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又逃婚了》桃不知

3、第二章 这张脸，好

　　傅长霓掀起帷帽纱帘，跪在大殿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心里想到很多事。

　　她想到远在度杨关的父兄。临走之前他们忙于操练兵马，加固军事，说好每半月一封信，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寄出两封信却只收到兄长傅长缨寄来的一封信。

　　信中问傅长霓是否安全抵达严都、祖母叔婶是否亲切，许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唯独没提她最关心的度扬关局势。

　　她想念他们一家在度杨关的日子，虽然那里气候没有如今的严都好，一年中冬天漫长，物资也不够丰富，但他们一家在一起，总是和美温暖，让人忘却驻守边关的苦楚。

　　父母之间感情极好，恩爱非常，家里总是欢声笑语。她和傅长缨也很亲密，长缨虽然只长她三岁，却总是做好兄长表率，读书练功都带着她。

　　可这一切，随着母亲的过世消失了。半年前的春天，母亲在一场急性风寒后撒手人寰。

　　事发突然，全家都陷入悲痛中，父亲痛苦地卧床不起，傅长霓和长缨也只能相拥而泣，家里从此蒙上了一层乌云，久久不散。

　　接着，事情像是开启了不幸之窗似的，两个月之后，边关局势也开始变坏了。

　　父亲镇守度杨关近二十年，五十里外的西缮也不是没有闹过事，但在父亲的有序抵挡及强力坚守下，西缮从未得逞。

　　但自从西缮新一任君侯上位后，开始大张旗鼓地觊觎起大昭的繁华来，屡次试图进入大昭，烧杀抢掠，夺取物资食物。

　　前两次进攻虽然都被击退，可毕竟走出了风声，度杨关开始不那么不太平了，细作、小偷、抢劫开始出现，这个以前安静祥和的小城开始人人自危，显露出不安稳的痕迹来。

　　也就在这时，她的父亲傅其丛开始起了将傅长霓送回严都京的打算。傅长缨已在决定跟随父亲在军中做事，留傅长霓一个人在家未免孤单，加上如今局势不稳，平时他们出去练兵，无人陪伴出行也有危险。

　　虽然傅长霓极力想要同兄长一样参军入伍，就算男扮女装也行，但这个想法被他们坚决否定。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固然很好。但女人在军中毕竟多有不便，若是遇上战事更是危险至极，他们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傅长霓听到这话，虽百般不愿，却也无法再执拗。

　　短短半年，十六岁的傅长霓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失去了最爱的母亲，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度杨关，来到了陌生的严都城。

　　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父母兄长面前娇娇任性、凡事宠惯的小女儿，成为了一个开始思考家庭亲缘、人生命运的将门之女。

　　这样想着，祈祷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越涌越多，她慢慢俯下身去，整个身子下伏着，头顶在靠垫上。

　　良久，等到香已经烧了半柱，傅长霓终于决定起身，往殿外走去。

　　迈步跨出门槛时，刚才为首那男子正要进殿，她眼睛一抬，正好与那男子眼睛直直对视，双方都惊诧了一下。

　　顿时，傅长霓想起自己忘记把纱帘落下，此时已经面目尽显，于是她迅速把脸移开，拉下帷帽往外走去。

　　男子却没有从那一瞬间的对视中回过神来，在刚刚寺门外的你来我往中，他还以为这姑娘是个骄纵狡黠的，没想到帷纱之下，五官精致隐带英气，小鹿般清亮的眼眸微红，眼泪未干，气质出尘还略显清冷哀伤……

　　更令他惊诧的是，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加上刚刚看到的那颗嵌在剑柄上的金镶玉环佩更是似曾相识，他不由下意识地再度看向她的背影，眼露疑惑，却一时无法确定。

　　……

　　傅长霓一行从广源寺回到内城时，时辰已经近午时。

　　来到严都近两个月了，傅长霓还是不太适应严都的繁华与拥挤，这里到处都是人，叫卖的摊位铺子，来来往往的行人，环绕规整的建筑，跟度杨关苍凉开阔的景致大大不同。

　　置身热闹的集市，傅长霓却深深想念着度杨关，想念那时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路上人多，不宜骑马，傅长霓牵马而行，四周是热闹的集市，她却开心不起来。小时候当她得知父母是严都人时，总是缠着他们讲故事，要他们介绍严都是什么样。

　　偶尔回忆的时候，母亲脸上偶尔会出现怀念神往的表情，柔声说道：“阿霓，严都很大很好，丰富热闹，到处都是好玩的玩意儿。”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会从千里之外的严都来到这呢？”傅长霓懵懂的问，在他们的讲述中，严都美好而遥远，是大昭朝的京都，那里本应什么都是最好的。

　　只见母亲变了神色，温柔地抱起她，坚定道：“因为这里有你们呀，有你们的地方就是最好的地方。”

　　当初面对这样的回答，傅长霓还似懂非懂，但现在，她懂了。就像她现在身处严都，心却记挂着度杨关一样，繁华虽好，对她来说却像是无意义的吵闹，有家人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地方。

