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谍影》花落兮～

11、群蛇环现 静婉闲

　　静婉闲来无事，便取过染上香气的丝线一针一针地绣起繁天春色。
　　月华捧着一炉香进来，取过一枚烘制好的莲花香露放进炉中，滴入一两滴凝露状的蜂蜜：“夏日时气干燥，焚香时滴入蜂蜜，可以清热润燥，小姐觉得好不好？”
　　“如今你的心思越发安静了，做事也更妥帖，自然没有不好的。”静婉浅笑，想了想又道，“云姨娘有孕后喜爱焚檀香，今早说起檀香虽好，但焚香后总觉得气燥体热，她又贪吃甜食。我记得小厨房有去岁备下的槐花蜜清热凉血是最好不过的。等下你便随我送一瓮去给她吧。”
　　莲藕笑道：“别的也罢了。那槐花蜜是去岁的时候特意着人去京郊找了一大片槐花林，取雪白洁净的盛开花朵剔干净了，加上适量的嫩桑叶蒸出来的槐花露。奴婢记得槐花最娇气，成百上千棵树上摘下的花儿也经不起那几蒸，最后只得了两小瓮，再用长白山产的野蜂巢里的蜂蜜炼了，只为小姐从前有血热的症候，才这么不怕费事地制了。统共就那么点子，小姐还要拿去送人。”
　　静婉笑道：“如今云姨娘是父亲的心头肉，连大夫人都格外高看她些。你带上那瓮槐花蜜，陪我去看看她吧。”
　　因着云姨娘有孕，玲珑阁格外地布置一新。静婉仔细看了两眼道：“好喜庆的颜色，这墙是新粉了颜色吧，好似特别鲜艳些。”
　　迎上来的小侍女笑得灿烂：“可不是，大夫人嘱咐了，颜色要喜庆，这才吉祥呢。”
　　静婉暗暗点头道：“这个时候，云姨娘在做什么呢？”
　　忽听得里头一声惊惧的尖叫，竟是云姨娘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尚不知发生了何事。静婉醒转得快，立刻道：“是云姨娘的声音！”
　　静婉一时情急，即刻带了人先赶进去，才进暖阁，却见云姨娘吓缩在暖阁的紫花梨卷草纹杨妃榻上，身上的锦被蜷成一团，整张脸白中泛青灰，指着地上的绣毯呼道：“救我！快救我！”
　　静婉的目光触及地下，吓得几乎倒退几步，丫头们也止不住惊呼起来。绣毯之上，一条灰花斑斓的蛇盘绕其上，咝咝地吐着猩红的芯子，在地上摇摆不定。
　　一个小侍女惊呼道：“这是蝮蛇是有毒的！有毒的呀！”
　　众人吓得退开十数步远，云姨娘眼看那蛇越游越近，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静婉心中慌乱不已，眼看那蛇一分分向云姨娘靠近，更是害怕。她心下一横，吩咐身边的小侍女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雄黄粉？”
　　那小侍女忙不迭道：“有！这是常备着的。”
　　静婉忙吩咐了他拿了雄黄粉来，照准那条蛇便泼了过去。那条蛇乍然受了雄黄的气味，一时行动有些滞缓，静婉忙伸手取过碧纱橱边一根扫尘灰的掸子，挑起那蛇的身体一撂照着门口泼了出去，即刻道：“快找人拿大石砸它的七寸务必砸死为准。”
　　侍女们吓得神魂未定，听的静婉这样吩咐，忙抱过雄黄粉撒的撒，寻石头砸的砸，不过片刻便将那条蛇处置了。
　　云姨娘呆呆地看着静婉，片刻才放声大哭，扑入静婉怀中，神色败坏：“三小姐，三小姐，多谢您救了妾身！”
　　静婉忙拿锦被裹住了她扶进寝殿躺下：“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忽然有条毒蛇在你阁里？”
　　云姨娘神色恍惚道：“妾身本觉得困乏，在阁里歇息，并没让人伺候在侧。不承想梁上忽然掉下一条蛇来，妾身当下便吓得叫起来。”
　　静婉替她抚着心口，自己也是惊魂初定：“那条蝮蛇是有毒的，若是被它咬伤一口，不只是你，便是你腹中的孩子，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云姨娘接过月华递过来的茶才喝了一口，不由得手中一松，整盏茶都泼在了静婉身上。却见云姨娘蜷成了一团，一手死死抓住她手，一手按住了肚子痛呼道：“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玲珑阁中人心惶惶，静婉一时也走不脱，一壁嘱咐延医请药，一壁又吩咐侍女们在墙根角落里遍撒雄黄与石灰驱蛇。
