女，必定要对嫡母言听计从。这一回，纵然静妤是个蠢的，她亲娘却不是……这宅里有的是热闹可看了……大夫人也没时间找自己麻烦了。
　　“五小姐的房里会有雪里香呢？人家都说莫姨娘就是因为用了这药，再也不能生孩子，五小姐还没有出阁……”莲叶说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住了嘴，一双眼睛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惊慌
　　第二天，静婉去给大夫人请安，半路上，却被人拦住了。
　　“这不是三表妹么？”一道声音在凉亭中响起。
　　静婉看去，见荣嘉敏大步而来，怒喝道：“林静婉。”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静婉。
　　“敏表姐有何贵干？”静婉淡淡地道。
　　“既知我是你表姐，为何见了我不行礼？”荣嘉敏柳眉微竖，沉声喝道。
　　静婉淡淡一笑，“静婉不懂礼仪，让敏表姐见笑了。”说完，她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静妤，见她神色平淡无波，心知必定是她在背后挑唆荣嘉敏来找自己麻烦。
　　荣嘉敏冷笑道：“那还不跪下认错！”她态度高傲，咄咄逼人，让月华几乎气的红了眼睛。
　　静婉看着荣嘉敏，面容带了冷意，荣嘉敏自以为出身高贵，将别人当成蝼蚁般任意踩踏作践，这样的人，实在是可恶至极：“静婉不知何错之有？”
　　“你好歹也是尚书千金，大家闺秀，就该好好修身养性才对，偏偏你纵仆行凶，还一味狡辩，我若将你的恶行宣告给全京都的人知道，将来你别想再嫁人了！”
　　荣嘉敏这话用心恶毒，静妤在一旁听了，嘴角微微含笑。
　　“原来是我错了么……”静婉看着她，似是自言自语道。
　　“当然错了！而且错的离谱！”荣嘉敏微微抬着下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你若是现在下跪认错，我还可以考虑饶了你。否则若是事情传出去，你可就再无地自容了！”
　　“下跪认错？”静婉跨上前一步，直直看着荣嘉敏，冷笑道：“要把事情宣扬出去？那需不需要我告诉大家，你二哥不过是个色中饿鬼、试图偷香窃玉却被人毒打一顿的蠢货！还是我告诉别人我五妹妹秘密约会了你二哥！敏表姐，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你说京都的人是会对我的刁蛮无理感兴趣，还是对名动京城的尚书府千金的风流韵事感兴趣！你把事情传出去，是会毁了我，还是毁了你最亲爱的闺蜜呢！”
　　原本气势逼人的荣嘉敏脸色大变，不由向后倒退了一步。荣嘉敏脱口：“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静婉冷冷盯着她们：“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厌烦我，我也看不上你，既然如此，请表姐遇见我，退避三尺就是。”说罢转身就走。
　　“林静婉！”荣嘉敏怒喝，“你这个没家教的！看我去告……”
　　静婉猛地转过身，目中射出道道冷光：“去吧，我想他应当会感激表姐您狗拿耗子，替他管教女儿的！上次你说的话，我想父亲还不至于忘了！”
　　荣嘉敏气的瑟瑟发抖，面色忽青忽白，静妤本想借着刁蛮跋扈的荣嘉敏收拾静婉，看这场景强行忍住气，轻笑道：“三姐姐这样的咄咄逼人，竟不知嬷嬷平日的悉心教导都到哪里去了？三姐姐现如乡下人一般越发粗鄙无知下贱，你还是回去多读书静心的好，免得日后嫁人，难登大雅之堂，反倒叫我们跟着你一起被人取笑。”
　　静婉目光狠狠扫过他们：“五妹，你每年过寿辰，父亲竭尽全力地为你置办礼物，那些美如朝霞的丝绸是无知的桑女们日夜苦熬，几乎熬瞎了眼睛才赶制出来的；那些华贵的熊皮，是粗鄙的猎人们在酷寒，大雪中，埋伏几天几夜才捕捉到的；那些价值连城的鲛人泪，是下贱的珠民们豁出去性命下海采来的。你们平日里吃的喝的走的行的，哪一样不是出自于你们看不起的那些粗鄙下贱的人？取之于民，却还口口声声皆是辱骂，究竟是谁粗鄙无知下贱！”
　　众人听了这话，俱都一愣，再见静婉清秀却无端透着一股阴冷煞气的笑容，更是惊骇。静妤见荣嘉敏难堪，连忙道：“表姐，别跟她一般计较了！咱们走吧！”
　　“是啊，诸位如此高贵的人，还是不要和我这样粗鄙无知的女子计较为好，瓷器碰上瓦砾，碎的还不知是谁！”静婉冷笑道。
　　“哈哈哈哈哈！”突然从假山后传来一阵男子清亮的笑声。
　　众人顿时吓了一跳，却见到两位公子翩翩走过来。走在前面的那一位，一袭青竹长衫上用金银线绣了水墨风荷，漆黑的乌发用玉冠束起，长相清俊至极。静妤见到他，连忙笑吟吟道：“大哥，你回来了！”
　　林缙轩笑道：“先不说这些，你们快来见过三殿下。”话音未落，就见一个高大俊美，锦衣的年轻男子从容不迫地走了出来。
　　静婉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是他？他慢慢地一步一步、从容优雅地走来，一时之间呼吸都窒住了。
　　众人连忙行礼，静婉顺势低下头去，却觉得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刚才瞧你们说的正热闹，在说什么？”林缙轩微笑问道。
　　“没什么……三姐姐一时激愤说错了话，大哥千万不要告诉父母亲，免得三妹被罚。”静妤一双眸子氤氲着水汽。更显得梨花带雨。
　　“是吗？”
　　静婉神色淡然：“大哥，不过是姐妹之间置气斗嘴而已。”
　　静妤心头暗恨道：“是，只是我们随意拌了两句嘴，不必放在心上。”荣嘉敏此时忘记了静妤，转而眼睛发亮地问道：“四殿下，您是何时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