　　回到傅府时，傅长霓的贴身侍女已等在西小门外，看到傅长霓与桑旗的马靠近时终于松下一口气，立即迎上去说：“姑娘你可回来了，老太太传你去陪她进膳呢！”

　　傅长霓踏进屋里，见傅老太太已经端坐在圆桌前，两个中年嬷嬷站在旁边伺候着。“见过祖母”，傅长霓行了个礼，祖母江氏抬了抬手，吩咐她坐到她身边去。

　　傅老太太江氏已年过六十，雍容中带着些许老态，但身形挺直，气质里还带着将门之家的威严。

　　她见傅长霓身着骑马服，拘谨着坐下，一脸的眼观鼻鼻观心，举止倒挑不出错处，但她却知道，这个边关长大的孙女，跟她母亲当初一样，看似规矩有礼，心里却是个胆大包天有主意的。
　　“听你婶娘说，你今天去广源寺上香了？”江氏发出略显苍老的声音，慢悠悠道。

　　“是的，祖母，今天是初一，孙女想去为母亲、父兄祈福。”傅长霓轻声道。

　　看着傅长霓那张极度肖似她母亲的脸，江氏心头不由涌起一股愁闷和怨气，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母亲惹出的滔天祸事，她的父亲怎么会放弃京中的官职，去往千里迢迢的度杨关，且二十年如一日地镇守在那里，导致他们母子再难相见呢？

　　但江氏也知道，这个孙女不知内情，事情也怪不到她头上。于是不置可否：“你的心是好的，但如今你已回到京中，行事便不能像在度杨关似的随心所欲，每天抛头露面骑马出行。”

　　见傅长霓不说话，江氏继续说道：“你已到了议亲的年龄，你父亲操心你的婚事，已经在家书中托付了我和你叔父为你相看。且如今边关形势不稳，你父兄在前线忙碌，你无事便少出门罢，好好待在家里，不要让他们为你担心。”

　　傅长霓默然，原来父亲要她回来还有这个原因，虽然之前已经隐约猜到，但此刻真正被祖母挑明，心中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失落。

　　父亲原来是这样打算她的，他明明知道她是不愿意的，她怎么会愿意呢？父兄还在战场，自己却被保护地送回来，还要让她嫁人，独善其身？

　　看着傅长霓神情的变化，江氏期待着傅长霓说些什么，可是等了很久她好像默认了似的，没再作声。从生下来到现在，这个孙女只现在回来过，跟她不够亲近她是知道的。如今回到京中刚一个多月，住在叔父家，担心父兄之余，拘谨着不交心也是常理。

　　但即使跟她不亲，答应了她大儿子的事，她也要尽责做好，尽到她做祖母的责任。

　　关于婚事，不求豪门显贵，找一个稍有品级，相貌及人品端正的男子即可。她正联合她在翰林院做事的小儿子傅其林暗中打听人选，筹划着呢。

　　不让她随意出门，也是有考量的，她父亲在信中特意交代江氏，要管住傅长霓爱出门骑马的毛病，不要太过抛头露面，更不要惹上皇家的人，这至关重要的一点她是知道利害的。

　　毕竟傅长霓是他们傅家孙辈唯一一个姑娘，虽然不在京中长大，在圈里也没多少人认识，但人才外貌不输旁人，家世出身也不落人后，之后无论是因为人品还是家世被哪家豪门公子盯上，麻烦就来了。

　　不过这话，她却不能敞开了对阿霓明讲。

　　于是她继续说道：“阿霓，初五是翰林院文学士家大女儿的及笄之礼，会邀请京中一众女眷赴宴，她家夫人林大娘子是你婶娘的闺中好友，已经给我们下了帖子，到时候你跟着去吧，其余时候，你就不要出去了。”

　　傅长霓听见这话，有些不愿，抬眼看了江氏:“祖母，父兄还在前线，孙女没心思出去游玩赴宴。”

　　“你以后要在京中生活，出去应酬也是难免的事。况且，出去走走，多认识一些女眷，对你的婚事也有好处。”

　　话说到这份上，傅长霓已经明白了，说是去参加别人的及笄礼，其实是把她推出去让别人相看的。

　　江氏见傅长霓脸色变幻，看着不是个傻的，肯定能听懂这弦外之音，就也不好继续再说什么要求的话，祖孙二人便各怀心思地用完了晚膳。
　　……

　　“姑娘今天上香顺利吗？”甫一回房，清夷便问道。

　　“路途是远了一些，不过还好。”傅长霓怏怏道，她还沉浸刚刚的闷闷不乐中。

　　清夷瞧着傅长霓的脸色，知道她自边关回来就心中不快，于是也没有多问，转移话题道：“姑娘出门的时候，婶娘的侍女映月送了五套衣裙来，说正好初五可以穿去出门。我看布料上乘，甚是精美，姑娘要不要试试？”

　　“算了吧，没什么心情。”

　　“别算了啊姑娘，我天天看着姑娘穿骑马服行走，都快忘记姑娘穿衣裙的样子了，姑娘也好久没穿了吧，让我饱饱眼福也好啊！”

　　“改天吧，我今天真是乏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傅长霓坚定道，清夷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默默退下。