　　林老爷步履匆匆地进来，足下之风几乎惊起了静尘，静婉正守在床头，见林老爷心急火燎进来，忙起身道：“父亲万福。”
　　林老爷扶她起来，关切道：“云姨娘如何了？”
　　大夫人亦心急不已：“大夫已经来过了么？怎会又是遇蛇，又是腹痛，我一路上都心悸不已。”
　　静婉忙道：“今儿玲珑阁里竟不知从何处冒出条毒蛇来，云姨娘骤然受惊牵动胎气，大夫开了安胎药服下，云姨娘已小睡片刻，现下应无大碍了。”
　　林老爷见云姨娘睡中仍有惊惧之色，不免怜惜道：“云姨娘初初有孕，身体百般不适，今日又遇见这样的事，实在是要吓坏她了。”
　　大夫人看了看周遭，担忧道：“老爷，云姨娘身怀贵胎，此番受了这样大的惊吓，实在可怜。妾身听闻蛇乃至阴至毒之物，突然间侵扰玲珑阁，怕是有什么不利。”
　　林老爷迟疑道：“大夫人的意思是？”
　　大夫人满面关切：“老爷，玲珑阁地气潮湿，若是往后再招来蛇虫鼠蚁惊胎，该如何是好，依妾身所见。”她的目光往静婉脸上轻轻一扫：“今日云姨娘之事，幸有静婉在，才能一切无恙。不如就让云姨娘迁居暮苍斋暂住，等玲珑阁肃清一切邪物，再请云姨娘搬回就是了。”
　　林老爷微微踟蹰。正迟疑间，只听云姨娘微微呻吟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见林老爷在侧，不觉落泪道：“万郎来了，妾身今日受了这番惊吓，实在是怕见不到万郎了。”
　　林老爷忙安慰道：“不要胡说。我还盼你诞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呢。”
　　云姨娘牵住林老爷衣袖，娇滴滴感泣道：“今日幸得三小姐万事沉着，帮妾身驱赶毒蛇。可是这个地方……”她环视雕栏画栋的玲珑阁，脸上闪过惊恐之色：“妾是断断不敢再住了。”
　　林老爷微一沉吟：“那么……静婉，我只得让云姨娘去你的暮苍斋暂住。你还年幼，凡事都有年长的妈妈和侍女操持，你不必管。”
　　静婉知道推托不得，便道：“女儿回去便把正间打扫出来供云姨娘居住，但请云姨娘不要嫌弃简陋才好。”
　　云姨娘脸露喜色：“怎会，往后要叨扰三小姐了。”
　　静婉回到阁中便觉得闷闷的，一壁吩咐了侍女收拾出正间屋子。
　　云姨娘嘱咐把一些贴身东西搬来暮苍斋，其余器具，只留在玲珑阁中，随时去拿便可。
　　静婉闲来无事，只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缂丝凤香菊纹一斗珠长衣，拥着一个掐丝珐琅暖炉，正在窗下缝制香包。
　　云姨娘转过珠帘落帐，笑盈盈道：“天气这样暖和，怎么还抱着个暖炉，这么怕冷么？”
　　静婉抬头笑道：“姨娘来了。”她将暖炉递到云姨娘怀中：“我自己哪里用暖炉呢，只为姨娘在玲珑阁看到心寒惊怕之事，所以特意备下了给姨娘的。”
　　静婉微微惊愕，替她正一正发髻间一枚将要垂落的攒心嵌珠绢花： “一个玲珑阁就足以引来毒蛇环伺，那我移居之后，暮苍斋岂不也成了蛇虫鼠蚁纷至沓来之地。”
　　静婉拉过云姨娘细看桌上罗列的晒干的香草叶子，“这是薄荷叶、艾叶、半枝莲、薰衣草、天竺葵叶，都有驱虫辟邪之效，希望悬挂在暮苍斋中，驱邪避灾。”
　　静婉从袖中取出绢子上面染了油彩颜料，递与云姨娘道：“你看看这油彩有什么奇怪？”
　　“我出身贫家，所以依稀闻过这种味道，似乎有些蛇莓汁液的气味。”云姨娘轻轻一嗅，旋即一惊，“民间传闻，蛇虫喜吃蛇莓，故而有蛇莓处常有蛇虫出现一说。”
　　静婉的叹息轻得恍如云烟：“今日我命阁中遍撒雄黄石灰，谁知至我离去短短两个时辰内，已见十数条毒蛇遁走四窜。此事并非偶然。玲珑阁内因您有孕而特意装饰华彩以表喜庆。不知是谁从中做过手脚，才会引来这些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